《锦衣行案录》放天青

36、三条教规 孩

　　孩子是在下午失踪的。

　　用完午食后，罗慧莲很是困乏。

　　罗绾便哄着孩子在马车上睡了觉，才回驿站继续继续和毛远山他们一起谈生意。

　　一个时辰后，守着马车的仆人叫孩子起床时，才发现孩子已经失踪。

　　守着马车的是一个马夫和一个婢女。

　　俩人抽抽搭搭说完过程。

　　张知闲问道：“你们二人真的没有一刻离开过吗？”

　　马夫举起手。

　　“大小姐离开时把印章落在了车上，玉珍发现后让我给送去，我就离开了那一会儿。”

　　婢女玉珍解释。

　　“确实如此，但当时奴婢一直守着小小姐的。”

　　张知闲盯着玉珍，眼神微闪。

　　在一旁的罗绾夫妻立即上前。

　　罗绾道：“张大人，玉珍自小就跟着我，绝不可能做出不利孩子的事。”

　　玉珍这才发现自己被怀疑了，一下哭了起来。

　　“冤枉啊！小小姐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奴婢怎么可能会把小小姐掳走呀！”

　　张知闲指了指马车。

　　“我先看看。”

　　马车上，铺着厚绒绒的垫子，边上还放着柔软的缎面小被小枕头。

　　枕头和被子都是被胡乱堆着的，并没有整理。是、

　　马车内壁很光洁，没有挣扎痕迹。

　　下了马车，便能看见一对小小的脚印。

　　脚印延伸到边上的小巷，在青石板路上消失。

　　张知闲回头看了那一串脚印。

　　脚印间距很均匀，并没有被拖拽的痕迹。

　　孩子，是遇上拐子了？

　　罗绾夫妻紧紧跟着她。

　　“张大人……孩子……”罗绾说着说着，泪水又流了下来。

　　她紧紧捏着佛珠，不停拈动着。

　　佛珠飞快转动，仿佛带出了风声。

　　“你们先回去。”张知闲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让人亲自去探，把那些拐子都捉起来拷打。就不信还找不到一个孩子！”

　　锦衣卫做事，没人敢阻拦。

　　更何况做的还是正事。

　　这次是朱厌出手。

　　他直接捉了捕头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问出了福州城内所有的拐子所在地。

　　然后，又带着人一个个搜过去。

　　忙活到大半夜救出来二十多个孩子，却没有一个是罗慧莲。

　　朱厌觉得捕头没说实话，抬手就是一刀劈下。

　　捕头闪身躲开，扑通跪在张知闲面前，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大人冤枉啊！那些拐子也不是傻的！谁敢去拐罗家的孩子啊！”

　　一旁的县令也道：“拐子看见穿着好点的，都不敢动手。”

　　张知闲这才抬手，让朱厌收回刀。

　　“有几分道理。”

　　捕头一下松了口气，软塌塌跪在地上。

　　“不过……”

　　张知闲慢悠悠抚着黑漆的刀身，指甲刮擦发出牙酸的声音。

　　县令和捕头瞬间僵住。

　　屋内的呼吸声都消失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呵。”

　　张知闲轻笑一声。

　　“你们倒是清楚这些拐子的来处？”

　　县令急忙解释：“下官是……下官最近都在查他们，只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这才……这才……”

　　张知闲瞥了他一眼。

　　黑洞洞的双眼不带丝毫感情，像是他见过的死人一般。

　　县令的话戛然而止。

　　张知闲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提步而出。

　　“希望，在诏狱里，你也能坚持这个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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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罗家后，张知闲立即提笔写了县令捕头勾结拐子拐卖孩童的奏本，让人立即送往京城。

　　朱厌问道：“孩子没找到，你还有心情告状？”

　　“让人慢慢找着呗，急也没用。”

　　张知闲的语气满不在乎。

　　朱厌想想，也是这个理，摆摆手就回去休息了。

　　沈慕华和汪间可没这么好打发。

　　“这事不用急？”

　　“不用急，我看过了，拐走孩子的没有杀人的意图。现在正全城寻找吉管家，让他们一起留意就是。”

　　见她胸有成竹，二人也不再管，回房去了。

　　人一走，张知闲肩膀一垮，脸上才露出些许迷茫的神色。

　　带走孩子是为什么？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轻缓平稳。

　　是叶擢回来了。

　　她立即去开门。

　　刚进院子的叶擢和她直撞上视线。

　　“回来了？”

　　叶擢点点头。

　　“今日，有点收获。”

　　叶擢带张知闲到了自己房内。

　　隔着昏黄的烛火，张知闲才发现他今日双颊带着些许红晕。

　　鼻尖也有淡淡的酒味。

　　“喝的不少啊？”

　　叶擢揉了揉额角。

　　“打探消息，不得不多喝些。”

　　张知闲把茶往前推了推。

　　叶擢只喝了一口便道：“今日和我喝酒的人中，有一个学生就是莲香教教徒。那人见我醉了，便没设防，把知道的都吐了出来。莲香教入教，需要老带新，除此以外没有额外要求，只是入教后必须遵守三条教规。”

　　他眉头紧皱，嘴唇轻抿，话也停了下来。

　　“什么教规？”

　　叶擢眼眸半垂，像是迷茫。

　　“第一，不得饮酒。第二，不得嫖妓好淫。第三，每月富人交钱穷人领米。”

　　张知闲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啊？”

　　叶擢摊手。

　　“是真的，我确认过。”

　　他也觉得不可置信，因为这三条教规为免太过……正直？

　　“那他们……还挺好的啊……”就是对方是仇人，这三点她也挑不出半点错，“那些富人……会遵守吗？”

　　“会。他们说，莲香娘娘可以庇佑船只平安出海，商人自然愿意为此掏钱。”

　　“庇佑出海这一点，福建这边本来就有妈祖娘娘，他们为何要信一个才冒出来的莲香教？”

　　“因为真有用吧？”

　　叶擢晃了晃神，才继续道：“听那学生说，加入莲香教的商人，出海时确实得到了‘庇佑’。遇上倭寇海盗的次数明显减少，而且莲香娘娘还会指点他们航线。只要按照航线走，遇到风暴暗礁的概率也低。”

　　“这也太离谱了吧！”张知闲对于鬼神之论依旧坚定。

　　不可能！

　　“这一点是传言。但他们确实给穷人发粮食，吃不起饭的人，只要日常帮庙宇打扫，每月便可领取米粮，数量不多，但能保证他们不饿死。”

　　张知闲忍不住道：“比朝廷还好啊……”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叶擢只当没听见。

　　“但是，他们确实有卖药。”

　　“卖药？”张知闲双眼一亮，“是不是治……”

　　“很多！”叶擢连忙打断，“什么病都能治，普通的风寒咳嗽，严重点的病，也给治，大部分不收钱。”

　　“那收钱的部分？”

　　叶擢视线转开。

　　“那个病的药得给钱，这并不太重要。”

　　“那什么重要？”

　　叶擢视线转回，眸光一暗。

　　“有一种莲香丹 ，能心想事成。”

　　“包治百病？”

　　“不，是心想事成。那个学生告诉我，他每次考试前都会吃一颗莲香丹，考试的时候就会精神百倍，写出的文章都比平时好。”

　　叶擢眼中寒光一闪。

　　“我感觉问题极大，准备从莲香丹入手。”

　　张知闲也感觉到不妙。

　　哪有药物能有这种作用？绝对有问题。

　　“你准备怎么办？”

　　“再过几日，就是书院岁考，这些学生一定会去购买莲香丹，到时候，我拿些来看看。”

　　“拿？”

　　叶擢慢悠悠拿起茶盖，刮了刮茶叶，眼中带笑。

　　“公务，怎能算偷？”

　　张知闲脸皱了皱，表情扭曲。

　　“我有没有给你说过……”

　　“什么？”

　　“你有点像我娘。”

　　叶擢笑意僵在嘴角。

　　“在下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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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知闲昨日一句“你像我娘”搞得叶擢。

　　直到天亮，才合上眼睛。

　　等他起身的时候，另外几人早就吃好了饭，准备出门。

　　张知闲见他开门，笑嘻嘻和他打招呼。

　　“早啊！厨房给你留着早食呢，你待会儿让他们给你送来。”

　　叶擢下意识整了整衣裳。

　　“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张知闲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孩子失踪的事。

　　“罗绾女儿昨日下午失踪了，我们出去再找找。”

　　叶擢眉头狠狠一皱。

　　“孩子失踪了？”

　　“是啊！古怪得很！”朱厌攀着他肩膀，“人呢放在马车上睡觉，俩人一直守着，小孩不见了，你说怪不怪？跟见鬼似的。我昨晚一晚都没睡好。”

　　他说着说着眉毛都倒竖起来。

　　“你说，那么小个孩子，要是被捉去做了什么，这可咋办！那小姑娘才多大啊，长得还挺可爱。这些狗东西，有种别奔着孩子去啊！”

　　叶擢眸光微动，抬起头，正撞上张知闲笑盈盈的眼。

　　目光微滞，嘴角不由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倒不用急。”

　　朱厌听他也这样说，一下跳起脚。

　　“这怎么能不急！万一是个畜生呢！”

　　叶擢看着他温和一笑。

　　“阿宴平时少言，但是个热心肠呢。”

　　朱厌脸一下红透了。

　　“我这是职责所在！”

　　张知闲戳穿他。

　　“他就是喜欢小孩儿！”

　　“谁喜欢孩子了！”朱厌大吼。

　　叶擢低声在他耳边道：“女子一般会认为，喜欢孩子的男子，值得托付。”

　　朱厌没有像往常一样忸忸怩怩沉默，而是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不要提这个……”

　　叶擢不明所以，但还是察觉了他的异常，调转话头。

　　“有管家的线索吗？”

　　“没。”张知闲一下笑不出来了。

　　“锦衣卫都找不到……”叶擢默念，希望管家这个关键线索，不要出事。

　　张知闲耸耸肩，拽了拽革带，腰上挎着的两把刀被带得铛铛响。

　　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抬眼一看。

　　是个小厮飞跑而来。

　　眼皮猛地一跳。

　　她上前几步：“又出事了？”

　　小厮刹住脚步。

　　“老爷，老爷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