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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九月的风,依旧裹挟着夏末最后的燥热,穿过市一中教学楼敞开的走廊,吹拂在少年们汗湿的额角与飞扬的衣袂上。高三(十)班的教室里,喧嚣声如同沸腾的水,充斥着对新学期隐秘的期待、对即将到来的高考的茫然,以及青春期特有的、无处安放的精力。

      林见清就是在这片喧嚣达到顶峰时,踩着最后一道预备铃声,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教室后门的。

      他的出现,像是一块冰投入喧腾的热水,让门口这一小片区域的声浪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几个正嬉笑打闹的男生收敛了动作,不远处两个低声讨论着暑假偶像剧的女生也下意识地噤了声,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他,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不易察觉的畏惧,还有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懵懂的欣赏。

      林见清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身高已经逼近一米八,简单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臃肿或呆板,反而被他肩宽腿长的骨架撑出一种随性乃至略带不羁的味道。他没有像大多数男生那样把书包规规矩矩地背在双肩,而是随意地单肩挎着,带子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他的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形清晰,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沉静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未被岁月完全磨平的戾气。那是长期处于防御状态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仿佛被主流世界遗忘的角落。那是他的“领地”,一个他用沉默和冷淡构筑起来的孤岛。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没什么声音地塞进课桌抽屉,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隔绝外界的漠然。窗外高大的香樟树枝叶婆娑,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从裤兜里掏出廉价的白色耳机,熟练地塞进耳朵,指尖在手机上滑动,点开了一个节奏激烈、鼓点沉重的摇滚乐歌单。瞬间,震耳欲聋的电吉他音浪灌入耳膜,试图将外界的一切嘈杂——老师的训导、同学的嬉闹、还有他自己内心永无宁日的纷扰——都隔绝开来。他需要这种强烈的感官刺激来填充空虚,也需要这堵声音的墙壁来保护自己。

      然而,这堵墙今天似乎格外脆弱。

      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新教材走进教室,站上讲台,用板擦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教室里的声浪渐渐平息。林见清低着头,视线落在桌面上一道不知哪个前辈刻下的划痕上,并未抬头。直到李老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例行公事又略带安抚的语气开口:

      “同学们,新学期好。高三了,希望大家尽快收心,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中。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复学的新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还算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好奇的窃窃私语。林见清依旧没有抬头的意思。转学生、复学生,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下他自己,以及那些他不愿想起却又无法摆脱的过去。

      “进来吧。”李老师朝着门外温和地招呼。

      脚步声响起,很轻,带着些许迟疑,踩在教室的水磨石地面上。一个身影出现在讲台旁,进入了林见清低垂视野的余光里。

      那是一个清瘦的少年。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那瞬间教室里过分异常的安静,或许是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悸动,林见清抬起了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讲台上的少年,穿着崭新而异常整洁的校服,白衬衫的衣领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纽扣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勒着那段纤细而白皙的脖颈。他微微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露出的鼻梁挺秀,下颌线条流畅而柔和。他的身形单薄,站在那里,像一株缺乏光照的植物,透着一股易碎感和挥之不去的沉静忧郁。

      然而,让林见清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的,是那张脸。

      那张脸……那张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和力度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轰鸣,甚至盖过了耳机里暴躁的音乐。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住了额角,指尖冰凉。

      不可能。

      一定是错觉。是昨晚熬夜打工太累产生的幻觉。或者是那个纠缠了他十年的噩梦,终于突破了睡眠的界限,侵入了他的现实。

      他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个人,目光像是要在对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太像了。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那张脸,几乎就是他每天在卫生间那面斑驳的旧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不,又不完全一样。讲台上那人的肤色更为苍白,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与他常年在户外兼职晒就的小麦色肌肤形成对比。那人的气质是内敛的、安静的,甚至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脆弱,与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锐利和野性截然不同。但那种根植于基因最深处的、源于同卵双生的、超越寻常兄弟的惊人相似性,像一道撕裂天空的惨白闪电,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照亮了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布满灰尘的记忆角落。

      “大家好,我叫林见深。”

      清冽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初春融化的溪水敲击在冰面上,冷冽而微弱。他终于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却依旧低垂着,不敢与台下任何一双好奇的眼睛对视,只是快速地说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林见深。

      这三个字,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模糊而温暖的符号,不再是日记本里被泪水晕染开的名字,而是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着呼吸和体温、就站在他眼前几米之外的人。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林见清心脏深处那扇尘封了整整十年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后,是那个夏日的黄昏。是震耳欲聋的蝉鸣。是刺耳尖锐的争吵声。是母亲绝望的哭泣和父亲暴怒的吼叫。是被强行拖拽着、哭喊着挣扎的瘦小身影。是汽车发动时扬起的、令人窒息的尘土。是他自己,那个七岁的、弱小无助的自己,光着脚丫,疯狂地追着那辆绝情的出租车,嘶哑的哭喊声撕裂了傍晚的空气:

      “哥——!哥!别丢下我!回来——!”

      而车窗后,是另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布满泪水、写满恐惧和不舍的小脸……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他以为那些画面早已模糊,那些痛楚早已结痂,那些思念早已被日复一日的生存压力磨平。他以为“林见深”这三个字,连同那个被带走的“另一半”自己,早已湮灭在时光的洪流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回响。

      可现在,他就站在那里。带着一身陌生的气息,一张熟悉到令人心悸的脸,重新闯入了他的世界。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将他努力维持的、看似平静的生活,砸得粉碎。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如同退潮后重新涌上的海浪,逐渐变大,变得清晰,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探究,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皮肤上,刺进他的耳朵里。

      “哇!快看!和林见清长得好像啊!”

      “双胞胎吗?从来没听说过林见清有兄弟啊!”

      “真的……好像!但感觉气质完全不一样诶,这个新同学看起来好……好乖。”

      “名字也像,见清,见深……”

      李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为这位明显有些拘谨的新同学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最终,她的目光越过一排排脑袋,落在了最后一排,落在了林见清旁边的空位上——那个永远无人愿意靠近的、属于“独狼”林见清的领地。

      “见深同学,”李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体贴,“你先坐在林见清旁边吧。正好你们名字相近,说不定很有缘分呢。见清,你作为‘老’同学,要多多照顾一下新同学。”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哄笑。或许是因为老师话语中那点无心的调侃,或许只是出于对这场意外“重逢”的好奇与兴奋。

      林见清感觉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看着那个叫做林见深的少年,低着头,在全班目光无声的注视下,像一只受惊的幼鹿,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向后排,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见清敏感而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林见清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轻柔而僵硬,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一股淡淡的、陌生的皂角清香,混合着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飘了过来,侵入林见清的嗅觉领域。这味道干净、清爽,却与他身上惯有的、带着汗水、尘土和一点点烟草味的的气息格格不入,形成一种尖锐的对立。

      整整一节课——或许是数学,或许是语文,林见清已经完全无法分辨——他都僵直地坐在那里。老师的讲课声、板书声,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他的全部感官,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贪婪地、又带着强烈抗拒地,聚焦在身旁这个凭空出现的、名为“哥哥”的陌生人身上。

      他能听到林见深极其轻微、甚至有些屏息的呼吸声。他能用余光瞥见他翻动书页时,那双纤细、白皙、指节分明的手指。他能感受到从那个方向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紧张、不安,以及一种深切的、无所适从的茫然。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的分离。积压在心口的,究竟是怨恨?是怨恨他当年为什么被选中带走,为什么留下自己一个人面对酗酒的父亲和破碎的家?还是……思念?是这十年来,每一个被孤独吞噬的夜晚,每一个被旁人用异样眼光打量“没妈的孩子”的时刻,内心深处那种无法填补的空洞和对于另一个“自己”的疯狂想念?

      复杂的、矛盾的、如同乱麻般的情感,汹涌地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堵在他的喉咙口,让他几乎窒息。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那尖锐的铃声像是一道赦令,也像是一根点燃引线的火柴。林见清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让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一声“吱嘎”。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旁边正准备起身的林见深的手腕。触手处的皮肤微凉,手腕纤细得惊人,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皮肉之下骨骼的形状和骤然加快的脉搏跳动。

      林见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住了,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看向林见清。

      四目相对。

      一模一样的眼型,一模一样的瞳色。一双如同绷紧的弓弦,充满了攻击性、压抑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痛苦;另一双则像受惊的湖泊,泛着涟漪,写满了慌乱、无助和一丝泫然欲泣的哀求。

      林见清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也没有理会周围同学投来的惊愕目光。他抿紧嘴唇,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手上用力,几乎是用拖拽的力道,不容反抗地将林见深拉出了座位,拽出了教室。

      他的步伐又快又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林见深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试图挣扎,但弟弟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穿过喧闹的走廊,无视沿途各种好奇、惊讶的目光,林见清径直朝着教学楼顶楼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去。

      砰!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他用力推开,又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秋日略显凛冽的风瞬间扑面而来,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林见清将林见深一路拽到天台中央,然后猛地松手,顺势将他推搡着抵在冰冷粗糙的水泥护栏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急促呼吸喷出的热气。相同的身高,近乎复刻的容颜,此刻却呈现出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林见深。”林见清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加掩饰的恨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风卷起地上的尘埃,打着旋儿掠过空旷的天台。林见深被迫仰头看着弟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苍白的脸上因为刚才的拉扯和此刻的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眼眶却先迅速地红了起来,蒙上了一层透明的水汽。

      “说啊!”林见清逼近一步,几乎鼻尖相抵,他能清晰地看到哥哥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扭曲而愤怒的脸,“十年了!你他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面前?!”

      巨大的压迫感让林见深瑟缩了一下,他垂下眼睫,避开弟弟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掉的风:

      “妈妈……去世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也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本身所带来的持续痛楚。

      “去年冬天的事。癌症。”

      这个消息,像一块从冰窖里取出的巨石,裹挟着寒意,重重地砸进林见清的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悲痛欲绝,反而是一片冰冷的、空茫的麻木。那个记忆中温柔似水、却又在最后时刻显得无比决绝和残忍的女人,那个生养了他们、却又亲手将他们拆散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这个消息抽走了他胸腔里的一部分空气,却也让那股无名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然后呢?”林见清逼问,努力忽略心底那一丝细微的、不为人的抽痛,“这跟你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面前,有什么关系?”

      “爸……爸爸,”林见深艰难地吐出这个对他而言同样陌生的称谓,“他找到了我。处理完妈妈的后事之后他说……我该回家。”

      “家?”林见清像是被这个字眼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积压了十年的苦涩,“哪个家?那个只有空酒瓶、讨债信和永远醒不过来的酒鬼的房子?林见深,你搞清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从你跟着妈上车的那天起,那里就不是你的家了!你和我——”他伸手指着见深,又指指自己,“也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你回来干什么?看笑话吗?看看我被你们抛弃后,活成了什么鬼样子?!”

      他一口气吼出积压在心口的怨愤,看着哥哥在自己尖锐的话语下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泪水,看着那单薄的身体难以自抑地开始轻微颤抖,心头涌起一股扭曲的、报复性的快感。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的空虚、茫然,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厌恶的、想要伸手抹去对方眼泪的冲动。

      他厌恶林见深这副脆弱的样子。这让他心烦意乱,让他无法纯粹地去恨。这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会笨拙地安慰摔跤的他的哥哥,那个其实也需要被保护的、只比他早出生几分钟的“哥哥”。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怕自己会失控,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或者说……说出更软弱的话。

      林见清狠狠地瞪了林见深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跑一般,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天台,将那扇沉重的铁门,连同那个与他有着最亲密血缘、却又相隔了十年深不见底鸿沟的哥哥,一起重重地关在了身后,关在了秋日空旷而冷寂的风里。

      回到教室,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身旁那个人的存在感,非但没有因为距离的拉开而减弱,反而变得愈发清晰,像一道无法驱散的影子,像一个不断发出低频噪音的音源,侵扰着他所有的感官。他能闻到那淡淡的皂角香,能听到那小心翼翼的呼吸,能感觉到那投向自己的、带着悲伤和无措的视线。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如同救赎的钟声。林见清几乎是第一时间从座位上弹起,抓起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门。他快步走下楼梯,穿过渐渐拥挤起来的人流,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快,近乎小跑,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可是,没走出多远,就在拐向那条通往那个所谓“家”的僻静小巷口时,他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略显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迟疑,却又固执地跟随着。

      林见清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林见深果然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见他突然回头,也立刻像受惊般停下了脚步,微微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弟弟锐利的目光,像个做错了事、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的小孩。

      “跟着我干什么?”林见清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

      林见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细小而迟疑,几乎要被风吹散:“爸……他说……让我……跟你一起……回去。”

      林见清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夕阳橘红色的光线斜照过来,勾勒出林见深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身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温暖的光线下,却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和不真实感。一股混杂着愤怒、怨恨、酸楚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保护欲的无名火,再次涌上林见清的心头。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不耐烦地、近乎粗暴地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地,放慢了些许。

      林见深依旧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那不远不近、三步左右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幽灵,一个被命运强行塞回来的、沉重的包袱。

      两道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沉默地投射在坑洼不平的旧巷路面上。一道影子挺拔而僵硬,带着明显的抗拒;另一道影子清瘦而飘忽,充满了不安。

      十年分离,三千多个日夜的空白。他们以这样一种突兀、狼狈又仿佛是命中注定般的方式,重逢了。隔阂深似海,过往的伤痕依旧鲜血淋漓。但那条名为“血缘”的纽带,却依旧顽强地、甚至是霸道地,将他们重新捆绑在一起。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这段被强行续写的关系将走向何方?对于这两个刚刚十七岁、内心却已千疮百孔的少年来说,眼前是一片弥漫着浓雾、遍布着荆棘的未知领域。

      而某种潜藏在基因最深处、超越寻常兄弟界限的、危险而致命的吸引力,是否早已在重逢的这一刻,于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悄然探出了它稚嫩却顽强的芽尖?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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