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秀峰

15、故人 二十二年了

　　她冷笑一声：“好，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

　　挂断电话，她盯着茶几上那盅已经凉了的燕窝，眼底阴沉。

　　她花了二十二年，把林砚培养成完美的继承人。二十二年的心血，二十二年的筹码，绝不能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穷小子毁了。

　　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不行。

　　更何况林砚的取向并无定论，只能由客观事实决定。毕竟，她对他的培养宗旨是“有用即可，不分男女”。这种情形，在上流社会并不稀奇。

　　同一时间，清河旧区。

　　楚默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林砚今晚说的那些话——“最好的保证，就是我离你远一点。”“我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

　　又想起自己鬼使神差递出去的那张便签。

　　他到底在干什么？昨天还信誓旦旦跟母亲说“我有分寸”，今天就主动让那人帮忙挂号？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窗外，云栖苑的方向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他盯着那片光亮，忽然想起林砚站在奶茶店里时，眼底偶尔闪过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熬夜加班的那种累，而是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好像那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里，也没什么好日子。

　　他闭上眼。

　　不管了。睡吧。

　　明天还要早起上课，晚上，还要上班。生活还要继续，不管那个人来不来，不管那些事怎么发展。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守着眼前的日子。至于那个人的答案，一个月后再说。一个月后，谁知道会是什么样？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吹动着窗台那盆绿萝的叶子。

　　三天后，周三下午。

　　楚默下了课就往清河区卫生服务中心赶。三点半的专家号，他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从城东的学校坐四十分钟公交，又步行十分钟，到门口时刚好三点二十。

　　他站在面前这栋灰白色的六层楼前，喘了口气。

　　母亲不愿意来。早上他说起这事儿，她连连摆手：“看啥专家，老毛病了，浪费那个钱！”但他还是把她劝上了公交。

　　三楼走廊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几个年轻人陪着的。他母亲已经进了诊室，楚默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盯着诊室门上亮着的红色号码牌。

　　“楚默。”

　　他抬头。

　　林砚站在走廊那头，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头发比平时乱一点，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的。

　　楚默，“你怎么……”

　　“我托人约的号，得来盯着。”林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纸袋递过来，“还没吃饭吧？路上买的。”

　　楚默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两盒寿司，还有一杯热豆浆。寿司码得整整齐齐，三文鱼和牛油果的颜色很好看，一看就不是便利店那种。

　　“这……”他抬起头。

　　“先吃。”

　　他拿着寿司，没动。林砚侧过脸看他，“怎么，怕我下毒？”

　　楚默噎了一下，低头打开盖子，拿起一个塞进嘴里。米粒的甜糯和三文鱼的鲜甜在舌尖化开，他确实饿了，早上到现在只啃了个馒头。

　　林砚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看看手机，偶尔看看诊室的门。

　　楚默吃了几个，余光瞥见林砚的脸。他靠在椅背上，眼睫低垂，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暖色的光。

　　“你不用陪着我。”楚默咽下嘴里的寿司，“公司不忙？”

　　“今天休假。”林砚说。

　　“休假？”

　　“嗯。”林砚看他一眼，“我也有年假。攒了几年没休，再不休就过期了。”

　　楚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继续吃。吃到一半，诊室的门开了，沈秀英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她看见楚默，又看见楚默旁边坐着的年轻男人，脚步顿了一下。

　　“妈，”楚默站起来，走过去，“怎么样？”

　　沈秀英的视线从林砚身上收回来，把单子递给他，“医生开了新药，说是进口的，能控制得好些，就是贵。”

　　楚默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药名，他查过，一支三千多，一个疗程四支，医保报不了多少。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没事，我去划价。”他说。

　　“我去吧。”林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伸手接过单子，“你们坐着等。”

　　“林砚……”楚默想叫住他，但林砚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

　　沈秀英看着那个背影，又看看儿子，压低声音问：“默默，这是谁？”

　　楚默想了想，“……朋友。”

　　“朋友？”沈秀英的神色有些异样，“就是那个……开车的？”

　　楚默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秀英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十分钟后，林砚回来了，手里拿着划价单和取药单，“办好了。药明天送到家，他们会联系你。”

　　楚默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数字，比预想的少了一大截，“这是……”

　　“有个慈善项目，针对慢性病患者的。我朋友在那边，帮忙申请了补贴。”林砚淡淡回答。

　　沈秀英在旁边看着两人，眼里的异样又深了一层。她站起来，对林砚说：“小伙子，谢谢你，这药……麻烦你了。”

　　“阿姨客气了。”林砚微微欠身，“您好好养病。”

　　沈秀英点点头，又看了儿子一眼，“默默，妈先去楼下等你。”

　　她慢慢往楼梯口走，楚默看着林砚，压低声音：“什么慈善项目？”

　　“真的有。”林砚说，“我没骗你。只是……申请流程慢，我让人加急了。”

　　楚默盯着他，林砚任由他看着，不躲不闪。最后，楚默移开目光，“……谢谢。”

　　“谢什么。”林砚笑了笑，“走了，送你妈回家。”

　　两人一起下楼。沈秀英正在大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并肩走出来，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但很快，她脸上浮起笑容，冲林砚点点头：“小伙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砚说，“我开车来的，送您二位回去吧。”

　　沈秀英看向儿子，楚默低低说：“……麻烦你了。”

　　林砚笑了笑，转身去开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林砚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请沈秀英上车。沈秀英看着那辆车，有些拘谨，但还是坐了进去，楚默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入车流。沈秀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这座城市她生活了五十多年，却很少从这个角度看过它。

　　“阿姨，”林砚从后视镜里看她，“您平时有什么不舒服吗？”

　　沈秀英回过神，“啊？哦……老毛病了，手指疼，早上起来最厉害。”

　　“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会好些。那个药是进口的，副作用小，但起效慢，得坚持一段时间。”

　　“好，好。”沈秀英应着，目光落在林砚的半边脸上。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角。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另一张脸，另一个人，也是这样的脸，这样的气质。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旧楼下，楚默扶母亲下车，林砚也跟着下来。

　　“林砚，”楚默站在车边，“今天的事……谢谢。”

　　林砚看着他，“明天晚上，奶茶店见？”

　　楚默沉默了几秒，随后点了点头，“……嗯。”

　　林砚笑了笑，上车离开。

　　沈秀英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儿子。楚默扶着她的胳膊，“妈，上楼吧。”

　　上楼的时候，沈秀英走得很慢。走到三楼，她忽然停下来，看着儿子，“默默，那个小伙子……姓林？”

　　楚默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沈秀英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刚刚听你喊的。”

　　楚默心里浮起一丝异样，但母亲已经继续往上走了，他也不好再问什么。

　　回到屋里，沈秀英坐在床边，像是累极了。楚默给她倒了杯水，又把新开的药收好。

　　“妈，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沈秀英摇摇头，“不饿，你忙你的吧。”

　　楚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说：“那我先去店里了，药记得吃。”

　　他背上包，出了门。门关上后，沈秀英慢慢站起身，走到老旧的柜子前，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个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温婉。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被折痕遮住了。

　　沈秀英的手缓缓抚过那张照片，喃喃：“二十二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