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秀峰

12、失望 他没来。

　　第二天，林砚没来。

　　楚默从下午四点接班开始，就不自觉地往门口看。风铃每响一次，他的心跳就漏一拍，然后看见进来的要么是放学的中学生，要么是遛弯的大爷，要么是来蹭 wifi 的打工青年。

　　六点。六点半。七点。

　　姜撞奶的料他备好了。姜洗净去皮，切成小块，摆在小石磨边上，鲜奶是下午新到的，他特意留了一瓶，放在冷藏柜最显眼的位置。

　　七点半，小玲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楚哥，那个林先生今天不来了吧？”

　　楚默手上动作没停，“我哪知道。”

　　“我看你老往门口看。”小玲嘿嘿笑，“楚哥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楚默抬眼，目光凉飕飕的。

　　小玲缩了缩脖子，“没什么没什么。”灰溜溜躲去后仓了。

　　八点。八点半。九点。

　　店里客人渐少，王店长今天不知去哪儿了，一整天没露面。楚默把操作台擦了第三遍，把吸管盒装满，把糖浆瓶的盖子拧紧又拧松，拧松又拧紧。

　　小玲在后仓玩手机，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笑。

　　楚默站在柜台后，看着窗外。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电动车驶过，车灯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那棵歪脖子槐树在风里摇晃，叶子落了一地。

　　他想起昨晚林砚走之前那个笑，想起他说“我还没想好答案，但我会想”。

　　想什么？想怎么保证不毁了他的生活？

　　他冷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擦台子，尽管那台子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

　　九点半，风铃响了。

　　他抬头，进来的是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小哥，手里拿着手机，“取餐的，三号单。”

　　他“哦”了一声，转身去拿打包好的奶茶。递出去，扫码，走人。

　　风铃又响，又静下来。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三，往常这个时候，林砚该来了。

　　他忽然想起，林砚从没说过自己住哪儿，从没说过在公司做什么，从没说过家里还有什么人。他知道的只是：林砚，林氏集团的少爷，二十九岁，开一辆黑色轿车，喜欢喝姜撞奶，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

　　仅此而已。

　　而他自己的底细，却被那人摸得一清二楚。住哪儿，母亲什么病，打几份工，几点下班。

　　他忽然有些烦躁，把抹布扔进水槽，用力搓洗。

　　十点，店长回来了。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然后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问：“林先生今天没来？”

　　“没。”楚默头也不抬。

　　店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堆起笑，“没事没事，人家大人物忙，正常正常。”他拍拍楚默的肩膀，“小楚啊，好好干，别得罪贵客。”

　　楚默没说话。

　　十点半，下班。

　　他锁好店门，站在门口，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那辆黑色的车，没有降下的车窗，没有那句“上车”。

　　他呼了口气，转身往家走。走到夜市摊附近，老刘正在收摊，看见他，照例喊了一嗓子：“小楚！炒粉？今天给你留了份好的！”

　　他走过去，“行，来一份。”

　　等炒粉的时候，他站在摊边，看着老刘熟练地颠锅，火苗蹿起来，照亮老刘黝黑的脸。

　　“小楚，”老刘一边炒一边说，“这两天老见你坐那豪车回家，谁啊？朋友？”

　　楚默迟疑了片刻“……一个客人。”

　　“客人？”老刘看他一眼，笑了笑，没再问。

　　炒粉装盒，楚默扫码付钱，拎着往回走。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看四楼那扇窗。灯亮着，窗帘透出昏黄的光。

　　他推门进去，上楼，开门。

　　沈秀英今天没糊纸盒，也没缝裤子。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旧相框，听见开门声，慌忙把相框塞到枕头底下。

　　“默默回来了？”她努力笑得自然，“饿不饿？锅里热着粥……”

　　楚默把炒粉放在桌上，“妈，我买了夜宵，一起吃。”

　　沈秀英应着，慢慢挪过来。母子俩对坐在那张折叠桌前，分食一份炒粉。吃到一半，沈秀英忽然说：“默默，妈今天收拾东西，翻出些旧照片。”

　　楚默筷子杵着碗底，“嗯。”

　　“有些事儿……”沈秀英看着他，“妈以前没跟你细说。妈年轻时候，在有钱人家做过保姆。”

　　楚默抬起头。

　　沈秀英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粉，“那家……挺大的。住的房子，比咱们这栋楼还大。太太人也好，对下人从不摆架子。后来……”

　　她停顿了一下，“后来出了些事，妈就不做了。”

　　“什么事？”楚默问。

　　沈秀英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妈就是想说……默默，这世上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事，看着是好的，底下藏着坏。有些事，看着是坏的，说不定……”

　　她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算了，吃吧。”

　　楚默低头继续吃，心里却翻涌起来。

　　母亲年轻时候竟然在大户人家做过保姆？哪家？为什么从来没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