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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返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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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季倾再次见到卫之湍,已是三日之后。
“卫之湍!”他瞳孔骤缩,几步奔上前去扶住。
一眼望去,卫之湍的衣服已是破烂不堪,更有许多处焦黑的布条与模糊的血肉粘连在一起。血腥味和焦炭味混杂着,一路冲击进季倾的心脏里,搅得又乱又慌。
一路撑到丞相府内,卫之湍似乎力竭了,脸上不见一点血色,意识几乎要完全失去了。他靠在季倾怀里,在彻底昏迷前喃喃了一句:“季倾,我好疼……”
“卫之湍!卫之湍!!”季倾牢牢搂住他,却止不住颤抖,“府医呢?葛修!叫府医!!”
不等他吩咐,葛修早已去叫人了,此刻正领着施楠赶到。
施楠看见卫之湍,惊得嘴边的胡子都抖了抖,马不停蹄地打开药箱开始处理那些伤口。
屋内灯火昏黄,可即便是这样,也没能给卫之湍染上哪怕一点生气。
季倾在几步远的地方守着,看着随着衣服被缓慢剥落而呈现出来的大大小小的伤势,心脏钝痛,仿佛被人狠狠践踏。
这几天他一直守在这里,日日夜夜都在担忧卫之湍的安危。他以为殷自临就算昏聩也不至于残暴……
是,没有残暴,他在虐待。
这一刻,季倾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情况的紧急,如若他们坐以待毙,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可是,他们真的还不够。
还没有准备好。
还差一点,总是还差一点!
为什么还没有准备好?!
如果可以,他真想抛下一切所谓谋略直接冲进皇宫!去他娘的布局,去他娘的潜伏,一剑砍下那狗贼的头颅比什么都要来得快!
可是怎么行呢。
先不论他能否近得了那殷自临的身,就算他近了,又如何?难道他不养暗卫吗?难道他能叫他带着兵器进去,允许他用剑锋映出他的脸?
简直白日做梦。
那他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要怎样,他才能准备好一切,夺下这本就不属于殷自临的江山?
卫之湍的眉不知何时拧了起来,应当是痛得厉害。
季倾沉沉呼出一口气。
算了,多想无益,眼下,守好卫之湍才是最重要的。
“咳……”
“未夭,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卫之湍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床顶和季倾的脸,有些恍惚,“我昏了?”
季倾揉开他皱起的眉头,轻声道:“是,昏睡了两日左右。”
卫之湍在他的搀扶下坐起来,浑身都疼得很,倒吸了一口气,与他道:“殷自临把我喊去,我还以为只是问话,却没想到是逼供。”
“他……都做什么了?”
“先是问我是不是对他不满,不,不是问,他说……他说是,那便是,既然是,那就要惩戒我。然后便拿起一旁的烙铁烫我,”似乎是回忆起了那种感觉,他又皱起了眉,“……把那牢房里的刑具用了有一大半,就要逼我说我对他不满。”
傻叉吧。
季倾问他:“那你说了吗?”
肯定没说吧,以他对卫之湍的了解……
“说了。”
啊?
见他神色有异,卫之湍不解道:“当然说了啊,不说我想死么?”
“难道说了你就……”
哦,好像确实没死。
“看解题的方式。我若说对他坐在这个位置不满,那当然是死罪;可若我说,不满他不中用我呢?”
季倾没说话,试图用沉思代替回答。
但他脸上写着:
不还是会死吗?
卫之湍:“……算了。总之我的人设是一个被他无故架空、一心为国、忠君爱民、愿为大匡竭忠尽智的委屈忠臣。”
季倾:“哈哈。”
卫之湍:“……”
“啊啊啊,你身上都是伤!!怎么还打人呢?打我会扯到伤口的你知道吗!”
日光下,御花园里的粉牡丹开得正艳。层层花瓣轻柔地舒展着,在微风中微微颤动,散发出若有似无的甜香。
沈文黎心中忐忑,不知殷自临把他叫来是要干什么。
缓步进到花园深处,仍不见人影。
微风轻柔,拂过沈文黎的脊背,莫名发凉。
难道……
他疑心想,难道殷自临要杀……
噗呲。
他愣愣低下头,见一支箭直直穿过自己的胸口,刺出体外的前端还沾着他温热的心头血。
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倒也不算疼。
赶不上胸口的万分之一。
生命缓慢又迅速地流逝着,他趴在那里,忽觉自己一生……
似乎,毫无功就。
甚至,他还帮了一个并不该坐龙椅的人谋反。
或许也是罪有应得吧。
他模糊地想着,又隐隐约约感知到有人走到了他身边。
那人蹲下,手抚上他的脸,矫揉造作的温和声线虚伪又残忍:“沈大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朕还等着你喝酒呢,这下啊,只能让你……看着朕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