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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击鼓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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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今天咱们不讲课了,放松一下,玩个游戏。”
语文课上,焦老师一改往日的严肃,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高三课上玩游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焦老师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绣花布袋,摇了摇:“击鼓传花,花停传到谁,谁就抽签背诵。背不出来——抄课文三遍。”
“就当复习古诗词了。班长,上来敲桌子当鼓。”
晁慰水苦着脸走上讲台,拿起板擦当鼓槌。焦老师把绣花袋递给第一排的同学,自己背过身去:“开始!”
板擦敲击讲台的声音响起,时快时慢。红色绣花袋在同学们手中飞快传递,传到谁手里都像烫手山芋,赶紧扔给下一个。
风赐坐在何期深旁边,身体跟着鼓点的节奏轻轻晃动:“期深,你猜会传到谁?要是传到你就好了,你肯定会背。”
何期深只是盯着那个在教室里快速移动的红色布袋。它传过来了,从柏渐之手里传到郝良手里,再传到广竹手里——广竹像扔炸弹一样扔给了何期深。
何期深伸手去接,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是故意的迟疑,而是身体跟不上大脑的指令,勉强抓住。
“快传啊!”后面的同学小声催促。
何期把布袋递出去。下一个人接住,赶紧再传给下一个。风赐在旁边小声笑:“期深你紧张了?别怕,抽到了我帮你背啊!”
何期深看着自己的手,五指慢慢收拢,再张开。
鼓点突然停了。红色布袋停在一个女生手里。女生苦着脸站起来,从布袋里抽出一张纸条——《离骚》
女生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何期深听着那熟悉的句子,目光落在自己桌面的语文书上。摊开的那一页是《滕王阁序》,他的笔记有些歪斜,和以前工整清晰的笔迹判若两人。
游戏又玩了几轮,有人背出来了,有人选择抄写。下课铃响时,焦老师收起绣花袋,宣布游戏结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讨论刚才谁背得最好笑,谁差点没背出来。
何期深低头收拾东西,起身时,焦老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期深,留一下。”
他转过身。焦老师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教案,目光温和但锐利。
等其他同学都离开教室,焦老师才走过来,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手怎么了?”
“……没什么。”
“我看见了,传花的时候,你动作比平时慢。还有你的字——”
她拿起何期深桌上的作业本,翻开:“以前的字迹工整清晰,最近这两周,越来越潦草,笔画不稳。”
何期深沉默了,他无法否认。
焦老师放下作业本,声音轻了些:“我听体育老师说,你昨天跑了两千米,后来去了医务室。校医怎么说?”
“心率不齐,建议去医院检查。”
“那你去了吗?”
“没有。”
“何期深。”
焦老师的语气严肃了:“你现在是高三,压力大,但正因为这样,才更要关注自己的身体。手抖、动作迟缓、心率不齐——这些都不是小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何期深桌上:“这是我一个朋友,在市医院神经内科。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你抽空去一趟,做个全面检查。费用不用担心,可以走学校的医疗保险。”
白色的卡片,黑色字体,上面印着“市第一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的字样。
“老师,我……”
“别推辞,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站起来,拍了拍何期深的肩膀:“听话,去医院看看,求个安心也行。”
说完,她拿起教案,转身走出教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何期深看着桌上那张名片,把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风赐从旁边的座位上站起来,凑过来看那张名片:“神经内科?期深,你……真的得去看看了。手抖,动作慢,还有那天跑步时的样子……不正常。”
何期深没说话,把名片塞进口袋,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何期深穿过人群,走向楼梯,风赐走在他身边,一直小声说着话:“期深,听老师的,去医院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事,早点发现也好。我陪你去,好不好?”
何期深侧头看了风赐一眼:“嗯。”
“那就说定了!周末就去,我陪你!”
何期深只是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手抖,动作慢,味觉的异常,还有那些幻觉——脚下起伏的跑道,扭曲的视野。
但他害怕,害怕真查出什么,害怕面对那个可能正在崩溃的身体。
走到一楼时,阳光从大门照进来。操场上,一群高一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笑声和喊叫声远远传来,充满活力。
何期深站在阳光里,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看着他们健康的、充满力量的身体。
“期深,”风赐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怕,我在呢。”
“嗯。”他又应了一声,然后迈步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