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相濡》蹲在坟前逗鬼笑

5、茶室秘语证痴心 异瞳相对誓不分

　　季辰渊收到季风玄派人送来的画作时，正在与几位心腹幕僚商议朝务。当内侍捧着那两个卷轴进来，说是二殿下亲笔所绘、指名送给太子殿下时，几位幕僚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谁不知道二皇子季风玄性情古怪，他的“墨宝”，只怕不是什么风雅之物。
　　季辰渊却神色如常，甚至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他挥手让幕僚们暂且退下，独留自己在殿中。
　　他先打开了第一个卷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用暗红色“墨”绘就的眼眸，外黑内红，栩栩如生，正是风玄自己的眼睛。那眼睛画得极其传神，将那份妖异、冷漠以及深藏的热烈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季辰渊的指尖轻轻拂过画上的瞳孔，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作画人当时汹涌的情感。
　　他唇角微扬，低语道：“画得不错。”这傻孩子，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他昨日那句“它一直只看着你”吗？
　　接着，他打开了第二个卷轴。当看清画上的内容时，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情绪在他眼中酝酿开来。画上那戴冕旒的侧影，那相依的墨色身影……这已不仅仅是回应，这是一个宣言，一个野心，一份将他牢牢捆绑在一起的、不容拒绝的邀约。
　　季辰渊静静地看了那幅画许久，眸色变幻不定。有惊讶，有了然，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全然理解、被绝对占有的满足感。风玄懂他，懂他隐藏在温润外表下的不甘与野心，懂他们这对“野种”想要在这吃人的皇宫里真正立足，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需要握住怎样的权柄。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幅画卷起，放入一个专用的锦盒中，吩咐心腹妥善收好。然后，他起身，对周全道：“备轿，去二皇子府。”
　　他等不到晚上了，他现在就想见到风玄。
　　再次踏入二皇子府，季辰渊无需通传，府中下人见到他，皆恭敬行礼，无人敢拦。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径直走向那片幽静的竹林。
　　茶室内，季风玄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正跪坐在茶案前，慢条斯理地烹茶。水将沸未沸，茶香袅袅，冲淡了室内那丝若有若无的药水气味。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适与慵懒。
　　“皇兄来了。”他抬眸，看到季辰渊，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季辰渊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茶案，看到一旁随意放着的、还有残留暗红色颜料的砚台和画笔。“画，我收到了。”他开门见山。
　　季风玄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皇兄……喜欢吗？”
　　“喜欢。”季辰渊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他凝视着季风玄那双真实的、与画上一般无二的眼眸，“尤其是第二幅。风玄的志向，皇兄明白了。”
　　季风玄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脸上绽开一个纯粹而灿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认可。他倾身向前，将刚沏好的第一杯茶奉到季辰渊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就知道皇兄会懂！”
　　季辰渊接过茶杯，指尖与季风玄的指尖轻轻相触，一股微妙的电流在两人之间窜过。他并未饮茶，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道：“只是……这条路，不好走。前方荆棘遍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那又如何？”季风玄挑眉，语气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有皇兄在，我怕什么荆棘？皇兄为我屠尽北狄王庭尚且不惧，这区区朝堂，又能奈我何？”他指的是多年前，季辰渊为了替他夺取一件北狄宝物，曾设计重创北狄王庭精锐的旧事。
　　季辰渊看着他眼中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心中那最后一丝因那幅画的野心而升起的顾虑也烟消云散。他放下茶杯，伸手，越过茶案，轻轻握住了季风玄放在案上的手。
　　“风玄，”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你要的，我都会给你。这江山，这权柄，只要你想，我便为你夺来。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自己涉险。”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季风玄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但季辰渊毫不在意。“那皇兄也要答应我，”季风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走到哪一步，都不准丢下我。你要这江山，我陪你夺；你要下地狱，我陪你闯。你若敢撇下我独自去冒险……”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狠厉，“我就毁了你在意的一切，然后去找你。”
　　这并非情话，而是最恶毒的诅咒，也是最深情的誓言。
　　季辰渊看着他那双因激动而更加璀璨的异色眼瞳，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疼痛的满足。他轻轻挣开季风玄的手，却不是要逃离，而是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摩挲着他微凉的眼睑。
　　“好。”季辰渊凝视着他，外黑内红的眼瞳中倒映着彼此的身影，再容不下其他，“我答应你。此生，绝不负你，也绝不离你。”
　　茶香氤氲，烛火摇曳。茶室之内，没有香艳的缠绵，没有露骨的情话，只有两个灵魂在无声地碰撞、交融，许下了比山盟海誓更加沉重、更加疯狂的诺言。
　　季风玄就着季辰渊捧着他脸的姿势，缓缓闭上眼，将脸颊更深地埋入那温暖的掌心，如同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皇兄……”他喟叹般低唤。
　　“嗯。”
　　“那幅画……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那个位置……本该就是皇兄的。只有你配得上。”
　　“我们一起。”季辰渊纠正他。
　　季风玄睁开眼，笑了，那笑容纯净而妖娆。“好，一起。”
　　窗外，月色如水，竹影婆娑。夜风穿过林隙，带来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对不容于世的恋人，奏响一支注定充满血腥与荆棘的、通往权力之巅的序曲。
　　异瞳相对，誓约已定。从此，龙潭虎穴，刀山火海，皆不足惧。因为他们拥有彼此，便是拥有了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