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相濡》蹲在坟前逗鬼笑

4、疯魔本性温柔裹 猫瞳窥见修罗心

　　翌日，二皇子府邸依旧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仿佛昨日那场草草收场的生辰宴从未发生过。然而，府内深处，却并非全然平静。
　　季风玄正在后院的花园里喂猫。数十只毛色各异、品种名贵的猫儿围绕在他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衣摆，发出娇软的叫声。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耐心地将撕碎的肉条分给它们，眼神专注而温柔，与外界传闻中那个暴戾嗜杀的二皇子判若两人。
　　尤其是对那只通体乌黑，唯有一双眼睛金黄璀璨的黑猫“玄玉”，他更是格外宠爱，不仅亲自喂食，还允许它跳上自己的膝头，用脸颊轻轻蹭着它光滑如缎的皮毛。
　　“还是你们好，”他低声对玄玉说道，指尖梳理着它颈间的毛发，“心思简单，谁对你们好，你们便对谁好。不像人……心思九曲十八弯，面上带笑，背后藏刀。”
　　玄玉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回应他。
　　这时，一名心腹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垂手恭立。
　　季风玄没有回头，依旧抚摸着玄玉，淡淡问道：“事情办妥了？”
　　“回殿下，办妥了。”侍卫低声道，“内务府那个姓王的管事，昨夜‘失足’跌入后苑的枯井，发现时……已经没气了。按照您的吩咐，他的眼睛……已经取来。”侍卫说着，双手呈上一个小巧的玉盒。
　　季风玄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玉盒上，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轻轻将玄玉从膝头抱下，站起身，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浑浊而充满惊恐的眼球，与昨日九皇子那对尚且年轻的眼睛相比，显得黯淡无光。
　　“啧，”他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连死前的恐惧都这般……廉价。”他合上盒盖，随手递给侍卫，“拿去，找个不起眼的瓶子装了，放在最下面那层吧，免得污了皇兄送我的那些上好‘藏品’。”
　　“是。”侍卫恭敬接过，迟疑了一下，又道，“殿下，东宫那边……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几匹云锦和一些徽墨。”
　　季风玄脸上的嫌恶瞬间被一种真实的愉悦所取代，那双异色眼瞳也亮了起来。“皇兄总是惦记着我。”他转身就往书房走，“把东西都送到我书房去，我亲自瞧瞧。”
　　书房里，季辰渊送来的礼物已经摆放整齐。季风玄先是抚摸着那光滑如水的云锦，想象着用它为皇兄做一件寝衣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加深。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质地坚实、镌刻着精美纹路的徽墨上。
　　他取过一块，放在鼻尖轻嗅，是熟悉的、清冽的松烟气息。皇兄知道他素爱书画，尤其是……用特制的颜料，描绘一些旁人看来毛骨悚然的“画作”。
　　他心血来潮，命人铺开宣纸，亲自研墨。但他研的并非清水，而是掺入了一种暗红色的、带着铁锈般气味的液体。随后，他执起笔，蘸饱了那暗红色的“墨”，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
　　他画的不是山水，不是花鸟，而是一双眼睛。一双外黑内红、与他本人一般无二的异色眼瞳。那眼睛画得极为传神，深邃、妖异，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却又在瞳孔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眷恋。
　　画毕，他放下笔，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玄玉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轻盈地跳上书案，歪着头看着那幅画，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暗红色的、诡异的眼眸。
　　“像吗？”季风玄指着画，问玄玉。
　　玄玉自然不会回答，只是“喵”了一声，伸出爪子，似乎想去碰触画上的眼睛。
　　季风玄轻轻挡住它的爪子，低笑道：“这可不能给你玩。这是……我给皇兄的回礼。”
　　他盯着那幅画，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他想起了很多关于皇兄眼睛的事情。皇兄动怒时，那双眼睛会变得极其深邃，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皇兄温柔时，眼底会漾开浅浅的涟漪，让人沉溺；皇兄起杀心时……那眼底会掠过一丝血色，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但他总能感觉到。
　　这世上，只有他，能读懂皇兄那双看似温润如玉的眼眸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与偏执疯狂。他们是一类人，是同类。皇兄用温柔包裹着他的疯魔，他用暴戾守护着皇兄的软肋。
　　“皇兄……”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未干的墨迹，那暗红色沾上了他的指尖，如同鲜血。“你说你只要我的忠诚……可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把灵魂都卖给你了？”
　　他想起昨夜皇兄握着他的手，那温暖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想起皇兄说“它会一直只看着你”。一股炽热的情感在他胸腔里冲撞，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玄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跳下书案，警惕地看着他。
　　“不行……不够……”他摇着头，眼神狂乱，“只是眼睛……还不够！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兄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抽出另一张宣纸，再次执笔。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眼睛，而是一个模糊的、戴着冕旒的侧影，唯有那双异色眼瞳，画得清晰无比，与旁边那幅画上的眼睛如出一辙。而在那侧影旁边，他画了一道墨色的、挺拔的身影，与那戴冕旒的身影紧密相依。
　　这不再是简单的画，这是一个预言，一个宣誓。
　　他看着这幅新作，脸上露出了满意而病态的笑容。他要将这幅画，连同那幅眼睛的画，一起送给皇兄。皇兄会懂的。一定会的。
　　“玄玉，”他唤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你说，如果我把那些敢对皇兄有非分之想的人的眼睛，都挖出来，串成一串项链送给皇兄，他会不会更喜欢？”
　　黑猫玄玉只是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书房里，闪烁着野兽般冰冷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赞同它主人这疯狂的想法。
　　猫瞳之中，窥见的是一颗早已沉沦、只为一人跳动的修罗之心。而这颗心，即将掀起更多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