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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半琴音泄杀意 深宫噩耗报小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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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季辰渊做了一个梦。
梦中不是血流成河的战场,也不是勾心斗角的朝堂,而是十三岁那年的冬天,灵堂里刺骨的寒冷和弥漫不散的香烛气味。小小的季风玄穿着一身素白孝服,蜷缩在贵妃冰冷棺椁旁的阴影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不住地颤抖,那双尚未完全显露出异色的眼眸,哭得又红又肿,里面盛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巨大的悲痛与茫然。
季辰渊记得自己当时走过去,脱下自己略显宽大的外袍,将那个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裹住,搂进怀里。怀里的孩子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前,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终于漏了出来。
他记得自己当时轻轻拍着弟弟单薄的背脊,用尚且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别怕,风玄,以后有我。”
季风玄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那双眼睛却已经沉淀出一种冰冷的、近乎仇恨的光芒:“皇兄,我要所有害死母妃的人,都付出代价。一个都不放过。”
他记得自己当时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好。我帮你。”
十一年过去了,这个承诺从未改变,反而随着权力的增长,执行得更加彻底,更加肆无忌惮。
三更时分,季辰渊被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惊醒。他没有唤人点灯,黑暗中,他的眼神清明冷静,没有丝毫睡意。
“进来。”他披衣坐起,声音低沉。
暗卫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内,跪在床前的地毯上,声音紧绷:“殿下,琉璃阁出事了。”
季辰渊系着衣带的手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静无波:“说。”
“林贵人……小产了。”暗卫的声音压得更低,“就在半个时辰前,突然腹痛如绞,见了红,太医赶到时……已经晚了。”
季辰渊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指尖拂过光滑的丝绸面料,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怎么回事?太医怎么说?”
“太医初步诊断,说是误食了性极寒凉之物,伤了胎元。”暗卫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人在林贵人晚膳后饮用的一盏燕窝羹里,发现了分量不轻的红花粉末。”
季辰渊轻轻整理着袖口繁复的刺绣,动作优雅从容。“知道了。”他淡淡道,“备轿,去二皇子府。”
当他抵达二皇子府时,府内一片寂静,唯有后院隐约传来淙淙的琴声。季辰渊挥手让引路的仆人退下,独自循着琴声走去。
月光下,季风玄独自坐在水榭中,面前摆着一架古琴。他未束发,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俊美。指尖在琴弦上拨动,流淌出的琴声凄切哀婉,如泣如诉,在寂静的夜色中盘旋不去,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悲怆与……杀意。
季辰渊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没有打扰,只是静静聆听。直到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夜风中消散,他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琉璃阁出事了。”
季风玄的手指依然停留在冰凉的琴弦上,指尖微微泛白。“我知道。”他抬眸,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翻涌的黑暗。
“你做的?”季辰渊问,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带任何评判。
季风玄与他对视,眼中闪烁着诡异而复杂的光芒,反问道:“皇兄觉得呢?”
季辰渊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发出“铮”的一声清越短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重要,”他微微倾身,靠近季风玄,唇角那抹笑意加深,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反正,结果如你所愿。”
季风玄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快意,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他起身,走到季辰渊面前,俯身与他平视,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
“皇兄,”他轻声问,温热的气息拂在季辰渊唇边,带着琴弦的冷香,“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可怕?双手沾满血腥,连未成形的婴孩都不放过?”
季辰渊抬手,抚上他冰凉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描摹着他精致的眉眼,动作珍重而缠绵。“这世上,可怕的是那些包藏祸心、笑里藏刀的人心,不是我们。”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们只是在清理垃圾,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东西而已。何错之有?”
远处,琉璃阁的方向,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凄厉而绝望,打破了夜的宁静。但在这方与世隔绝的水榭里,只有两个相视而笑的人,和一轮高悬天际、冷眼旁观的明月。
季风玄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轻轻吻上季辰渊的唇。不像上次那般一触即分,而是带着一种确认般的、细微的厮磨,冰凉与温热交织。
“疯子。”他在亲吻的间隙,含糊地呢喃,带着无尽的亲昵。
季辰渊搂住他劲瘦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强势而温柔。
“彼此彼此。”他轻声回应,如同最缠绵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