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棋盘纵横论江山 唇齿相依认疯魔 ...
-
林贵人小产的消息,在天明时分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宫廷。皇帝闻讯,病情再次加重,呕血不止,连早朝都无法起身。他将彻查此事的重任,全权交给了太子季辰渊。
一时间,后宫人人自危,尤其是与德妃、林贵人有过节,或是在此事中可能得益的妃嫔,更是提心吊胆,生怕被牵连进去。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东宫与二皇子府,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季辰渊雷厉风行,下令封存琉璃阁所有物品,拘押所有伺候林贵人的宫女太监,由内务府与慎刑司联合审讯。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一副定要揪出真凶、严惩不贷的架势。
而二皇子季风玄,则对外称病,闭门谢客,整日待在府中,不是逗猫,便是弈棋,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这日午后,季辰渊处理完手头紧急政务,再次来到二皇子府。庭院中海棠依旧,只是石桌上多了一副白玉棋盘。
季风玄正执黑子,对着棋盘凝神思索。见到季辰渊,他抬了抬眼,示意他坐下。
“皇兄来得正好,这局棋,我快要赢了。”他落下一子,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得意。
季辰渊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棋盘。黑子攻势凌厉,已将白子逼入绝境,看似胜券在握。“未必。”他执起一枚白子,并未立刻落下,只是在指尖把玩着,“棋局瞬息万变,未到最后一刻,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哦?”季风玄挑眉,“皇兄觉得,白子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机会,总是有的。”季辰渊将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语气平淡,“就看执棋之人,能否发现,又能否把握得住。”
他这一子落下,原本看似死局的白棋,竟隐隐透出一丝生机,虽然微弱,却恰好卡在了黑棋攻势的衔接处,让黑子原本行云流水的进攻,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季风玄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皇兄果然棋高一着。”他并未因局势的微妙变化而懊恼,反而显得颇为愉悦,“只是,这一子虽妙,若后续无力,依旧难逃被吞并的命运。”
“所以,执棋之人,需有耐心,更需有……一击必中的决心。”季辰渊端起旁边温着的茶,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季风玄,“琉璃阁那边,初步审讯的结果出来了。”
季风玄执棋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指向德妃宫里的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季辰渊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证据嘛,有,但不算铁证。那小太监一口咬定是受人指使,却说不清具体是谁,只说是得了大笔银钱,让他想办法将红花混入林贵人的饮食中。”
“弃卒保帅。”季风玄嗤笑一声,落下黑子,再次将白子的生机压制下去,“德妃倒是撇得干净。”
“无妨。”季辰渊又落一子,这次落在了一个更刁钻的位置,“既然她推出了卒子,那我们便收了这卒子,顺便……再撕下她一块肉来。”他顿了顿,道,“那小太监‘熬不住刑’,攀咬出了德妃身边的一个贴身嬷嬷,说银钱和指令都是通过那嬷嬷传递的。”
季风玄眼睛一亮:“那个姓钱的老货?她可是德妃从娘家带进来的心腹,知道不少阴私事。”
“正是。”季辰渊微微一笑,“我已经下令,拘拿钱嬷嬷,严加审讯。想必……能问出些有趣的东西。”比如,当年贵妃娘娘中毒一事,德妃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父皇病中那句“默许”,又是否属实?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杀机四伏,如同宫闱前朝那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皇兄此举,不怕打草惊蛇?”季风玄问,手下却毫不留情,又是一子落下,攻势更猛。
“蛇早已被惊动,如今不过是看她如何挣扎罢了。”季辰渊从容应对,白子在他手下,如同有了生命,虽处下风,却韧性十足,总能找到一线生机,“况且,有些事,总要撕开一个口子,才能看到里面究竟烂到了何种程度。”
他抬眼,看向季风玄:“风玄,你觉得,这盘棋下到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
季风玄与他对视,那双异色眼瞳中闪烁着狂热而笃定的光芒:“自然是黑子吞尽白子,执掌全局。”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就如同这江山,最终只会落入该落入的人手中。”
季辰渊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对自己的全然的信赖,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搅动风云而生的波澜,也彻底平复。他伸手,越过棋盘,轻轻握住了季风玄执着棋子的手。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便如你所愿。”
指尖相触,温暖与冰凉交融。棋局依旧未分胜负,但他们彼此都知道,无论棋盘上的结果如何,他们始终会站在同一战线,共享胜利,亦共担风险。
“皇兄,”季风玄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动,带着一丝暧昧的痒意,“等处理完德妃和这些琐事,我们出宫去住几日吧?去京郊的别院,就我们两个。”他眼中带着期待,“没有这些烦人的苍蝇,也没有这些污浊的血腥气。”
季辰渊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近乎撒娇的神态,心中一片柔软。他轻轻回握住那只手,应允道:“好。就我们两个。”
唇齿相依,疯魔与共。这万里江山,无尽权柄,于他们而言,或许都比不上此刻掌心相贴的这点暖意,和眼中唯有彼此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