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相濡》蹲在坟前逗鬼笑

12、琉璃阁内述旧毒 替身闻言胆俱裂

　　琉璃阁内的布置，比季辰渊想象的要更为素雅精致。临水的窗棂敞开着，晚风送入荷塘的清新气息，冲淡了室内浓郁的安胎药味。多宝阁上摆放的多是些古籍、字画和形态奇雅的根雕，而非寻常妃嫔喜爱的金银玉器，显然皇帝是花了心思，力图还原贵妃生前的喜好。
　　林婉儿见到他们兄弟二人联袂而来，明显有些慌乱。她如今虽是贵人，又怀有龙嗣，但在积威深重的太子和性情莫测的二皇子面前，那点依仗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强作镇定地起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妾参见太子殿下，二殿下。”
　　季风玄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悠悠地在阁内踱步，指尖拂过多宝阁上的摆件，最后停在一幅贵妃亲笔所绘的墨兰图前，驻足凝视。
　　“听说林贵人有了身孕，”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特来道贺。”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过画轴上细腻的绫裱，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境。
　　林婉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手下意识地护住尚未显怀的小腹：“谢……谢二殿下关心。”她偷偷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季辰渊，试图从这位以温润著称的太子脸上找到一丝支持或暗示，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贵人这住处布置得真雅致，”季辰渊适时开口，语气温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倒像是完全依照贵妃娘娘生前的喜好来的。”他目光扫过窗边的瑶琴和书案上的棋枰，“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父皇真是用心良苦。”
　　林婉儿摸不准他话中深意，只得小心翼翼地道：“是……是陛下吩咐这么布置的，臣妾……臣妾只是遵旨而行。”
　　季风玄忽然转身，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落在她脸上，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贵人可知，为何父皇如此宠爱于你？甚至不惜打破惯例，让你入住这空置多年的琉璃阁？”
　　林婉儿的脸色白了白，心跳如擂鼓，低声道：“臣妾……臣妾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因为你这张脸，”季风玄一步步走近她，他的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娇小的林婉儿完全笼罩，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却带着致命的危险，“你这张，酷似我母妃的脸。”他在离她仅一步之遥处停下，微微俯身，那双外黑内红的眼瞳近距离地凝视着她，仿佛要透过皮囊，看清她灵魂的颜色，“你知道吗？你模仿得很像，穿衣打扮，言行举止，甚至连蹙眉的神态……都学了几分。”
　　林婉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上了冰凉的屏风架子，手护着小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贵人不必紧张，”季辰渊温声安抚，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上前解围的意思，“二弟只是思念贵妃娘娘心切，见到贵人容貌相似，难免有些激动。”
　　季风玄仿佛没有听到皇兄的话，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林婉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贵人住在这里，可曾做过噩梦？可曾……感觉到什么？”
　　林婉儿颤抖着摇头，牙齿都在打颤。
　　“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吗？”季风玄的声音更轻了，如同鬼魅的低语，钻进她的耳朵。
　　林婉儿惊恐地瞪大眼睛，再次拼命摇头。
　　“她是被毒死的。”季风玄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林婉儿的心上，“就在这个琉璃阁里。有人在她每日清晨必饮的、用以养颜的玫瑰花露里，下了剧毒。”他的目光扫过室内，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痕迹。
　　林婉儿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那毒发作得很慢，”季风玄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先是轻微的腹痛，如同吃坏了东西，然后疼痛会逐渐加剧，如同有刀子在腹内搅动……再然后，会开始呕血，七窍流血，皮肤上出现可怖的青斑，最后……浑身溃烂而亡。”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婉儿惨无人色的脸上，微微一笑，“据说，御医赶到时，我母妃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父皇见到后，当场呕血昏厥，自此落下病根。”
　　“别……别说了……”林婉儿终于承受不住，带着哭腔颤声哀求，身体沿着屏风滑落，瘫坐在地。
　　季风玄却仿佛被她的恐惧取悦，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贵人怕什么？父皇如此宠爱你，定会保护好你的，不是吗？这琉璃阁里里外外，如今怕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绝不会让当年的悲剧重演。”他直起身，阴影从林婉儿脸上移开，但她却感觉那无形的压力更重了。
　　“我们该走了，”季辰渊适时上前，对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林婉儿温和一笑，那笑容依旧完美无瑕，却让林婉儿感到刺骨的寒冷，“贵人好生休养，务必……保重凤体。改日，我们再来看望贵人……和未来的‘皇弟’或‘皇妹’。”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离开琉璃阁，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晕。
　　季风玄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忽然开口道：“她活不过三个月。”
　　季辰渊与他并肩而行，侧目看他：“因为那个孩子？”
　　“因为她的贪婪，和她那愚蠢的、认不清自己位置的野心。”季风玄冷笑，夜色掩盖了他脸上残忍的弧度，“她以为有了孩子就能一步登天，却不知那只会让她死得更快。德妃想利用她，父皇或许也只是把她当成慰藉，而她……竟然真的以为自己能凭借一张脸和一块尚未成形的肉，在这吃人的地方站稳脚跟？”
　　“需要我做什么吗？”季辰渊问，语气平静，仿佛在问今晚想吃什么。
　　季风玄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宫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异色眼瞳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吞噬一切的漩涡。
　　“皇兄，”他轻声问，带着一种试探，也带着一种确认，“若我要这后宫乃至前朝，都按照我的心意来清洗，你会陪我吗？”
　　季辰渊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得令人心悸的笑意。
　　“这后宫也好，前朝也罢，本就是你的游乐场。”他轻声道，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你想怎么玩，想清洗谁，我都陪你。”
　　季风玄也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妖异而纯粹，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季辰渊的脸颊，动作亲昵得像是在抚摸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我就知道，”他低语，带着全然的信赖与占有，“这世上，只有皇兄懂我。”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为这暗流汹涌的宫廷之夜，更添几分肃杀。两个高大的身影并肩走在漫长的宫道上，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所过之处，连月光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