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相濡》蹲在坟前逗鬼笑

10、月下共影谋长远 冷宫深处猫声凄

　　养心殿风波之后，宫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皇帝病情反复，时好时坏，朝政大多由太子季辰渊代理，而三皇子季辰琮及其母族德妃一党，活动也愈发频繁，暗中串联，蠢蠢欲动。
　　林婉儿自那夜从养心殿仓惶离开后，便称病不出，一连几日都未曾离开琉璃阁。皇帝的冷遇，太子那诛心的话语，二皇子那冰冷刺骨的眼神，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或许是一把双刃剑，能带来恩宠，也能引来杀身之祸。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去招惹是非，是非却主动找上了门。
　　这日黄昏，林婉儿正在阁中烦闷地看着窗外晚霞，贴身宫女彩云悄悄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小主，方才……方才德妃娘娘宫里的芳若姑姑来了，说是奉德妃娘娘之命，给小主送些安神的香料来。”彩云压低声音，将一个精致的香囊呈上。
　　林婉儿心中一惊，德妃？她与德妃素无往来，为何突然示好？她接过香囊，一股异样的甜香扑鼻而来，让她有些头晕。
　　“她还说了什么？”林婉儿强自镇定地问道。
　　彩云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芳若姑姑说……说小主如今圣心虽暂有波折，但根基未失。贵妃娘娘当年……最得圣心时，亦是如此。若能把握时机，怀上龙嗣，则地位稳固，将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她还说……说太子殿下与二殿下，终究是……是外人，难以依靠，让小主早做打算……”
　　这番话，如同魔咒，一字字敲在林婉儿的心上。龙嗣？更进一步？早做打算？德妃这是在暗示她，怂恿她去争，去抢，甚至……去对抗东宫和那位煞星二皇子？
　　林婉儿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不是傻子，德妃与东宫不和，朝野皆知。德妃此举，分明是想利用她来对付太子和二皇子！可若是不听……德妃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得罪了她，自己日后在宫中的日子，只怕更难熬。
　　是继续做这个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替身”，还是铤而走险，搏一个前程？林婉儿的心，乱了。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内，烛火通明。
　　季辰渊将一份密报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灰烬落入冰冷的铜盆中，如同某些人即将面临的命运。
　　“德妃开始不安分了。”他淡淡道，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季风玄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镇纸，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当然不安分。父皇病重，皇兄监国，她那宝贝儿子却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她如何能甘心？”他抬起眼，外黑内红的眼瞳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而且，父皇病中那句呓语，恐怕也让她坐立难安了吧。”
　　季辰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一轮渐圆的明月，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玄色的蟒袍上，泛着幽暗的光泽。“她派人去接触林婉儿了。送了些‘安神’的香料，说了些‘推心置腹’的话。”
　　季风玄嗤笑一声：“倒是打得好算盘。想借那赝品的手，来搅浑水？还是想让她当替死鬼，试探我们的反应？”
　　“或许，两者皆有。”季辰渊转身，看向季风玄，“你觉得，那林婉儿，会如何选择？”
　　季风玄将镇纸轻轻放下，发出“叩”的一声轻响。“一个被虚荣和恐惧冲昏头脑的蠢货，能做出什么聪明的选择？”他语气笃定而残忍，“她只会按照德妃给她画好的路，一步步走向深渊。”
　　“既然如此，”季辰渊走回书案后，执起朱笔，在一份奏折上缓缓批阅，“我们便帮她一把，让她……走得更快些。”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烛光下，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冷酷。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隐忍、需要依靠的孩童，如今的他们，拥有足够的权势和手段，将这宫廷乃至整个朝堂，都变成他们博弈的棋盘。
　　“皇兄打算如何‘帮’她？”季风玄饶有兴致地问。
　　“德妃不是想让她怀上龙嗣吗？”季辰渊笔下未停，语气淡漠，“那就让她‘怀上’好了。”
　　季风玄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季辰渊的意图，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假孕争宠？然后……再让她‘意外’小产？将罪名栽给德妃？或者……是其他人？”他已经开始期待那场好戏了。
　　“具体如何，还需仔细筹谋。”季辰渊放下笔，目光深邃，“不仅要除掉这个碍眼的赝品，还要借此机会，重创德妃一党。或许……还能引出当年谋害贵妃娘娘的更多线索。”
　　月下共影，谋的是长远的棋局，是彻底的清算。
　　就在这时，窗外隐约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叫声，声音尖锐，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似乎是从冷宫方向传来。
　　季风玄微微蹙眉，走到窗边侧耳倾听。“是玄玉？”他养的那些猫，偶尔也会跑去冷宫那边捕猎。
　　季辰渊也走到他身边，望向冷宫那片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荒芜殿宇。“听说冷宫那边，最近不太平，总有野猫聚集，夜半啼哭，扰人清梦。”
　　季风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了常态，淡淡道：“不过是些无家可归的畜生罢了，明日让人去清理一下便是。”
　　然而，两人心中都清楚，这深宫之中，从无小事。猫的异常，人的谋划，权力的更迭，一切都在暗流涌动之下，悄然发生着变化。
　　林婉儿在琉璃阁中，对着德妃送来的香囊和那些蛊惑人心的话语，辗转反侧，难以抉择。
　　德妃在宫中，等待着林婉儿的回应，也布置着更深的陷阱。
　　而季辰渊与季风玄，则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猎手，冷静地观察着棋局的演变，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冷宫深处的猫声依旧凄厉，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奏响哀婉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