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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坦白 以退为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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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将近一整日,姒珺泽都并没有再来天霁院。
黄昏时,叶沁瑄便想去天霁院外走走,再回来用晚膳,芳儿却一脸为难地拦下了她:
"姑娘,早上殿下传了消息,您...这几日都不能再出门了。"
叶沁瑄停下脚步,面色没什么波动。
"那,芳儿,你帮我传个消息吧?可以吗?"
芳儿奇怪道:
"传什么消息?姑娘您说。"
......
"姑娘?您要让人,去,去找殿下?"
芳儿震惊不已。
叶沁瑄庄重地点点头,拍拍芳儿的肩,催促道:"对,你快派人去吧,我很急。"
芳儿一头雾水,却还是答应下,去门口给传令的小厮说了说。
芳儿困惑地想着,明明姑娘从未主动要找过殿下,为何却突然转了性子?
难不成是昨日她被她说的触动了吗?
还是她其实也不想殿下离开?
叶沁瑄坐在屋里等着,那鹦鹉时不时发出悠闲的叫声,她起身喂了点东西给它吃。
过了一会儿,就见芳儿进来,她蹙着眉,神色沮丧道:
"姑娘,殿下不来。"
叶沁瑄"嗯"了声,道:
"好吧,那不用再去了,我们吃饭吧?"
"姑娘...您别难过啊。"
芳儿担忧地看着叶沁瑄,同她一起到了桌旁。
叶沁瑄拉了拉芳儿的手,道:
"我可不难过,我只是有事情要告诉他罢了,他不想听也没办法。"
"...姑娘,是什么事情啊?"
"就是——"
叶沁瑄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眼含疑惑:
"芳儿,你要记录我的言行,这个...你不会也要记录上交吧?"
"是。"
芳儿尴尬地想起这茬,低着头承认了。
"噢..."
叶沁瑄看着桌面,沉吟片刻,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想坦白点事情罢了。"
"...姒珺泽之前送了我一个物件,他以为我带在身上,但其实我早就把那物件卖了。"
"姑娘!"
芳儿惊恐地叫了出来,紧紧拉着叶沁瑄的手,压低声音道:
"姑娘,这件事,这件事奴婢可以帮你隐瞒,您也别跟别人说,不然要惹来杀身之祸了!"
叶沁瑄见芳儿这般关心自己的模样,内心很是感动,也回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
"芳儿,你别怕,我不会死的,只是那匕首卖都卖了,如若被他查出来,我不是更危险吗?我主动承认,说不定还能缓解一点。"
"你听我的,就照常记录,你方才说什么要帮我隐瞒的部分别记进去了就是,你记下我对你坦白的事,如常交给殿下的人就好,好吗?"
芳儿犹疑不定,但看着叶沁瑄安抚的眼神,还是答应了。
——
夜里,叶沁瑄正要睡去的时候,屋里的门就从外被大力推开了,脚步声飞速到了到床旁边,停下。
随后,叶沁瑄被人一把猛地拽了起来。
前前后后在四散亮起的光让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姒珺泽墨发半扎,一身玄衣也溶解在黑暗中,只一张脸被幽幽照亮,带着压抑的怒气,双瞳晃动着烛火,其中似有什么风暴在凝聚。
"出去。"
他启唇,请走旁边才点好灯的侍女们。
侍女们便匆匆离开。
叶沁瑄紧张不已,却故作轻松,悠悠抬手,揉着眼看姒珺泽,声音还带着被搅了清梦的不满和哑意:
"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
姒珺泽神色阴翳,气息不稳道:
"叶沁瑄,孤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要如此接二连三戏弄孤?"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把孤赠予你的匕首卖了?是真的?还是为了骗孤过来?"
"我骗你过来做什么?我又不想——"
忽地,叶沁瑄被一个巨大的力道压倒在床,一只手掐上了她的脖颈,缓缓收紧。
"你说啊,不想什么?不想孤在一起?还是见都不想见...孤这个怪物?"
姒珺泽垂下的发散在叶沁瑄的脸侧,他说话间的气息打在叶沁瑄的脸上,鼻尖快要贴上她的。
叶沁瑄看着眼前男子,只觉得他无端显得很是癫狂,总是淡漠的表面似乎在她不见之处撕开了一道裂缝,泄露出下方滚烫的暴戾,将她烫伤。
叶沁瑄掰着姒珺泽的手,忍着怒意和惧意,艰难地说:
"我,我想和你坦白,但是是你自己不愿意过来的,那你还要我怎么样?松开我..."
姒珺泽动作一顿,似是没想叶沁瑄会这样说,他略微松了松力道,却还是虚虚掐着她的脖颈,以桎梏住她,问:
"叫孤过来做什么?再大骂孤一遍?还是你以为先坦白了孤就会原谅你?"
叶沁瑄拍开他的手,猛地往后蜷缩起拉开了距离,瞪着他,愤愤道:
"我为何要你的原谅?你之前怎么对我的?我卖了匕首怎么了?你还派人杀我,凭什么什么都是我的错,你就没有错吗?你不觉得你更过分吗?我还没有原谅你呢。"
"你是奴婢,还背叛了孤。"
姒珺泽蹙眉。
"那你这样对我又是为什么?我现在也是奴婢,我也背叛了你,你可以再杀了我啊,要不然就放我走,你不是很高贵吗?你和我这种奴婢在一起,不觉得丢人?传出去不怕影响了你的利益?"
姒珺泽笑了笑,注视着她的双眼,语气不明道:
"你觉得你有那个影响力?"
叶沁瑄张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房间安静得似乎落一根针的声音都可听见,一人在床里侧,一人在外侧,她和他都看着对方,却都不知那仅仅隔着一层皮肉的胸膛里,对方都在想些什么。
"所以,你先前说的那番话是单纯想求死?"
姒珺泽先打破了寂静,上下打量着叶沁瑄。
叶沁瑄的心脏狂跳,震得她的耳边只能听见这个声音,其他的话都是虚幻的背景了,她不确定这些日子做的事,姒珺泽到底会不会一怒而杀死她。
然这时,姒珺泽却起身,推开卧室门走了。
叶沁瑄愣住了,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却不由又觉得有些沮丧。
这算什么?也不放她也不杀死她,就像猫抓耗子之前要先折磨一番吗?
叶沁瑄闭了闭眼。
不过,至少减少了一个隐患,之后她不用再慌乱地藏着匕首了。
她高看自己了,或者还是有点说不出口,其实按理应该说点别的,而不是又这样硬碰硬...
不,明日再试试。
叶沁瑄胡思乱思索着,下床想要将灯都熄灭,可这时,门又冷不丁打开了。
叶沁瑄奇怪地偏头,却只见走进来的人手中正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
金属剐蹭之音倏忽在寂静中响起,让人浑身发颤。
铿锵一声,那剑便架到了叶沁瑄的脖颈上。
叶沁瑄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手中灯盏失力而摔在地上撞得破散开,灯芯轻晃,火苗歪斜,最终因没有可燃之处又自顾自熄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是更暗了下来,叶沁瑄竭力忍住双腿上的软意,缓慢地转身,直面着姒珺泽。
她咽下喉中干涩,尽量冷静地问道:
"你,你要杀我?"
姒珺泽的脸半明半暗,语气平常像是问今晚吃了什么般,道:
"是,孤要杀你,你呢,你想死吗?"
叶沁瑄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
死了,死了也好吧?
她不想死,却又想要得到死的解脱。
叶沁瑄一直坚定的内心在这个将死之际动摇了,她想如果死去比活着更轻松,死亡是不是更好?可以不用背负她犯下的错,可以不用内疚,死后那些事情她什么都不会知道了,也不要担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很久,久到旁边点着的另一盏烛火都燃尽而熄灭了。
叶沁瑄才感觉脖颈上的冰凉移开,姒珺泽放下了剑。
他走近,仔细望着她的脸,伸出温热的手指描摹着,从她的眉眼,到鼻梁,到唇瓣,力道轻柔,眼帘稍垂,一副好似他痴迷陶醉于她的模样。
可他张口,却说:
"薛鹤的玉佩孤没有埋。"
叶沁瑄浑身一僵,不敢相信之前自己幻想的事情居然是真的,薛鹤是不是可能真的没死?
那些流逝的力量又注入回来了一般,叶沁瑄问:"你是说薛鹤——"
"他当然死了。"
姒珺泽收回了手,从袖里拿出一件玉佩,他提着那绳儿,目光从手上之物回到眼前的女子,道:
"不过孤怎么会那么大费周章,将留在孤身旁的物什特意给一介庸官之子送去埋葬?"
叶沁瑄望着那玉佩,忍着伸手去拿的冲动。
可下一秒,姒珺泽便举高了些,忽地松开了手。
"啪"一声脆响,薛鹤的母亲留给薛鹤的遗物,薛鹤想要送给叶沁瑄的"定情信物",摔在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了。
"你..."
叶沁瑄瞳孔一缩,被这突变气得浑身发抖,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姒珺泽,唇瓣颤动却吐不出音节来。
姒珺泽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面不改色,声音却好似带着幽怨,道:
"孤知道你很难过,因为孤也很难过,你对那些死人那么好,就连他的遗物都要守着,孤送你的东西你就轻飘飘地卖了,可是和你天天在一起的人是孤,你为什么就不能对孤也好一点?"
闻言,叶沁瑄眼皮一跳,瞬间几乎都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叶沁瑄垂眸飞速想着,随后向前两步,主动伸手环住了姒珺泽的腰,她闭着眼贴上他,感到脸侧的胸膛微微的震颤。
叶沁瑄瓮声瓮气地说:
"我对他们好是因为我内疚,可是你...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先前说的都是气话,因为我讨厌你不理解我,讨厌你不明白我有多痛苦,所以我说我恨你,我说你是个装作正常的怪物,但其实...我不是完全那样觉得的,我好像没有那么恨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其实我是喜欢你送的鹦鹉的,但我又觉得它像我一样,都没有自由,还都是你限制的我和它,我觉得你是在故意戏弄我。"
"孤给你鹦鹉,只是觉得你会开心点儿。"
叶沁瑄感觉也放在她腰上的手力道紧了紧,她没有抬头,继续说:
"嗯,但是也只是你乐意就这样做了,你不乐意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你也不会在乎我开不开心,而且你也不可能一直和我在一起,他们抛弃我,你也会抛弃我,腻烦我,就像你之前说的,你说我不配,你说我只是个——"
姒珺泽打断道:
"你没有不配,是旁的都配不上你,孤也不会抛弃你,孤心悦于你。"
"......"
这话说罢,空气如同冰封的河面般凝滞了下来,而底下未被冷冻处依旧暗流涌动着。
在这凝滞和涌动中,姒珺泽低头,吻住了叶沁瑄。
一个轻柔的吻,和从前每一次的都不一样。
他揽着她的腰,闭着眼,长睫微颤,专注地,贴着、舔舐着、吸吮着她柔嫩的唇瓣,仿拂那是最娇弱甜蜜的花蕊,用力一点儿就会坏掉,又仿佛是珍贵稀有的宝物,松了手就会被旁人抢走。
叶沁瑄看了他一瞬,也闭上了眼,回应着他。
一缕暧昧的银丝随着分开而拉扯断裂。
叶沁瑄靠在姒珺泽身前,道:
"我还没有说完呢。"
姒珺泽看着她。
"那你继续说。"
"我还是很难过,你说你也难过,但都是你的错,而且你还总是用剑威胁我,让人打我,还掐我伤害我。"
"...孤知错了,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
"那孤给你补偿,你想要什么,孤可以满足的都满足你,如何?"
"我想回家,回我和我爹娘的家,我要去看看他们。"
"好,孤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