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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怪物 知己知彼, ...

  •   叶沁瑄平静了一会儿后去吃了些饭菜。

      她早已饥肠辘辘,她疲惫至极。

      她今日如此只是为了引来姒珺泽,试探试探他的底线,并不想故意饿着伤害自己,毕竟那样太不明智了。

      虽然方才她确实有不明智,却也不知为何,就是没忍住骂了姒珺泽一顿,其实她很后怕,却也觉得有所收获,一切都值得。

      姒珺泽真会装模作样,她就看不了他那假惺惺的样子,所以才爆发的吧?....

      只是她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她要做事。

      她早知道不那么优柔寡断了,现在居然仅剩三日期限。
      怎么办?该怎么办?

      叶沁瑄愁眉不展。

      守在一旁的芳儿觉得饭菜可能有些凉了,便说想拿去让人热热。

      叶沁瑄拦下她,展眉笑道:
      "不用了,还是温的呢。"

      芳儿弯了弯唇,还是忍不住问:
      "姑娘,您...方才的惹殿下生气了吗?"

      叶沁瑄点点头,无所谓一般吃着饭。

      芳儿也没再问。

      叶沁瑄吃得差不多了,擦擦嘴忽然道:
      "芳儿,你能跟我说说你们殿下的事吗?"

      "...奴婢不知。"
      芳儿垂头,一脸心虚的模样。

      几日相处下来,叶沁瑄其实觉得芳儿还挺亲切的。

      于是拉着她的手道:
      "好芳儿,你肯定知道,你就告诉我吧,你们殿下要你向他汇报我说的话,可是又没说要汇报你说的,当然没关系呀。"

      芳儿张了张嘴,似乎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讲。

      叶沁瑄见状连忙起身把门栓了上,回来将人扶着坐下,一脸真诚:
      "告诉我吧,我知道了也不会如何啊,就当你帮我一个大忙了,好吗?"

      芳儿彷徨了一会儿,问:
      "姑娘,您喜欢殿下吗?"

      叶沁瑄没想她会问这个,却也答:
      "当然不喜欢了,你不觉得他很残忍吗?"

      "不,不是,我是说..."
      见芳儿的表情,叶沁瑄咬唇后悔嘴快,想要挽回却被芳儿打断了。

      "没事,奴婢不会把告诉殿下的。"
      芳儿安抚似的握了握她的手。

      "芳儿,谢谢你,所以你知道他的事情?"

      芳儿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奴婢说了,您真的不能跟殿下说是奴婢说的啊。"

      "嗯,我保证。"

      毕竟她根本对姒珺泽的过去不感兴趣,她也不会跟姒珺泽谈及这些,她只是需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像...许玉衡曾经告诉过她的那样。

      ......

      叶沁瑄听完那些事情后,沉默了一会儿。

      居然和她随口骂姒珺泽说的话的一样,他的爹娘真的厌恶他。

      而且,他的娘也死了吗?
      还是当着他的面死的?

      叶沁瑄心上翻涌起些莫名的感受,她恍然发现自己对姒珺泽的恨意里,其实好像还有些别的情绪。

      是同情吧?

      叶沁瑄嘲讽地想,她居然还同情他,不,她同情的只是那个年幼的孩子,如今那个冷血的恶魔,她不同情,她不在乎。

      可叶沁瑄还是感觉有点奇怪,她居然无意中就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不过,她也没有错。
      对比他做的那些事,她已经很善良了。

      溪云,薛鹤,许玉衡,她的朋友们,还有那么多人都是他害死的。
      她就算捅死他也没任何错。

      爹不疼娘不爱又怎样?那也不是他随便杀人的理由。
      她爹娘被人害死了,她也没有那样啊。

      只是...她好像确实牵连了别人,不过不也都是他害的吗?如果不是他,她的同伴们就不会死...不,她也有责任...

      叶沁瑄胡乱想着,却将自己绕了进去,重新陷入苦痛中,内心是更加地烦郁不得安宁了。

      "叶沁瑄,叶沁瑄!"
      这时,墙上笼里的鸟儿突然叫了起来,用的还是那个类似于姒珺泽的,更尖锐一些的音色。

      叶沁瑄和芳儿两人均被吓了一大跳。

      叶沁瑄随从神游天外彻底被了拉回来,却只觉得怒火中烧,于是就要把那恼人的鹦鹉同笼子一起拎出去。

      可叶沁瑄才起身,芳儿却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张惊惧的脸上写满了恐慌,像是万分后悔自己所言一般。

      "姑娘,您,您真的不能告诉殿下啊,是奴婢多言,奴婢有罪。"

      叶沁瑄连忙扶起了她,急急道:
      "没事的,你别这样,快起来。"

      芳儿却强硬地跪着,她低着头,好一会儿,又说:
      "姑娘,奴婢知道您人心善,但...刚刚奴婢说的话都是真情实感的,奴婢没敢妄想姑娘能完全心疼理解殿下,只是奴婢还是想要说,其实我们殿下还是很好的,虽然殿下杀死了那些人,但是也是他们谋反了才如此,殿下作为太子,不得不如此,而且殿下真的很关心您,您如果不喜欢殿下,那...那..."

      芳儿说着说着有些语无伦次。

      叶沁瑄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芳儿不知道她也是谋反的人,不知道姒珺泽杀死的是无数的她的同伴。

      一种苦涩和悲凉在胸间蔓延开,伴随着另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方才芳儿说的那些话再次在叶沁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

      倏地,叶沁瑄好像发现哪里奇怪了,似乎芳儿口中的姒珺泽,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十全十美——
      他玉树临风,他体恤下属,他能文会武,他脆弱孤独,他举世无双...

      看着眼前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女子,叶沁瑄像是明白了什么,问:
      "芳儿,你是不是——"

      不过话到嘴边,她又改了口:
      "那你呢?"

      芳儿一愣,方才的纠结愁苦也硬生生转变了,只余奇怪,问:
      "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叶沁瑄将人拉起来,到座位坐下,道:
      "你呢?你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吧?比如你为何跟着你们殿下做事?你以前都是做什么的呢?"

      芳儿抿了抿唇,好像是她从未被如此问过,又好像她自己也从未想过这个回答。

      于是交叠在膝上的双手紧张绞着,说的话也磕磕绊绊的:
      "奴婢,奴婢很小的时候家里比较穷...爹娘为了维持生计,托人将奴婢卖进了宫里,从被分配起就开始在殿下那里干活,最初,奴婢就是个打杂的,然后,是六殿下送了给殿下一只爱宠,打那后,殿里多了个要记录的任务,或许是用更好的人才有些浪费,于是就培养着几个奴婢学了点字,奴婢就在其中..."

      叶沁瑄闻言心里有点感慨,忽然,又忍不住皱着眉问道:
      "爱宠?他那只大鸟?"

      "是,就是殿下的月儿。"

      叶沁瑄默然,还真是把她也当鸟了...
      那个六殿下,就是姒珺泽说的很通晓禽语的皇弟吗?

      芳儿反应过来什么,一脸慌乱:
      "姑娘,姑娘,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您不是宠物,奴婢伺候您,不是,也不是殿下觉得浪费人才..."

      叶沁瑄有点好笑,连忙安抚着她,道:
      "没事的,我知道你没有那样想,不过...事情本来如此。不说这个了,还有吗?芳儿,你以前还经历了什么事?什么都好,跟我讲讲吧?"

      芳儿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
      "...没有了,姑娘,奴婢这种人没什么本事,以前的事情,奴婢也记不清了,不过,奴婢能为殿下做事,能照料姑娘,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奴婢蒙昧无知,奴婢..."

      叶沁瑄拉了拉她的手,一脸诚恳,道:
      "别这么说,你也很厉害的,你看,你们殿下这么无聊,要你天天记录我说的话,但是你也没有十二个时辰都拿着毛笔,却都能记下了,这证明你记性特别好呀,千百人里说不定都没有你一个呢。"

      芳儿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红,道:
      "姑娘,这,这不算什么,奴婢记性也没有那么好,奴婢只是记录重点,不是什么都记的。"

      叶沁瑄认真地看着芳儿:
      "这当然算什么啊,我小时候上过几年学堂,有些学生可笨了,老师讲的东西说了七八遍,他们都记不住呢,什么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这种简单的都不会,可事情只发生一遍,你却都记住了,而且要说重点的话,他们连重点都分不清呢,你不仅记性好,你还聪明!"

      芳儿见叶沁瑄说那些事和夸赞的话,忍俊不禁,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
      "真的吗?姑娘...从来没人这么说过奴婢,您,您莫不是编来逗奴婢的?"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他们不说是因为他们有眼无珠!"

      芳儿只觉得脸上愈发滚烫,解释道:
      "姑娘,其实,其实奴婢虽然识字,但也没怎么上过学堂,除了记录简单的事物,其他诗文什么的也一窍不通的。"

      叶沁瑄叹了口气,感慨道:
      "那也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你只是没有那些人那么好的条件罢了,你想,如若你从小也有皇宫里那种夫子什么人的教导,你肯定也不比姒珺泽差啊。"

      "姑娘!"
      芳儿瞬间瞪着眼拔高了声音,方才还微微泛红的脸又白了白,急忙道:

      "姑娘莫要如此取笑奴婢!而且直呼殿下的名讳还如此...如此妄自议论殿下,可是要杀头的!"

      "姑娘,姑娘..."
      芳儿磕磕绊绊地,像是想安抚叶沁瑄,却又语无伦次。

      叶沁瑄见她这样,既心酸却又无奈,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汹涌的情绪忽地冲上心头,叶沁瑄脱口而出:"芳儿,别这样,你想..."

      和我一起离开吗?
      离开了,就不用担心随时要杀头了。

      芳儿脸上还带着惶恐,没有听清,问:
      "姑娘您说什么?"

      "...没,没什么。"
      叶沁瑄垂眸。

      不,芳儿是姒珺泽的人,问她无异于出卖自己,而且她或许根本不想走吧?何必害人害己?

      于是叶沁瑄笑笑:
      "没什么,我不会说的,你放心好了,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芳儿也讪讪点了点头,道:
      "好,姑娘,那奴婢去打水给您洗漱。"

      芳儿开门走了,其他侍女进来收拾着桌面,她们看了眼叶沁瑄,便紧张地垂下头,十分害怕她的模样。

      叶沁瑄苦笑,也没说什么,在桌上支着下巴发呆。

      "怪物!怪物!"
      而这寂静之时,鹦鹉忽地又叫了起来。

      叶沁瑄登时被吓得浑身一震,尖叫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鹦鹉这回发出的是她的声音!

      许是女性的声音更高昂,鹦鹉学得更容易,也学得更相似。

      可这却只让被模仿的叶沁瑄感到不可置信和万分惊恐。

      而且不仅仅是学得像,关键这绿毛鸟说的东西,是偷听她和姒珺泽吵架学来的!

      当时它倒是半点动静没有,原来在暗自模仿!

      叶沁瑄腾地一下起了身,强压着愤怒,冷着脸不耐地拍了拍那笼子。

      可谁知,那鹦鹉却疯了一般冲上来要啄叶沁瑄。

      叶沁瑄手上一痛,立马躲开,却更气愤了,再次上手恶狠狠地大力摇晃鸟笼。

      "叶沁瑄!叶沁瑄!"

      鹦鹉哇哇叫着还想再奋力一博,可却扑腾着却逃不出笼子来攻击她。

      "别吵了!你和你主人一样烦!"
      叶沁瑄也叫着,手上力道更大。

      或许鹦鹉被叶沁瑄晃得实在难受了,它最后都叫不出声音,彻底败下阵来,只好合上了喙,低低地呜咽般求饶,一副乖巧的模样。

      叶沁瑄猛地反应过来,扶稳了笼子,自嘲地笑笑。
      她和一只鸟儿较什么劲?

      恃强凌弱,这样她又和姒珺泽有什么区别?它也挺无辜呢。

      "啊呀!"
      可鹦鹉却趁叶沁瑄不备,猛地扑上来,在叶沁瑄手上凶狠地啄了一口。

      叶沁瑄忍痛抬眼,发现那鹦鹉却若无其事地梳理着它那青绿色的漂亮羽毛,优雅而惬意。

      而她的手上却是一抹刺眼的鲜红,是被这看似无辜的生物咬得流出的血。

      "姑娘,您...伤得严重吗?奴婢这就去叫人给您包扎!"

      芳儿回来就撞见了那一幕,匆匆忙忙地放下了手里端着的盆,迎了上来。

      "没事,就一点点,不必去了。"

      叶沁瑄却阻止了芳儿。

      随后若有所思地看了那鹦鹉一眼,转身去洗漱了。

      ——

      夜里姒珺泽没再来了,傍晚他离开后在别院习剑,想要分散一些注意力。

      月光微凉,火把照亮院落。

      姒珺泽心里那股火也越烧越旺。

      他想,他还是对她太过纵容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知道或许他确实可以称之冷血,反正他扮演的模样足够让臣民信服即可,就算有人如何评价他,不威胁他的利益,他也从不在意。

      他当然知道叶沁瑄之前也是骗他的,什么他死了她会难过,她不想他死,她需要他的安慰...都是骗他的。

      可是当她自己承认了那些都是谎话时,却意外地让他食不下咽的难受。

      她恨他?她凭什么恨他?如今这些难道就不是她咎由自取?

      虽是如此,姒珺泽却还是胸间发堵,心里甚至也有些发疼。

      这不是个好苗头,宠物就不应该让主人如此烦乱。
      如若她再继续下去,他不觉得他还会有很多的耐心包容她。

      或许他早就应该杀了她,杀了这个让他这么不对劲的祸害。

      姒珺泽动作变得激进,却猛地停了下来。

      金属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终结。
      剑入鞘。

      陆氏已去,大皇子欲反一事虽未被揭发,却也是心照不宣的事实,皇帝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目前朝中其他皇子对姒珺泽的势力倒没有什么威胁,经过这一出,接下来的时日里皇帝也不会轻举妄动。

      朝中新的法令也已然发行,无非也是为了强干弱枝,下派了更多直接人手到地方,削弱区域势力,同时轻徭薄赋,稳定民生。

      至于造反之事,清江县里百姓那边也已经稳住,关于尸体和安抚的善后工作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杜尚轩一类犯人等人随着其他起义的去游了行,新的县令也已赴任。

      除了回京一些细枝末节的事项未完善,总体而言没什么好再过多忧虑的。

      闻涛想罢,明白姒珺泽并不是为时局所烦扰,却也是第一回见到殿下这副模样。

      于是不由得带着猜测,汇报道:
      "殿下,晋骁和太傅已被监禁在竹暇院,微臣也已让人守着,限制其行动和同外界的往来。"

      姒珺泽应了声,而后走上台阶,坐到门口的椅上,忽地问道:
      "你同薛府那个沈氏女子之事,如何了?已经决定了?"

      闻涛一愣,答道:
      "是,还请殿下成全。"

      "你可是想好了,她对你的仕途可没有半点帮助。"

      "属下同娉娘两情相悦,既已许下承诺,便不会变心,也不会因其他而动摇。"

      "......"

      半晌,姒珺泽叹了声。

      "好,孤也相信你,你自然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且退下早些休息吧。"

      "是,殿下。"

      ——

      闻涛离开后,内心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殿下这是...为情所扰?

      怎么可能?
      虽然殿下最近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对劲,但还是不可能啊。

      闻涛不敢也无权过问姒珺泽的私事,也不再庸人自扰,抛去这些思绪,回屋后洗漱便熄灯歇下了。

      姒珺泽批阅了些文书后,望着旁微微摆动的灯烛,一时有些发怔。

      忽地,他想到方才同闻涛的对话。

      两情相悦。
      他怎么不知闻涛居然也是如此目光短浅的俗气之徒?为了情情爱爱居然连前途都不在乎了?

      而且都是什么称呼?
      瑄娘?真是...腻味。

      罢了,他还是不杀她了。
      姒珺泽突然又想。

      虽然他自诩也并不是什么很讲信用的人,但是,君无戏言,她应该是如此觉得的,他要失了信誉,得不偿失。

      而且她还是他的东西,就算她故意找死,在他没有同意时,她也不能死。

      只是,她到底要他怎么样?

      姒珺泽回忆起她白日里说的那些话,不由额角抽疼,于是闭了闭眼,不愿再想有关叶沁瑄的一切。

      时间已经不早,他洗漱一番后,便卧床而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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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又换了一个文案,不知道是多少版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