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天明 "姒珺泽, ...
-
叶沁瑄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问的事情,胸口那几近满溢的恐惧里滋生出丝丝讶异,却也彻底松了口气,斟酌着语句道:
"我觉得剩下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已经知错了,你不要惩罚他们,把他们放了,怎么样?"
叶沁瑄紧张而期待地看着姒珺泽。
姒珺泽没有看她,说:
"可是,孤已经分不清他们谁是良民谁是奴婢了,更何况——"
"不是有文书吗?而且他们有家人,可以分清的。"
叶沁瑄打断道。
姒珺泽看她,似笑非笑道:"你们不是伪造了文书吗?据说伪装还有模有样,说到这个,孤想知道你们是哪里学来的这种本事,毕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孤得杜绝后患啊。"
无中生有,诈为制书者,流放。
姒珺泽方才的话不知怎地就在叶沁瑄脑海里闪过,随后眼前便浮现出司楚音蓬头垢面,瘦小的踝上套着枷锁,赤着脚走在沙尘荒漠上,她回头,黑漆漆眼含泪望着自己,最后消隐在一群大人堆中的画面。
叶沁瑄不由得背上发凉,心跳加速,她眸光微微闪烁,嗫嚅着:
"我,我..."
姒珺泽见她这副模样,内心好笑,继续道:"你怎么?"
叶沁瑄镇定着语气,说:
"都是我胡乱模仿的,其实也不是很像,可以分辨出来的,而且我们还没有发放。"
"是吗?可孤还是觉得不妥当,万一你骗了孤,万一那些文书已经发放了,万一不全都是你模仿的,万一你们团队里确实有人才,而且那人才模仿的其实很像,甚至分辨不出真伪,那怎么办?"
"......"
"孤看,那些人能加入这个队伍,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念及活下来的还算是其中较为守序之人,且杀鸡儆猴,那些死去的人也已然足够了,孤认为,现下把他们通通打入奴籍,劳作反思便是,如何?"
什么东西在叶沁瑄心里崩塌了。
明明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放出奴籍里的人的,可,忙活了这么久,她却让更多本来就不是奴婢的人当上了奴婢吗?
"还是说要杀了他们好呢?"
姒珺泽贴着叶沁瑄的脸,低语。
"那殿下还是让他们反思吧,而且..."
叶沁瑄哑声说,低着头,表情灰败。
"....."
姒珺泽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且我也继续做奴婢,我不能——"
这时,姒珺泽的唇轻轻吻着叶沁瑄的唇角,到脸侧,到脖颈,些许皮肤上还带着不小心划伤的伤口,他的手往下,解开了了她衣裳的前襟。
叶沁瑄身体僵硬。
"不能什么?孤登基后,你就是嫔妃了,你会穿上最好的衣裳,住上最好的宫殿,享用别人一辈子都用不到的佳肴,不好吗?
"不,殿下,不要..."
"孤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们不会知道的,你不用觉得背叛了他们,你以后会做回叶沁瑄,而不是什么司胜,他们会认为司胜在造反结束后就按律处死了,他们之后不会认出你,他们也没有机会能再见到你。"
不要!叶沁瑄在心里尖叫,就算不知道也不要!她不要这样!
姒珺泽一只修长的手已然探入了叶沁瑄的身前里衣中,温热的掌心抚慰舒柔。另一只手半则是环着她的腰,指尖往下,隔着衣裳轻按。
同那夜一般的感受措不及防地窜上叶沁瑄的小腹,她如遭雷劈,顿时是又惊又慌,便像一尾鱼一般扭动着身躯想要逃离,却被压制得更加紧密。
然身上人的动作愈发孟氵良,叶沁瑄被压着,似缓似急地倒在一旁。
衣带松松散落,衣摆如同交叠的素色的花,沾染着雨水,被风击打得湿乱,还带着青草的清新的气息,带着熏香的某种花的气息。
(这个不是意识流 什么都没发生呢两个人衣服叠在一起而已啊 审核冤枉啊)
座位下铺着秋香绿的软垫,柔软,在烛火下显得微微泛黄,可叶沁瑄的背被压着靠在桌上,实木的边缘硌得她皮肉发疼。
叶沁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温泉旁滑腻羞耻的画面,床帷里让她无法思考的瞬间,门外无数同伴死去的脸,鲜血和其他液体的气味...
种种截然不同的片段交替地在叶沁瑄的脑海里闪烁,交叠,模糊。
叶沁瑄再也无法忍受了,她环着姒珺泽的腰,哀哀乞求道:
"姒珺泽,我不想,我好难受。"
"......"
没想姒珺泽竟还真的停了下来,他把人抱正,检查般地扫视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她叫他名字。
叶沁瑄没有察觉,只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随即,她听见姒珺泽问:
"哪里难受?"
"...冷。"
姒珺泽盯着眼前人还微红的脸颊,片刻,轻叹了一声。
他松开了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道:"去沐浴。"
叶沁瑄也匆匆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在一旁低头松了口气。
她对姒珺泽一整夜反反复复的反常举措感到奇怪,想知道他为何忽地改了性子,却又想起了自己的猜测,内心滋味复杂。
姒珺泽对守在屋外的人吩咐了什么,便就有几个侍女来领着叶沁瑄去洗漱,
姒珺泽也已经在侍卫的拥护下离开了。
叶沁瑄忐忑不安,强压着内心的惊疑不定跟着侍女们。
她想要自己洗漱,却被拒绝了。
侍女们像上次那回一样,脱掉叶沁瑄的衣裳,如此,她小心翼翼藏好的匕首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虽然那些侍女看见,却并没有收走它,只是摆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为何?"
叶沁瑄忍不住问。
一个侍女答:
"殿下说奴婢们不用管姑娘留在身上的物件。"
叶沁瑄无言,想起了之前她其他那些被收走的东西。
可能姒珺泽以为是他的东西,所以不收吧?其实也不算太坏,至少,至少她还留下了武器,叶沁瑄这样安慰自己。
然褪尽衣裳后,叶沁瑄又发现了让她极度耻辱的事...
不,这没什么的,就是有人挠她痒痒她会笑一样,这是姒珺泽故意羞辱她让她不好受的,不是她的问题。
侍女们围着叶沁瑄帮她沐浴,几个拿走了她刚刚才换下的衣裳。
害怕和羞耻再一次涌了上来,叶沁瑄努力忍耐这心虚之感,别开思绪不再自我折磨。
热水洗去了身上的疲惫,却洗不去她内心的惶惑。
叶沁瑄其实极少夜里沐浴洗发,没有日光,湿发难以吹干,容易着凉。
可是好几个侍女们将她的头发不厌其烦地擦,一人托着发,一人递布,一人拉直着发挤出水分,一人抹着茶油用篦子细细梳开....
耗费了半个多时辰和数不清的干布后,叶沁瑄的头发变得更柔顺,也终于有七八成干了。
事毕,她被送回方才这间寝室,有人给她脸上身上的伤上了些药,然后又有人送来了热的姜汤。
叶沁瑄看着放置在桌上那冒着热气的碗,感受着地上微热的火炉的温度,本应舒适的她,此时却是说不出来的苦闷。
她想,这样的日子确实很轻松,不用担忧食宿,甚至沐浴有人帮她放水,湿头发都有人帮她擦干,可是——
让她能享受这样轻松的人们,那些人一点都不轻松。
越是这样,她越是撕扯般的剧痛。
夜已至丑时,叶沁瑄也已经耗尽了精力,她其实不是很冷,她也不想喝什么,便拖着身子要走进卧室的床榻。
她好累,她的头好痛。
可是一个侍女却端着碗跟了上去:
"姑娘,发还未完全干,殿下让您喝了汤休息一会儿再睡..."
叶沁瑄没什么力气,说:
"你放那里就好,我会喝的,你也早点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姑娘,奴婢守着您,不能走的。"
压抑扼住叶沁瑄的呼吸,她快要窒息,只好接过碗,一口一口将姜汤吞尽。
叶沁瑄擦了擦嘴,坐在里屋的床榻旁,有人将取暖熏炉搬了进来。
她呆呆坐着,等披散的长发干尽,侍女劝她歇下时,她才躺下。
可是她根本无法入睡——
叶沁瑄一闭上眼就是那些残忍的血腥的画面,那些痛苦的人们的惨叫和哀嚎。
叶沁瑄流干的眼泪在窗外破晓的降临之时,如同新生的泉水般再一次流了出来。
姒珺泽其实说的没错,虽然她认为大家的死是法规的错,是他的错。
可是直接原因就是她。
叶沁瑄感觉什么东西压得她几欲呕吐,是无数沉甸甸的人命吧?
溪云死了,薛鹤死了,许玉衡死了,成百上千相信她的、以为可以和她一起离开的同伙们都死了。
她却还苟活着。
她倒不如随那些人一起死了好了。
不,可叶沁瑄又觉得她还不能死。
她擦去眼泪,恨恨地想:
姒珺泽都还没死,她为何要死?
她刚刚说的都是骗他的。
他死了,她才不会难过,她会笑出来。
不过她的同伴们不能白死。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会改变什么的。
回想起更早之前以及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叶沁瑄模糊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虽然不知为何,但可以确定的是,姒珺泽好像真的在意她——
即使他的感情根本不配说是喜欢什么的,但可能是对她感兴趣,可能是把她当作逗趣的宠物。
总之...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叶沁瑄思索着。
忽然,卧室外的大门从外推开,声音隔着一道门和距离还显得闷闷的,随后卧室和招待厅之间的门也被推开,而在里门后,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儿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叶沁瑄一惊,急切切地闭上双眼,放缓着呼吸假寐。
窗外天空都已露出了鱼肚白,叶沁瑄内心困惑不已,她本以为姒珺泽不会来的,可他居然来了,还这么迟。
他这是没睡,还是睡醒了?
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像是刻意放轻了声音似的。
叶沁瑄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人是姒珺泽吗?还是别的侍女?
就在这时,叶沁瑄感觉床榻向陷下去了一小块,那人像是坐在了她的旁边。
就算不睁眼,叶沁瑄也能察觉那目光盯着她,让她如芒在背。
安静了片刻后,一抹温凉的触感冷不丁落在了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皮,带着呼吸的湿,错落地洒在周围的肌肤上。
叶沁瑄心里猛地发紧,怀疑却也彻底打消了——
这人肯定是姒珺泽。
便只好维持着原状假装并未察觉。
可姒珺泽还是不依不饶:
"怎么睡这么外面?往里挪挪。"
叶沁瑄忍着火气没有动,她放轻着呼吸,继续装睡。
可随后她就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半是被抱着半是被推着,丢进了里面的位置。
叶沁瑄措不及防发出了声音,同时,低低的笑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也响起,微弱而细小,在夜里却是那般明显。
姒珺泽褪去了衣裳上了床。
床铺够宽,其实多一个人似乎也没什么,她做了无法弥补的事情,被姒珺泽这样对待她也罪有应得。
但不知为何,无穷无尽的委屈、不甘,无法忍受的难堪和其他各种难言的情绪,在这一刻,像泄了闸一般,统统涌上叶沁瑄的心头。
她紧咬着唇瓣,眼里发烫泛酸。
可下一秒,背上就贴上来一个温热的怀抱,伴着一道轻柔的、疲惫的、抱怨却又仿若是安抚般的话:
"别想那么多...再不睡,天就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