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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龙潭 雨色里,他 ...

  •   "还有多久到啊?"
      这片区域街道狭窄,就连驴车都不好通行,于是在出了店铺的店门,两人又走了好一段距离后,叶沁瑄终于是忍不住看着四周发问。

      "快了,快了,别急嘛。"
      司楚音一股脑地往前走,语气还是有些憋闷。

      叶沁瑄闻言,收回了四处张望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旁边的司楚音,随后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司楚音走了一段才发现旁边的人落在后面了,略感困惑地回头,蹙起了眉,问:
      "怎么了姐姐?快走啊。"

      叶沁瑄对她笑了笑。
      "你走累了吗?要不要我背你啊?"

      "......"

      司楚音心头一跳,她张了张嘴,看了看旁边的颜其——
      就是方才拉着驴车的那个车夫汉子,这车夫身材粗壮,比林蕴更沉默寡言,看起来也更踏实。

      司楚音让颜其跟着自然是觉得如此或许会更安全些,毕竟她们要去的地方多少有点乱。

      只是此时,这个颜其似乎成了什么阻碍。

      司楚音轻咳一声,慌乱地低下头。
      "不用了,姐姐,我又不累,而且..."

      而且这算什么呢?是这个傻子是想补偿自己吗?那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接受,而且有点丢人。

      叶沁瑄轻笑着又叹了口气,她自顾自走到了司楚音跟前,弯下了腰。
      无奈一般,她催促道:

      "快点上来吧,错过了就没有了噢。"

      "...那好吧。"
      司楚音咬唇犹豫了片刻,最后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趴了上去,双手也环住了叶沁瑄的脖颈。

      叶沁瑄的背不是特别宽广,甚至有些瘦削,可却又是那样的有力,那样柔软而坚强,让她感到温暖,让她感到心安。

      她的气息萦绕在司楚音的鼻腔,淡淡的香气,熟悉的,久违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味道。

      总之,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在这时涌上了司楚音的心头,她缓缓将脸侧贴上少女的脊背,贪婪地汲取着这气息,这温度。

      她想起她们初遇的日子,无端竟有些眼眶发酸起来。
      真奇怪啊,司楚音觉得真奇怪,因为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叶沁瑄这种人呢?

      "往哪边走啊?"
      到了分叉路口,叶沁瑄微微转头看向司楚音。

      "就一直往前直走。"
      司楚音清了清嗓子,指挥着路。

      "好。"
      叶沁瑄好像没有发现什么她有什么异常。

      "诶,你走前面去吧。"
      司楚音又对着颜其抬了抬下巴,说道。

      "好。"颜其点点头,也不多问,就走到前面去了。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司楚音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闷地叫道:
      "...姐姐。"

      "怎么了?"
      叶沁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双腿稳当地踏着地面,向前的步伐并没有停。

      司楚音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叶沁瑄说,可是那些话语到了嘴边,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是那样的自私,那样的卑劣。

      她想问她,她们分开的时候,她有没有想她、寻找她、担心她,就像她想她、寻找她、担心她那样。
      她有没有遇见了新的人,把原本应该全部给她的关心分给了那些人。
      可是,她又想问她,分开的时候别人对她怎么样了,她是不是受欺负了,那些人是不是伤害了她。

      其实她猜到了,别人一定伤害了她了,可她却私自替她放下,要带她离开。
      所以她现在更不知道怎么问了,问出口是不是会再一次刺痛她?或者让她更讨厌这样说话做事都不合时宜的自己。

      司楚音头一次感到了一种名叫自卑的情绪,或许之前也有,但是从未如此鲜明,能如此让她煎熬、痛楚。
      她觉得自己的胸腔堵了一团气、一团火,发闷、发疼,又觉得眼里被晚风吹得、被这汹涌的情绪弄得,发酸、发苦。

      "嗯...?"
      叶沁瑄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便疑惑地停下了脚步,偏头看向司楚音。
      "怎么了阿音?你想说什么?"

      "不要看我!"
      司楚音语速飞快地阻止道,甚至抽出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
      叶沁瑄一愣,僵硬地终止了动作,顿了顿,只好转头看着前方继续往前走。

      "...疼吗?"
      随后,她又感到司楚音抽出的那只手环上了她的脖颈,她听见司楚音凑在她耳边,这样小声地问,声音发哑。

      "还好,不是很疼。"
      叶沁瑄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垂眸回答。

      司楚音彷徨着,还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叶沁瑄额上才包扎好的伤口处,随即就感到后者身体下意识的震颤。

      "...呀,这样就疼了。"
      叶沁瑄半是开着玩笑地说。

      司楚音放弃了一切挣扎,她紧紧抱着身下人的身躯,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她的声音颤抖,是那样无助,那样悲伤。

      这一刻,司楚音好像真的变成了六七岁的孩童,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将她彻底淹没,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似乎只能用泪水来发泄。

      "阿音...哭鼻子了?"
      叶沁瑄愣了愣,反倒笑出了声,她腾出手有些费力地拍了拍司楚音的背。

      "我说了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呜呜..."
      司楚音将头深深埋进她的脖颈,哭得抽抽搭搭。

      "知道了,没有看你。"
      叶沁瑄无声叹了口气,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将司楚音背得更稳当,任她的眼泪打湿她的衣裳。

      其实叶沁瑄也有些鼻头发酸呢,她自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是憋了回去,因为她不想一边笑一边哭,也没有多余的手来擦了。
      她承认,她之前是有对司楚音感到失望和愤怒的。

      可是,她不恨她,她就算怀疑她,却还是心疼她。
      毕竟你要如何恨一个可怜的、被迫成熟的、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的孩子呢?

      这个孩子满心是你,她可以不顾危险来找你,不计较得失陪着你,她很聪明,甚至比你想象中的更强大,但是你知道,她也很无助,她也很脆弱。

      ......

      "阿音,把匕首给我。"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叶沁瑄忽然停下,偏头看向司楚音说。

      "...你先说要做什么?"
      司楚音此时已经收了眼泪,她心中警铃大作,瞪着眼警惕地发问,紧紧护着自己袖子。

      方才叶沁瑄自残的举措实在吓到了司楚音,所以她在解开叶沁瑄手上的捆绑之前便先把匕首收到了自己身上。

      叶沁瑄无奈笑着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店铺,上面的牌匾写着"通商"两个大字。

      "换钱啊。"

      ......

      一会儿后,原本那把匕首没有了,两人怀里多了许多的银两和另一把简单的匕首。

      司楚音已经从叶沁瑄背上下来,她微微抬头看着身旁的人,一时无言。

      那把匕首怎会如此值钱?
      难道是...那个人给她的吗?司楚音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问出口。

      叶沁瑄冲司楚音弯了弯唇角,内心平淡无波。
      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行的,她们只是需要用钱。

      ......

      又是一段路程,终于,司楚音带着叶沁瑄和颜其到了一处破败勾栏的后台院落。

      方才司楚音附在叶沁瑄耳侧告诉她要怎么说,说完后也下了地,牵着叶沁瑄的手一起走到此处。

      叶沁瑄整理着心情,看到眼前景象时还是不由得一愣,她甚至不知道清江县有这种地方,平时人们看戏的去处总是光鲜亮丽。

      而这里,只有一座破败得看不出来是舞台的舞台,几面发灰发暗的墙壁,环绕着,将此处圈成一个独立的空间,破碎的瓦块堆积在角落里,布满灰尘,断壁残垣。

      正如司楚音所想,确实很乱,而且还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乱。

      果不其然,三人进来之后,便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先行上前,目光不太友好地打量她们。

      "卖小孩吗?要多少?"
      为首那个一开口,说的就是叶沁瑄没想到的话。

      叶沁瑄心中一震,略带不安地看向司楚音,旁边眼睛哭得有些红肿的司楚音安抚性地冲她点点头,随后拉紧她们了交握的手。

      虽然这地方也不怎么正规,但是她们又不是要干坏事,只是交易嘛。
      司楚音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告诉叶沁瑄的。

      叶沁瑄顿了顿,抬眼看向那些人,道:

      "在下的妻子和友人在陆氏的浣苑和清苑里,所以,在下来此地,是想要找你们的人...演一出戏。

      "别担心,风险大,回报也大。"
      看对方变了脸色,叶沁瑄连忙补充道。

      ——

      "殿下这棋...呵呵,落子无悔啊。"

      恭王府一处凉亭里,陆景盛一身白衣,衣上绣着章纹,说话时正笑得双眼眯起,声音略显尖细。

      坐在他对面的是姒珺泽,两人之间的桌上摆着一盘围棋。

      "自然,落子无悔。"
      姒珺泽也微微笑着,一头墨发束得一丝不苟,银冠折射着天光。

      一旁站着看他们下棋的谢嘉遥一袭张扬的绛色衣袍,在一派低调的服饰里各位突出,虽然他大哥谢嘉远叫他穿得收敛点,但是他没听。
      事实证明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影响。

      不知何时下起了细密的雨,自悠远辽阔的天空落下,如牛毛,如细针。

      一些随着风飘进亭子里,那守着的侍者便去拿来了伞,端正恭敬地站在一旁,撑开伞为亭中博弈的人遮挡微斜的雨丝。

      又是几手棋后,陆景盛看着盘上胜负已分的棋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指间的白棋也久久无法落下。

      姒珺泽接过旁边侍者俯身送来的茶,浅浅饮了一口,茶水温度恰好,在微凉的空气中飘起淡淡的一道水雾。

      "殿下的招数还真是...巧妙,下官今日方知,何为‘兵不厌诈’,受教了。"
      陆景盛略略欠身,将棋子放入旁边的棋罐,他客气地弯了弯唇道,眉眼里却带着隐晦的轻蔑。

      "陆大人不继续了?"
      姒珺泽放下茶杯,抬眸似笑非笑。

      "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吗?"
      陆景盛也看着他,皮笑肉不笑。

      随后,像是回应自己的说法一般,陆景盛还将前两步他就已然不满意的棋子拿起,随手扔进旁边的棋罐里。

      虽然力气不大,却还是发出些碰撞的响声,在幽微怡人的雨声里格外明显。

      姒珺泽微屈手肘支着下巴,绣着暗纹的绛紫色宽袖自然垂下,随他的动作轻轻堆叠在一起。

      姒珺泽也将前几步棋拿起,然后认真看着棋盘,再一个一个放下,道:
      "是了,这几步下得不太好,如若大人不要如此急躁,如此贪心,这局其实是有机会赢的。"

      "......"

      旁边的谢嘉遥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
      陆景盛在桌下的手暗暗阻止了他,只是看了眼姒珺泽的动作,抬了抬眉,笑道:

      "殿下所言甚是,下官受教了,不过下官正觉得腹中有些饥饿,殿下同下官迁到室内用膳再议,如何?"

      "嗯,好。"

      对于用晚膳而言,时辰还尚早。
      但姒珺泽没有异议,似乎也不在意他们这种态度,放下指间的棋子后悠悠起身。

      一行人行在雨里,旁边侍者给他们撑着伞。

      庭院里,迷蒙的雨雾后,碧草绿荫,苍翠欲滴的景色,透过雨丝水波,显得更青葱怡人。

      "对了,不知殿下可还满意?那前日服侍殿下的那小倌。"
      陆景盛有意无意提到。

      他一开始确实觉得那人是姒珺泽遣来监视或暗中袭击自己的,只是后来宴会上,看那人的样子,他们好像确实不认识,这让陆景盛多少觉得有些失了颜面...

      "尚可。"
      姒珺泽答道,他没什么情绪般地看着前方,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陆景盛听着这简单回答,心中冷哼一声,他酝酿着措辞,正要"关心关心"姒珺泽的身体,嘲讽一下太子殿下怎么忽然好男风这事,结果就听见旁边人的声音响起。

      "陆大人,孤之前听了些荒唐的谣言,不知大人想不想听?说来也真是可笑,可能大人听了也得大骂那些胡诌出来的人一番。"

      "...什么?"
      陆景盛心中警铃大作,喉咙也是一紧,语调变很是尖利。
      他猛地摇头要拦下姒珺泽,然而身体却瞬间僵硬,像是失语一般,根本无法阻止。

      陆景盛还没来得及发出其他的声音,姒珺泽便已经自顾自地说出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孤听一些人说,之前陆贵妃,也就是大人的姐姐,对孤的母后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而后,父皇大怒,陆贵妃不仅自己落得个被打入冷宫的下场,还害得大人也被迁怒、惩处,成了——阉人。"

      陆景盛霎时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他的脸色彻底成了菜色,爬上的表情也变得扭曲,他的耳边是嗡鸣作响,心间什么东西轰隆坠地。

      然而姒珺泽恍若未知,还在继续侃侃而谈,他低沉的声音伴着雨声,不徐不疾,传入在场众人的耳里。

      "也正是如此,大人之后才专门宠幸男子,自己实则是用他物替代那已无的物件,与那些完好的男子寻欢作乐,或者说,凌驾于他们之上,由此以获得精神上的慰藉。"

      "大人,你说,这话荒不荒唐啊?"

      言罢,姒珺泽微微偏头,笑意盈盈地看向一旁的人。
      雨色里,他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而陆景盛已然目眦欲裂,正死死瞪着姒珺泽,他的脚步钉在原地,颤抖的手按上了旁边侍卫腰上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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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或者隔日更 最近一写文就想睡觉肿么回事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