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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胁迫 "不要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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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黑暗,恶心。
叶沁瑄头晕目眩,胃中翻涌,鼻腔里流通着的是发闷的空气,脖颈上被击打的部位也尚在隐隐作痛。
叶沁瑄勉强睁开眼,视线逐渐由模糊到清晰,随后才辨清是木板厢壁在眼前摇晃,简陋的,却切实地封闭住了她。
叶沁瑄偏过头,就看见坐在一旁正看着自己、脸色略带复杂的司楚音。
她们正坐在驴车里。
做工粗糙的窗子外头,陌生的景色不断后退,建筑越来越少,人也变得少了好多好多,似乎,她们已经快要出了城。
"阿音,我要下车。"
叶沁瑄声音略带急促,说的也是陈述句,她收回看向外面的目光,直直看着前方,像是不愿看司楚音。
司楚音将手轻轻放在叶沁瑄的手上。
而叶沁瑄的手,已经被绳子牢牢绑住了。
"姐姐,和我离开这里吧,我其实不想这样伤害你的,但是留下真的就是死路一条。"
"我要下车,快让我下车,我们不能走!"
叶沁瑄语气激动了起来。
"我们能走,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会离开这里,会找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之后我们不用每天担惊受怕的,至于当年你爹爹的事情,我们可以找人暗中查,也不用现在这样冒险。"
司楚音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叶沁瑄闭了闭眼,将头枕在车厢壁上,不愿回答。
"姐姐,你不要讨厌阿音,阿音只是不想你死呀。"司楚音说着,垂眸叹了口气。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你的爹娘呢?"
叶沁瑄不再闹着要下车,反而这样问。
见叶沁瑄这般平静,司楚音心头微动,一股冲动让她坦白道:
"姐姐,其实,我之前骗了你...我并没有什么爹娘。"
叶沁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
"我,我的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我,但是你救了我,给我了新生,所以姐姐,你算是阿音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想你死,不想你也抛下我...阿音只是想这样,阿音不能没有你。"
叶沁瑄闻言呼吸一滞,随后偏过头,双眉紧蹙看着司楚音。
"阿音,你..."
叶沁瑄欲言又止。
司楚音感到叶沁瑄的手似乎拉紧了她的手,她们手上的肌肤紧密相贴,传递着温度。
叶沁瑄的目光似乎是那样温柔,那样充满同情和心疼。
司楚音这时不觉得自己可悲可怜了,倒是有一种别样的快意。
她垂下头,不去看叶沁瑄澄澈的双眼,做出一副说完一切,感到疲惫和难过的模样。
其实司楚音发现自己说完,反而轻松了不少,她是没有说完全部,话也确实是半真半假,但至少,是有真情的,她能感觉到的吧?
至于其余的事情,或许之后和叶沁瑄生活,她都会发现。
但自己也算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吧?之后就算她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到时候自己直接说出真相,或者装可怜说自己也不清楚好了。
她相信叶沁瑄会体谅自己心疼自己的,而且那个时候,她应该也已经离不开自己了吧?
然而,司楚音还在自己的美好展望之时,耳畔却突然传来声闷闷的响动,一声,两声。
司楚音忙抬头一看,只见叶沁瑄正用脑袋在撞木质的车厢壁。
"姐姐!你做什么!"
叶沁瑄略微停下动作,目光如炬般看着司楚音。
"阿音,你不想我死,就放我回去,不然我会先死在这里。"
司楚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拔高了声音,至于声调都有些扭曲了起来:
"不!你回去也会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傻!跟我离开不好吗?为什么要为了和你没有关系的人做那些事情!"
叶沁瑄听完却只是笑着摇摇头,随后又开始用额头撞车厢。
皮/肉骨骼与粗糙墙壁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沉重,更坚定,更让人骇然。
司楚音急火攻心,她飞快伸出手要阻止叶沁瑄,又是拉扯她,又是把手垫在那车厢壁的地方不让她撞。
然而幼童身体的力道怎敌将要下了决心的少年。
几种阻止方法都未成功,一段时间下来,司楚音的手没什么事,然而叶沁瑄的额上已经泛红淤青,高高肿起,甚至还渗出了几丝血迹。
"停下!停下!给我停下!不要这样!你个蠢货!"
叶沁瑄不遗余力地伤害着自己,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眼里闪烁着泪光,语气平静而温和:
"阿音,谢谢你不顾危险来找我,谢谢你那样关心我,你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少说那种话,那你停下啊!你再不停下,我就让人再把你打晕!"
司楚音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语气激动,她眼尾泛红,眼里也不知何时因为激动而爬上了血丝。
"对,停车,停车!颜其,你快点上来拉住她!"
叶沁瑄闻言,微微停下动作,她的额角破出的地方淌出了血,一抹鲜红顺着脸颊流下,和肌肤的苍白相衬,更显得这色泽糜艳而动魄。
乌黑的发丝贴着脸侧,几缕随着车辆微微晃动着,而膝上,叶沁瑄的双手虽然被束缚,却坚定地拉紧一旁孩子稚嫩的手。
她看着她,两片因为疼痛而变得颜色浅淡的唇弯起,微微笑着说:
"阿音,不要这样,你放我回去吧,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不要阻止我。"
"不然,即使你现在再把我打晕,让我跟你走了,之后我还是会逃跑的。"
"或者,我现在就直接死在你面前,咬舌应该比他停车更快,如此,就当是之前我对不起你的事情,欠你的恩情,都用一命相抵。"
"我的衣袖里有把匕首,你也可以用它亲手杀死我,让我更轻松、更不那么痛苦地离去。"
"就算我不在了,但我相信你,你一个人也能好好活下去的。"
"不!不...不,我不能,叶沁瑄,我不许你这样,你不要这样..."
司楚音语无伦次,任何语言在这时候都显得那样的苍白,她头一回感受到一种将要失去什么的痛楚,这陌生的感受攥着她的心脏,让她眼眶发酸,喉咙发痛。
同时,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阻止不了这种失去,久违的巨大的无力感裹挟了司楚音,密不透风地,她头晕目眩,快要呼吸不过来。
"那就放我回去,然后,我会活着回来的,你相信我,好吗?"
"......"
"我们路上出了点事,要晚点回去,你们先别轻举妄动,收到消息再开始。"
林蘅从小白鸽的爪子里拿出司楚音送回的纸条,站在她旁边的季奴接过,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看吧,我就说老板不会抛弃我们的。"
林蘅听到是这样,松了口气,轻轻拍拍自己的胸脯笑了出来。
"是啊,是啊。"
林蕴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绕到桌边掰了点剩下的干粮送进那小白鸽的喙里。
他其实是有些后怕的,毕竟虽然那太子派来的人说是要保护好老板就行,但要是老板抛下他们自己走了,算不算没保护好还真不好说。
唉,不过要是老板抛下了他们,其实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和妹妹之前确实也抛弃了她一次。
"啊呦——"
林蕴胡乱想着,就被那小白鸽啄到了手指,猛地感到一痛才回过神来。
"哥,你当心点吧。"
林蘅略感无语,还是上前帮他看了看手指。
秋淮在一旁活动着手腕,无言。
明明计划是自己要和他们一起挑拨离间的,他们倒好,直接把什么都暴露了,幸亏没有把自己也供出来罢,虽然...看样子那些人似乎也猜到了。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碍,毕竟她来此也没想着要伪装多久,但秋淮却依旧心生奇怪,为何殿下让这两个蠢货也和她一起在此。
难道是相信公主殿下用人的眼光吗?还是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而已?
桌旁的季奴默默烧完纸条,烛火将指尖的燃成粉末,他吹灭烛光,擦了擦手悠悠靠在木桌旁,双腿交叠,垂下眼眸顺了些桌上的干粮就往自己嘴里丢。
季奴一边嚼着,一边想:自己猜的居然没错,看来叶沁瑄确实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吧,也真不知道该说她固执愚蠢,还是信守诺言了。
只是,这几个人居然真的是太子的手下?可他为何要派人来此?
莫不成是来监视叶沁瑄的?毕竟昨日她被送去是服侍他的。
可是为何要监视这样一个奴婢?叶沁瑄不是说不是他的人了吗?而且林蘅她们说的又是保护那个小孩?那个小孩又是什么人?
季奴隐约有些不对劲,不过或许也不失为一个转机,毕竟这个计划实在可行性太小,要是能让太子的力量介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行了,赶紧准备准备吧,她们这个意思应该也是今晚行动,如若不是正现在不准备,明天也要准备。"
季奴拍掉了手中碎屑,抬眼对着其他几个人说。
"那按照计划...我去厨房,谁掩护我?"
林蕴有些犹豫,还是如此说道。
"哥,你记性能不能别...啧,我和你一起。"林蘅没好气地说。
季奴看了看秋淮,秋淮也看了看他,随后看向林蘅。
"嗯,虽然拆了还要捆确实有点费事,但是我也活动了一下。"
秋淮平静无波地说,她再次顺从地坐回椅子上,任林蘅绑起她的双腕。
时间已经不早了,临近暮色的阳光洒进屋里,屋里一行人心思各异,然而表面上,他们依旧维持着体面和同盟,毕竟还是得以同伙的样貌以示众。
......
清江县的街道旁,叶沁瑄和司楚音在一家店里,沉默地吃了些东西。
至于她们为何回来,自然是司楚音最后妥协了。
"我答应你,我放你回去,只是,我也要和你一起。"
"...好。"
方才驴车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两人按照原路返回,回到街道上时间已经到了半下午,处理了下伤口又费了些时间,也正是如此,她们才在饭前便先送了消息回去。
此时,叶沁瑄的额角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表情却平淡得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叶沁瑄吃完,擦了擦嘴,起身结了账,目光看向尚还坐着的司楚音,唤道:
"阿音,走吧,我们去原计划的地方。"
"好。"
司楚音乖顺地起来跟上了叶沁瑄。
但其实她心中正郁闷得慌,却不好表露出来,毕竟事已至此,现如今,她也只好尽力帮叶沁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