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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虎穴 "待太子在 ...

  •   此时天边响起一道惊雷,闪电破开层层爬满天空的乌云,透出刹那耀眼的光亮。

      白日里尚还晴朗的天气剧烈变换。

      春雷滚滚,黑云密布,正如陆景盛此刻的心情一样。

      听到那话时,陆景盛脑子里是轰隆一响,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怎么都没有想过,姒珺泽居然敢把这件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
      这里甚至还是他的地盘——

      然而,陆景盛手上死死攥着的剑柄却忽地被人抽走,随后旁边与他同行的人一只手覆上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姒珺泽淡淡看了陆景盛一眼,又抬眸看向前方的景色,像是欣赏像是感慨:

      "陆大人的庭院打理得可真好,方才孤不过是说过玩笑话,谣言终归只是谣言,听个乐子罢了,大人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到时候弄得关系生分了,可得不偿失呢。"

      陆景盛闭了闭眼,脸色发青,却也只好陪着笑,有些语无伦次:
      "谬赞了,是啊,殿下,殿下说的是。"

      "陆大人不是说要去用膳的吗?这方向是...?"
      姒珺泽面上带上些无辜而困惑神情,又看向陆景盛。

      陆景盛看了看眼前景色,这才发现太急了以至于走错了方向,他心中暗骂,面上干笑道:
      "瞧我,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忘了跟殿下请示,方才下官身体觉得有些不适,无力奉陪,下官派其他人伴着殿下进膳休息罢,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你去歇着吧,近日公务繁忙,还要陪着孤,确实辛苦了。"
      姒珺泽笑道。

      ——

      "这雨怎么突然下这么大?刚刚那样,我还以为很快就会停的。"

      叶沁瑄站在街边的屋檐下,一只手拿着两把素色的纸伞,一只手抬起挡在眼上。

      她乌黑发丝微湿黏在脸侧,看着外头越来越朦胧的景色,面色凝重。

      时候已经不早了,尽管春日的白昼更长,此时天色也依旧已经暗了下来。

      "姐姐,别担心,要不我们改日再做?"
      司楚音轻轻拉拉叶沁瑄被雨水打湿了的衣角。

      少女素白的衣裳沾雨颜色变深,裤脚还带着些方才奔跑而溅起的泥点子。

      此时叶沁瑄正紧蹙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不,消息不是说这些天来陆景荣只有今日在清苑留宿吗?下一次,还要等多久?而且之后的风险更大,毕竟我们不知道收到秋淮送出的消息的人是不是已经派人出来阻止我们了,总之,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越往后拖越危险。"

      本来司楚音见下雨,是心中暗喜,她想着这雨下的也真是时候,要是那些人真的已经行动那就好了,刚好能让叶沁瑄不死心也得死心。

      然而,她看了看旁边叶沁瑄一蹶不振的脸,又有点不忍起来,叶沁瑄应该没那么容易放弃,而且,她似乎真的很想做这件事。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这话用来形容叶沁瑄可还真是贴切不过了。
      如果最后她们两个死在一起了,其实也行吧,如果破天荒地成功,那放了大家后,就真的得抓她走了。

      司楚音平静地想。

      于是司楚音只好拉着叶沁瑄的手,叹道:
      "那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行动吧,这雨估计到晚上就会小了,约莫也影响不了什么,我们现在直接回去找颜其他们,方才送信鸽的时辰还算早,林蘅她们回信的时候大概还没有下雨,去看看信就知道她们是不是也准备好了。"

      如此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见司楚音的认同,叶沁瑄内心很是鼓舞,她低头看着旁边的人儿,弯了弯唇答应下来:
      "...好,阿音,我们走吧。"

      屋檐上的水滴滴滴答答地落下,比雨滴更大滴,屋檐下两个人一大一小撑着伞从那大小不一的水滴中穿过,在朦胧雨幕里留下一黑一白的身影。

      ——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器具碎裂的声音在陆府的厢房里此起彼伏。
      陆景盛平日里谦和有礼的面具撕破了口子,并且越来越大,无法控制了。

      最不堪的过去就这样措不及防地被人拎出来嘲笑,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谢嘉遥见他这样,内心不由得好笑,毕竟平日里陆景盛总是压他一头,但同时,心中又不由得升起些唇寒齿亡的后怕。

      尽管他平日是吊儿郎当的,但倒没有一点也不关注局势,也不是说他就认定姒珺泽的势力一定会压过他们,只是他这种态度,多少有点让人怀疑他确实有后手,或者是临死前的炫耀,当然,这也有可能。

      方才谢嘉遥也在那几人的队列里,和姒珺泽陆景盛他们一起走的,只能说这次姒珺泽的表现也确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的,他没想通到底是上面的哪一种。

      话说二十年前,先皇后张漱幽诞下一男一女,其中那女孩出生便长得极其瘦小,太医说恐患有罕见疾病,圣上视此为不详之昭,惹人口舌,于是派人暗中处理了她,对外和对皇后都宣称只诞下一个男婴。

      这个先皇后便是姒珺泽的母后,其中那女孩便是司楚音。

      虽然下令处理了襁褓中司楚音,但处理的宫人被陆氏收买,而乍一看这孩童除了过分瘦小并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陆氏一族便要将其送去其他地方,打算等养大一些后她变得畸形或有其他疾病,来造谣不详,以此威胁张漱幽家族的力量。

      然而事情不可大张旗鼓,送走的路上人手不多,结果就再次失事,婴儿不小心丢失后又被人贩子拐卖,陆氏却以为她已经身亡,便不再追寻,也是这个机会,让司楚音误打误撞长成了如今的二十岁。

      而说到先皇后,先皇后张漱幽乃姒宏慎的表妹,她性格温和开朗,两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生育后的张漱幽却是性情大变,时而沉静得可以几日不同他人不语,时而活泼得过度呈现一副疯癫状。

      姒宏慎依旧百般娇宠,虽有臣子进谏,仍力排众议未尝撤其后位。

      可是这无非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罢了。
      据传张漱幽当年并不情愿入宫,或是已有心上之人,姒宏慎的政治联姻本可以同她的长姐,最后却是安排了张漱幽。

      不过原皇后之位应是如今的陆贵妃所坐,是故姒宏慎觉得如此对张漱幽,如此对她家族的势力,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可张漱幽本来入宫就不太情愿了,而孩子的事更是彻底压垮了她——
      一切都是瞒着她的,都是她想多了的。

      处理一个可能危害她名声的孩子,姒宏慎不认为有什么不对,毕竟不是还有一个吗?他觉得如此便是最好的安排,可却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但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张漱幽隐约感觉就是不对,她反复提及,后来却又因他人都说并无任何问题,她便在日日夜夜的怀疑、惊异和压抑的情绪下,彻底消沉而疯狂。

      而直到先皇后逝世前不久,一切都是瞒着她的。

      姒珺泽六岁之时的秋猎,有刺客意欲袭击一同出来游玩的张漱幽,姒宏慎为了护她而身受重伤,回宫后昏迷无所觉察了几日。

      而张漱幽的疯病却因这次意外,意外地竟缓和了一些。

      可这平静并未维持多久。
      次年,陆贵妃不知从何打听出七年前的秘密,还派人告知了张漱幽她确实有一个先天畸形而被处死或是抛弃的女儿。

      先皇后无法接受这真相,再次陷入痴狂,前不久可能燃起的理智和星微感动再次被疯狂碾碎,落成泥,化作尘土。

      最后,冲动之际,她竟当着太子的面投塘自尽了。

      虽然先皇后家的势力因此还是遭到了打击,但毕竟纸包不住火,事情败露,陆氏一派的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姒宏慎一怒之下,将陆贵妃打入冷宫,又不顾众人反对,将当时正为朝中重臣的陆景盛,即陆贵妃的亲弟弟阉割以作为惩戒,只因姒宏慎怀疑是陆景盛策划的此事。
      此后陆氏失势,朝中哗然。

      然这种丑事不好昭告天下,陆景盛便是对外声称是归隐不再干预朝政,实则是被贬到清江县罢了,但暗中,陆氏却依旧在联络旧部发展势力。
      事情到此是告一段落了。

      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十年恍如一梦,倏忽而过,如今陆氏一族东风再起,陆贵妃凭着家族势力重新坐回了贵妃位置,虽后宫后位一直未立,实则是她所掌权。

      陆贵妃所出的大皇子,甚至有更大的野心。

      不过,过去的这陈年旧事其实可以说是秘密,至少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秘密。

      就方才同游的人来说,其中除了他谢嘉遥和他的兄长,其他几个官职更低的人是都不知道的。

      所以谢嘉遥也不知道姒珺泽是怎么知道的,或者不能这么说,毕竟身为储君,有意想打探自然能知道真相。

      应该说的是,他不知道姒珺泽怎么会当着陆景盛的面说出来的。

      此时,摔完东西的陆景盛在屋里靠窗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支着脑袋,还一副余气未消的模样。
      很快就有侍者上前,默默清扫着满是碎瓷残骸的地面。

      谢嘉遥看陆景盛发泄得应该也差不多了,便在他旁边位置坐下,安慰道:

      "陆兄,您冷静冷静,方才那些人,我已经都让人警告他们了,不会泄露出去,而且料那个姒珺泽也不能再嚣张几日,估计他也是知道没多少时日,想逞一时之快罢了。

      "只要我们再忍一会儿,待太子在归途中遇刺意外而亡,而后,皇上"忧思过度"也跟着去了,我们的文霄殿下自然不得不担上那重任,一切只待皇城的兵力准备好,也不怕那圣上不传谕..."

      陆景盛阖目才平息了下来,此时听他的话,掀开眼帘,眸里满是疲惫,接过茶水,打断道:
      "等?我们等得还不够久吗?是不是布局里出了什么差错?还是出了内鬼通知假的情报。"

      谢嘉遥想了想,屈起一只腿,坐没坐相地倾过身子靠近陆景盛,道:
      "陆兄说的对啊,要我看,虽然那姒珺泽送来的人我们不好直接处理掉,但这样放着也确实都是潜在的危险,我们干脆直接找点理由把他们先..."

      说着,谢嘉遥抬手暗示性地做了个动作。

      陆景盛沉吟片刻,端起两人之间小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随后放下,抬眼看着谢嘉遥,梳理道:
      "此话甚是有理,那宋合慎也该死了,这反反复复之徒...活到今日也是他的运气,杜尚轩看样子倒是真的还在卧底,不过我们也得谨慎,至于姒珺泽送来的那几个姬妾,倒是不急。"

      "呵,其实早该发现的,同那个姬妾一齐送那个男子来,他不就是为了羞辱本官吗?其实本官平日里确实不加掩饰,但他会不知道这种场合送男子不合适吗?甚至里面还有个十二三岁的......罢了,反正那孩子也已经死了,如今提及此事也没什么意义。"

      之前那个孩子的事谢嘉遥也听说过,据说甚至还是薛富远的儿子,只是是不是亲生的有待考量——
      毕竟薛富远和他看起来也真不像,一个长得像头野猪,一个像只话本里的精魅,要他看,只是睡睡的话,其实陆景盛也不亏啊。

      可惜昨日那孩子逃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不开,还为了逃避追捕溺水而亡。

      不过,这件事倒是被压得很好,除了他之外,只有零星几个侍卫知道,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学生,要传到姒珺泽那里,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文章呢。

      "陆兄,那,那,这是就这样过去了?..."
      谢嘉遥欲言又止道。

      陆景盛看了谢嘉遥一样,拍拍他的手,很是认真地诉着衷肠般,道:
      "自然不能啊,本官可不会让此事如此翻页,今日受的气,本官若是不出,这心头之恨便会日夜折磨本官,让本官难以安睡呢,谢郎,你最懂如何帮我疏解忧愁,你说说,这要如何是好?"

      谢嘉遥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思绪却不由得飘远了。
      不得不说,虽然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陆景盛压自己一头,自己还不得不为了权势帮陆景盛做事,但至少,他确实也算是把自己当作兄弟来看的,不像他家那个总是颐指气使的大哥....

      "谢郎?"
      陆景盛皱起了眉头。

      谢嘉遥回了神,庄重道:
      "啊,陆兄,我也是觉得得让他付出点代价,只是,最近下手会不会反而更引起他的警戒啊?"

      陆景盛耷拉着眼帘,笑了:
      "这倒是无妨,毕竟姒珺泽心里肯定已经很是警戒了,更何况这个时候他根本走不了,皇城那边再过个几日什么也应当准备好了。"

      "这倒也是...诶——"
      谢嘉遥恍然大悟一般,抬眼看向陆景盛。

      "陆兄,我倒想到个突破口,你说前些日子我们路上捡来的那小倌,既然不是姒珺泽的人,他听说了也就罢了,可为何还特意来要啊?"

      陆景盛闻言也是蹙起了眉头,陷入沉思,后摩挲着下巴,道:
      "是啊,而且我一开始想着如果送姬妾服侍姒珺泽肯定会拒绝,就算不拒绝也应该是做戏的,就他那个多疑的性格,不可能真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主动要也太奇怪了。"

      "其实本官之前确实怀疑过是安插的细作,可是那什么...胜什么来着的,本官竟忘了他的姓氏了,总之就是那人,确实不像是姒珺泽手下的啊,总不能是演得太好了吧?"

      "或者难道只是姒珺泽为了不拒绝本官安排姬妾,反而自行先安排人在路上的?这就不用演戏什么的了,也是自然。呵,而且特意用男子,还能借机羞辱本官一番...或是,诶,莫不是障眼法?那胜什么的,其实只是用来掩护真正的细作的?"

      陆景盛惊异不定,猜测了很多。

      "陆兄啊,我们直接把他叫来审审不就知道了?"
      谢嘉遥撺掇道。

      陆景盛沉吟犹豫着,心中还有考量,虽然自己确实想出气,可毕竟今日姒珺泽刚说了那些话,要是自己立马就去审问他临幸过的人,倒是显得这事真的对自己影响很大,且说不定就是姒珺泽故意分散自己的精力才如此......

      陆景盛正思索着,忽然,门口小厮的声音传来:"陆大人,有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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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或者隔日更 最近一写文就想睡觉肿么回事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