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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秋淮 她必须永远 ...

  •   叶沁瑄醒来时天光大亮。
      旁边早已没了人,她挪动着疲惫酸软的身体,坐起身子缓了缓。

      床榻上锦被已被睡得皱巴巴的,原本束起的床帷此时也凌乱地垂下,昨日事情结束后她便一直在这里。

      叶沁瑄这时听见屋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和一道清亮的女声。
      "公子醒了吗?"

      "公子?"

      叶沁瑄心中一跳,连忙敷衍了两句让人先别进,掀开被子下了地,她发现床尾整整齐齐放着昨日自己的衣裳。

      她一阵古怪,略带犹豫地伸出手,摸了把自己的脸,眼前指尖便沾上些许白色的粉末。

      叶沁瑄连忙趿拉着鞋子,快速到了窗旁,双腿还泛着酸痛,她却顾不得这么多了。

      晨光透过窗棂投进来,桌上的铜镜反射着悠悠的光,照亮空中浮动的微小尘埃。

      镜面色泽微黄,镜中人影微晃,一张抹着厚粉的白脸,一双黑漆漆的眼,两片化得夸张的红唇,就连脖颈上的掐痕也被粉饰了,除了眼睛仔细看有些肿胀意外,俨然一副和昨夜没有半点区别的模样。

      叶沁瑄登时毛骨悚然。

      她想起清晨半梦半醒中脸上那模模糊糊的感觉,昨夜她睡下得极迟,或许清晨是太睡得太沉,所以没有醒来。

      只不过她没想这竟然是真的。
      姒珺泽让别人先帮自己梳洗伪装了?
      是因为还需要伪装"公子"?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叫醒她?

      身体意料之外的变化让叶沁瑄很是不安,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恼怒和惊异,连忙换好衣裳,随后对着门外拔高些声音道:
      "你,你们进来吧。"

      话语落下,门便被推开,随即进来了三个长得差不多小丫鬟,都是十四五岁的模样,扎着简约的双髻,身穿水色的侍女服,和昨日那些侍女的不同,虽然布料依旧是棉布的,却因色调显得清爽挺括,端庄而不失俏丽。

      其中一个端着冒着热气的水盆,盆边缘还挂着毛巾,另一个拿着一个瓷杯和粗盐,还有一个端着餐盘,上面是简单的早膳。

      "公子已经梳洗过了吗?"
      端着盆的丫鬟问道,表情没什么波动。

      "...嗯,是,方才梳洗过了。"
      叶沁瑄硬着头皮回答。
      厚厚的妆面其实让她很不舒服,她很想洗脸的,也不知道之前有没有洗。

      "噢,那好,奴婢们再帮公子梳理一下头发,然后待公子用完早膳,奴婢们就送公子回去罢。"

      "回去?"叶沁瑄愕然。

      "是的,殿下没说要留下公子,按照陆大人的习惯,是要把公子送回清苑的。"
      那个端着杯子的丫鬟答。

      "......"

      叶沁瑄任由两个丫鬟收拾她的头发,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不过应该这样是好的吧?
      至少自己还能回去。
      或许是因为昨日她没有求姒珺泽的原因罢,所以她当然没必要留下啊...

      如此安慰着自己,叶沁瑄把胸口郁结的情绪都暂且放下了,她漱完口,默默吃完早膳,再次同她们出了房门。

      两个丫鬟端着锅碗瓢盆,在半路好像就和叶沁瑄分开了,只剩下了一个搀扶着她走出院落。

      至于为何说是"好像",是因为此时正值白日,她们担心叶沁瑄能看得清楚,所以在出门前就将她的双眼蒙上了。就像昨日一般不愿意让她知道这里是哪里。

      路上,树梢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天空碧蓝如洗,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叶沁瑄听着,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她无声叹息。

      此时,一声闷闷的响声却忽然在耳畔响起,虽说这声音很轻,但是由于叶沁瑄蒙着眼,听力极其灵敏,自然是听见了的,于是连忙问:"发生什么了?"

      "无事,公子,方才有个路过的奴婢举止马虎,摔了一跤。"

      叶沁瑄没有多想,点点头将方才松开的手搭上她的继续一起走。

      出了院子的门,叶沁瑄在同她出门的那个丫鬟的扶持下坐上马车,小丫鬟也没下车厢,叶沁瑄看不见,但是能感到她好像就坐在旁边。

      马车在身下轻微颠簸,叶沁瑄的胃里又有些翻涌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之后你都要跟着我吗?"
      叶沁瑄低声问,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多打听点消息的好,而且说些什么或许能让她不那么难受。

      "是的,公子,奴婢名唤秋淮,陆大人命奴婢照料公子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那原本教我的那个人呢?"
      叶沁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问道。

      "奴婢和他一起服侍您。"秋淮回答。

      "那,那方才我们在的地方是?"

      "这个奴婢就无可奉告了。"

      "......"
      叶沁瑄住了嘴,不再问了。

      只是路途好漫长,黑暗总是让人多想。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叶沁瑄眼前的蒙着的带子也被秋淮轻柔地揭下。

      叶沁瑄眯着眼适应了会儿光线,才下了马车。

      看着眼前的院落,猝不及防地,她忽然跑到了院子旁边的山脚下。

      守着马车的侍卫们见状皆是大惊失色,他们都以为叶沁瑄要逃跑,便是纷纷追上去,为首的两个的手甚至已经按上了佩剑。

      而叶沁瑄却停了,她只是站在旁边,俯下身子,吐得昏天黑地。

      什么都吐了出来,到最后她感觉口里发酸发苦,喉咙被灼烧腐蚀得火辣辣地疼痛,可是叶沁瑄好像感觉不到。

      她只是感觉恶心,好恶心,恶心得好像再饿也什么都吃不下,再饿也要什么都吐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令人不齿。

      "公子没事吧?"
      秋淮也跟了上来,她温柔地轻轻拍着叶沁瑄的背,送上一方帕子。

      ——

      叶沁瑄没有发现秋淮的不对劲,就觉得她有一点点怪异。

      秋淮俨然也是一副十四五岁的模样,不过看起来有一种不同于年龄的成熟气质。

      或者是叶沁瑄早晨本就不清醒,或许是第一遍见面也实在没有心情在意几个侍女都长什么样,她只是潜意识上略微感觉秋淮有些许变化,但依旧并没有多加怀疑。

      然而,叶沁瑄心里这种似有若无的不安的感受却在秋淮推开院里屋子的门时,达到了顶点。

      只不过这倒不是来自秋淮的了,而是来自屋内。

      门开的时候,叶沁瑄猝不及防地先一步上前把人推开,自己猛地关上了门。

      "...公子?"
      秋淮略略皱起了眉,似乎也对这突然的变故感到惊异,她敲了敲紧闭的大门,无果,又往身后看了看。

      叶沁瑄方才走到门口才突然反应过来,按照季奴的性格,他应该早就出来接她了,倒不是说自己有多重要,只是她认为季奴肯定会紧张自己暴露,然后要观望观望是否灭自己口,这时候又不是饭点,他怎么会不来呢?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只是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叶沁瑄的意料。

      室内昏暗,窗棂的透进来微弱光线中,细小的尘埃在杂乱无章地漂浮着,木桌旁一具身影隐没在背光处。

      季奴的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发鬓杂乱,他紧闭着双眼,眼睫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嘴里鼓囊囊地塞着粗糙的布,苍白的脸上脂粉一道一道的,许是绑他的人不小心蹭开的痕迹,乌黑的眉微蹙着,唇上鲜艳的红也挡不住他的狼狈不堪。

      "......"
      叶沁瑄惊骇不已,这是什么情况?是季奴和自己的事已经被发现了吗?

      但已经来不及细想了,叶沁瑄便连忙上前又是拔又是抠地扯出了季奴口中的破布,随后拍了拍他的脸,却还是不见他醒来。

      门外秋淮又开始抬手叩门,少女催促的声音伴随着指节敲击门板的声音响起,隔着一道屏障显得有些闷闷的。

      "公子,发生何事了?"

      "公子?"

      "公子再不开门奴婢就要找人来了。"

      "......"

      叶沁瑄一颗心怦怦直跳,极度的紧张和焦虑让她脸上发烫,腿上发软。

      叶沁瑄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将秋淮直接打晕。
      好吧,那样可能更容易引起怀疑。

      没时间了,左顾右盼后,叶沁瑄捡起上回遗落在角落里的瓷片,冲回来割着季奴手上的绳子。

      粗糙的麻绳把季奴的手腕磨得有些破了皮,门外的催促声停了下来,叶沁瑄却没敢停下动作,她的额头都冒出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绳子终于松开脱落在地,叶沁瑄把那一团踢到床底,又回来将人连拖带拽地搬运到了床上。

      季奴看着清瘦,但奈何高挑,身体还是真挺沉的,叶沁瑄是好不容易把他放在床上后,再将把被子胡乱盖在他身上掩饰一番。

      做完这些,叶沁瑄就是气喘吁吁了,不过内心的大石也算终于落了地,但随后,她却又猛地反应过来——这样似乎也不行。

      如此对待季奴的人到底是谁啊?陆氏的人吗?难道已经暴露了?一会儿秋淮问起季奴可怎么办?

      思绪混乱之际,门却"轰"地一声从外面踹开了。

      叶沁瑄甚至还未整理好表情,神色慌乱地回头,就看着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让她不可置信的人——

      "阿,阿音?"
      叶沁瑄瞪大了双眼,口中的声音也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司楚音立于门前,看着许久未见的叶沁瑄,内心百感交集。
      这个傻子怎么沦落成这个模样的?她应该没有遭受那些事情吧?...真是让人不放心。

      两个人分别又重逢,都没想到是会是这样一个场面。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
      叶沁瑄虽是浑浑噩噩,思绪却也是略略回了笼。

      司楚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分开后她都去了哪里?
      叶沁瑄忽地又想到自己之前诡异的梦境,梦境里司楚音的模样,莫名她的眼里有点酸涩起来,她有点后怕。

      然而一道略显粗犷的声音将两个人这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的悲情氛围感给打了个稀巴烂。

      "老板,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啊?"
      声音是从司楚音旁边一个粗壮的男人口里传出的,他也抹了个大白脸和红唇,笑起来却有些许憨厚。

      叶沁瑄方才并未注意到他,于是下意识往声音处看去后,她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可还没来得及想,就又注意到他正怀里躺着个似乎也昏过去的秋淮。

      "你...你们?"
      看到秋淮的刹那,叶沁瑄彻底惊异住了,她的双眼微微睁大,随后飞快上前一步,把司楚音拉到了身后。

      "阿音,他是谁?他刚刚...是叫你老板吗?"叶沁瑄拉完人才反应过来话的内容一般,低头询问司楚音。

      司楚音看向林蕴的目光带上了些许幽怨,她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考虑到这个不好隐瞒了,就直接开始介绍:
      "...是,姐姐,他是我找来的帮手,他叫林蕴。"

      叶沁瑄和林蕴打了个招呼,随后后者便去偏房把怀里的秋淮安放好。

      屋里只剩司楚音和叶沁瑄,还有床上被子下面的季奴。

      叶沁瑄没有直接问司楚音是怎么来的这事儿,关紧房门开始细细问司楚音之前分开后发生了什么,毕竟都是因为自己才让她这样的,这是她的责任。

      叶沁瑄问了一连串问题,问当时打酱油她回来了吗?是路上被抓走了吗?如果是,那些人把她抓到哪里去了?她有没有受伤?她怎么逃出来的等等等等。

      关上门,屋内又变得昏暗了,司楚音被叶沁瑄拉着坐在窗子旁边的凳子上。

      窗口这里有光射进来,灰尘颗粒悬浮着,没有规则地上上下下飘动,司楚音甚至能看清叶沁瑄脸上的绒毛。
      她看着叶沁瑄蹲在自己面前,看着她的黑漆漆的双眼认真注视着自己,看着她画得红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有点滑稽,又有点亲昵,滔滔不绝的话语就是从这里流淌出来的。

      司楚音竟有些无措,她小巧的耳朵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连眼神都有些飘忽了,似乎是不知应该要如何面对叶沁瑄这过于密切的关心。

      "...我没事,我,呃,当时我被送走了,但是我逃了出来,就..."

      司楚音偏开脸,轻轻挠了挠脸颊,她本想胡诌过去,因为她也不想让叶沁瑄自责。

      然而这时,却因为她的动作,衣袖抬起,露出了手腕上浅浅的伤痕。

      司楚音一愣,就想要遮挡,这是先前被绑走时新留下的疤。

      叶沁瑄却不放过,拉着要看清楚。

      司楚音拗不过她,于是在她再三的追问下,最后还是颠三倒四地把自己打酱油后大概的经历给说了出来了——
      程莹和程锦华的人把她迷晕送去了妓/院,不过她逃出来了,她没事的。

      叶沁瑄听完,长久地沉默了。
      她一双眼里似是呆滞,又似一座雪山崩塌般的震骇、苍凉、悲伤,她的嘴唇微张,发出一点儿微弱的气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眼前幼小的孩子也差点就要经受那样的事情吗?别人要伤害她,她能怎么反抗呢?

      "姐姐?我没事的,我逃出来了呀,他们没有对我......"
      司楚音见叶沁瑄这副恍惚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角。

      但下一秒,她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里。

      "对不起...对不起...."
      叶沁瑄靠在司楚音的耳边说,她的声音低哑而沉闷,固执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她的一双手将司楚音环得很紧很紧,好像她才是那个无助的迷路的孩童,孤注一掷地抱住了失散已久的大人。

      司楚音感受着脖颈上微微扎刺的发丝,嗅着少女身上清浅的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馨香。

      司楚音停顿了片刻,随后也抬起手抱紧了叶沁瑄,她将小巧的下巴置在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脆弱的、颤抖的脊背,隔着衣裳,触碰到她的体温。

      或者,其实自己内心深处也是想要让叶沁瑄全部都知道的吧。
      司楚音面不改色地想。

      不可否认,她确实就是有那种隐晦的卑劣的念头——
      自己是因为叶沁瑄的姨娘和表哥才被送入花柳之地的。那她也算是欠她了什么了,而不是自己一直在欠她,她当然要让她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

      毕竟自己也不知道,在这分别的期间叶沁瑄到底有没有找过自己?还是只有自己一厢情愿地一直在为她牵挂?她现在的关心又是不是只是暂时的、甚至虚假的?毕竟她如今要靠自己才能离开,伪装也有可能啊。

      总之有太多未知的了,司楚音觉得不公平。

      不过,现在的话...她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了。

      反正之后叶沁瑄以后会和那两个亲戚决裂,以后就只有自己了,她必须一直关心自己,即便知道自己曾经的那些事情也永远永远不能抛弃自己。

      好吧...自己过去的一些事,或许还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她应该不会知道的吧?
      她不想让她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秋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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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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