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惊鸿 "我会直接 ...
-
太傅曾辉并没有告诉姒珺泽那个婢女已经逃脱的事实。后面的事情为了一个奴婢而分去哪怕半丝精力都是得不偿失。同时曾辉也期望姒珺泽已经死了心,并没有继续搜寻她的下落。
只是事情的破绽依旧不能过于明显,自己也担不起欺君犯上的罪名,那个婢女自然还是非死不可。
直接派出搜寻的人大规模查询她的下落会引起怀疑,而恰好人是自己逃脱的,做做样子也应当惩罚相关的人,还能探出些口风。
当天下午,溪云和岚儿听闻叶沁瑄逃脱的消息后均是惊骇不已,随即是担心自己被牵连的不安,可约莫不会牵连的吧?——
毕竟按时间来说,她怎么样都和她们没有关系。
曾辉却还是找到了她们,在一番审讯之后将两人各打了一十大板,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日过去,其中一个婢女居然就因为血流不止而死——
分明处刑并不严重的。
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奴婢,和不该掺和的人掺和在一起,本来就有罪吧。
——
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地过了一整夜和一个清晨,第二日的午后季奴才按叶沁瑄说的找来了笔墨。
叶沁瑄也不知道是不是很难找还是怎么样,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将材质粗糙的宣纸分成小份小份的,随后提笔,落墨。
她其实在赌,在赌这里的人其实都想要离开。
还在赌,赌季奴不识字。
或者识字,但是不懂什么意思。
又或者是都明白,还依旧愿意配合她。
最后一个自然是最好的,但也是最难的,叶沁瑄不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策反了他,况且自己力量太微弱,也确实不一定能策反其他人,但是总是要试试,而且和那些和自己一样可怜的人联手,说不定才能找到真相,说不定才能复仇。
思绪纷杂地考量着,叶沁瑄抬起手,微不可察地还有些颤抖,她在纸上书写下一笔一划,一颗心提在胸前,怦怦直跳。
而身旁的人盯着她的动作,没有多言。
叶沁瑄见状略略松了一口气。
"诶,你..."季奴突然出声。
叶沁瑄心上一跳,死死咬了咬自己,泰然自若道:"怎么了?"
"你说的更好的想法就是这个啊?你确定写这封信能送出去吗?还是说用梦里的小白鸽?"
季奴调笑着。
叶沁瑄虽是被吓了一跳,却是彻底放下了心,她随口用各种理由糊弄了过去,季奴似懂非懂般点点头,倒很是乖巧地闭上了嘴。
待都完成后,叶沁瑄才再次抬眼看向季奴,踌躇满志,目光灼灼。
"对了,我答应了你的事,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吧。"她提道。
季奴闻言只想笑,他本想说自己已经没杀她没将她供出来已经算是很近人情了。
但看着面前人那双澄澈的带着期待的眼睛,他最后却也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叶沁瑄顿了顿,道:
"我想打听一件以前的事情,你昨夜应该也听见了,我说的...那些梦话。"
其实一整夜,除了想计谋以外,叶沁瑄都在为这件事感到古怪和苦恼——
既然昨夜季奴什么都听见了,却为何不质问自己关于报仇的事情?
还是没听见?怎么可能?他就连司楚音是个小孩的消息都推断出来了,就唯独这个没有听见?
季奴沉默了片刻,安静地拉开另一个凳子坐下,一双黑漆漆的眼深沉又平淡,像是两点晕开的浓墨,他的嘴角却弯着,似笑非笑,道:
"你想知道什么?想知道......你爹是谁杀的?还是要想知道如何杀了那个杀你爹的人?"
"你知道?!"
叶沁瑄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手上瞬间冒出了汗,随后强制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复着骤然混乱的呼吸。
可还没等继续问更多,季奴就给激动的少女淋头泼了盆冷水。
"我不知道,平时我们这些人可出不去,一些消息不流通。但估计就是上头人干的,或者是那几个受宠的小倌和你爹有什么仇吧?以他们的身份,看不惯想解决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叶沁瑄眼里的光像是瞬间就暗了下来。
"不过..."季奴拉长着声音。
"不过什么?"
叶沁瑄双眼忽地又亮了,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万分专注地看着季奴。
季奴也看了看叶沁瑄,笑道:
"你倒是可以跟我说说当时具体的情况,说不定本大爷大发善心可以帮你呢。"
叶沁瑄先是一愣,随后额角跳了跳,脸上浮现出一副无语又好气的表情。
她觉得从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人似乎就没那么可怕了,反而有点...幼稚?
他是不是被关在这里太久了没见过人,所以要宣泄宣泄感情?
看着叶沁瑄的神情变得好像带上了一丝同情,季奴猛地感觉心中一刺。
他偏开脸,语气变得冷淡。
"不是合作吗?你不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怎么能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叶沁瑄觉得自己头脑像是成了浆糊一般,她不清楚如果说了会怎么样,但是似乎她隐隐约约觉得季奴应该不会伤害自己,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而且确实如他所说,自己不说,怎么能打听到消息呢?
叶沁瑄叹了口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开始娓娓道来,将两年前父亲被箭刺死,报官无果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季奴。
虽说是简略,但是事情还是太多了,好像还是说了很久。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不过是口头复述一遍曾经的事而已,却还是感到那样彻骨的心痛。
字句从口中宣泄而出,叶沁瑄语气疏离,放在桌子上的拳头却控制不了地死死攥紧。
"......"
白脸红唇的男子只是安静地听着,什么表情都隐藏在假面之下。
安静,好安静,除了说话的声音,空气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叶沁瑄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补充道:
"好了,总之就是这样,后来我是因为才能被太子用了,我确实是太子的手下。"
她又悄悄看了季奴一眼,道
"不过我们其实也是一伙的,对吧?至少我们的目的一样。"
季奴内心无端觉得好笑,又忽地变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摸着下巴:
"你再说清楚一点儿。"
"什么?"
叶沁瑄不解,两道秀气的眉毛紧蹙。
季奴看了看叶沁瑄的脸,轻咳一声。
"罢了,我胡乱猜的,看样子不是。"
叶沁瑄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些茫然,但看季奴似乎不想说了,也就没有再追问。
季奴悠悠站起身,轻轻敲了敲桌子。
"行了,你别一副这种表情,此事之后我自会顺便帮你看看的,你最好也说话算话便是。"
叶沁瑄重重点了点头,她见眼前人像是要走,拉住了他的袖子又松开,有些尴尬:
"那个,你现下是要去干活吗?"
季奴"嗯"了一声,叶沁瑄说:"我和你一起去吧?反正你把我伪装得这么好,也没人发现我的。"
季奴昨日告诉了叶沁瑄,像他如此打扮的人都是教导者,而且教导者在教导的时候怎么对待学生都可以,她有预感教导者的数目在这大院里应该不小,而且这样打扮学生的估计也有,所以自己就算掺在里面也不会被人发现。
只是叶沁瑄依旧有所顾忌,毕竟季奴约莫还是很怕被发现的,她也不想连累他。
果不其然,面前季奴眼底像是酝酿着一团风暴,他咧开嘴,笑吟吟地说道:
"可以是可以,只是如果你被发现了,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供出来,而你,如果拉我下水,我们都会死,不过我会让你死得更痛苦,能接受吗?"
叶沁瑄的担忧默默变淡了一些,还想承诺什么的话刹那间就堵在了喉咙。
她有些艰难般地答应了季奴,心里更觉得他就是个怪人了。
不过至少证明他确实是愿意和自己合作吧,自己待在这里似乎也调查不出来什么,倒不如看看能不能先号召人再说。
叶沁瑄想。
"对了,你告诉我的名字,是真的?"
正捧着早餐的盘子走在路上,季奴头都没转,低声冷不丁地问叶沁瑄。
叶沁瑄回想着,自己似乎确实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名,不过也没关系了吧,自己这个名字现在能代表什么呢?
"是,不过我跟陆景盛说的不是这个,你可别暴露了,不过一般你也接触不到他吧?"叶沁瑄漫不经心道。
"你告诉他你叫什么名字?"季奴随意地问。
叶沁瑄心中猛地警铃大作,自己已经将名字告诉于季奴了,他还问这个,那岂不是...
"你读过书吗?"叶沁瑄脱口而出。
季奴也是想都没想就回答,挑了挑眉:
"读过呢,而且..."
两人此时已经到了厨房门口,里面都是白面红唇像是戴了一样面具的人。
季奴却停下了脚步,凑近叶沁瑄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的湿热气息扑在她的耳侧,不过却给人那样冷寒和阴森的感觉:
"而且什么陈胜吴广起义的故事,我也听过,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司胜?这名字就是你告诉大人的吧?倒也算引经据典?只是你不会觉得写的那什么东西,就能发动其他人和你如何吧?"
季奴分析这个名字,挑着眉戏弄叶沁瑄。
叶沁瑄的脸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窘迫和紧张交替地涌上,她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忽地背上一凉,因为她不知道季奴方才的话和让她来此处的这番举动,是不是就是特意要让人抓她的,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抓了就直接杀了自己。
叶沁瑄双腿控制不了般地阵阵发软,又拼尽全力支撑着,手攥着托盘里瓷碗的边缘,努力做着立马就要跑路或者和人生死相搏的准备。
季奴见她这难以掩盖的恐惧和拙劣的伪装,内心除了好笑,还油然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他不知这种感觉是什么,却背着良心说出了像是安慰的话:
"咳,你怕什么?能不能专业一点儿,暴露了我可救不了你。"
叶沁瑄见他不似要背叛,又终于沉下气,有些尴尬道:
"我也不是要瞒着你那样,我以为你不识字...然后,我自己确实也认为此事有些悬罢了。"
季奴无言,只是带着叶沁瑄先将餐具摆好,示意叶沁瑄记记人,叶沁瑄看着都顶着一样装扮的人也没有说话,不过还是老实地记着各个"教导者"的模样。
待出了厨房,季奴才又接上之前的话题,此时他已眉目舒展。
"既然你知道悬,那便好好准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倒别想着什么一蹴而就的。我看你那什么同伙估计也没那么快来吧?我现下也不指望你如何迅速,只要你赶在陆大人召寝前准备好即可,如果那之前你答应我的还没有做到..."
季奴故作神秘般顿了顿,笑嘻嘻道:
"我会直接将你杀死,然后把你伪装作畏罪自杀。"
叶沁瑄被他这反反复复的吓唬弄得没了脾气,只是闭了闭眼应下。
随后两人又在其他公共地方大致绕了一圈,便准备再次回到院子。
但是走在路上,叶沁瑄却忽地呆在了原地,她一双眼里涌上了不可置信、痛苦和无法忽视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