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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局势 "我只是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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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奴见她倏忽就如此,便是感到古怪,转头一望,只见一个长相清丽的男子也正僵在原地,他旁边也站着一个白脸红唇的教导者。
那男子看起来年纪轻轻,却生得一副好面容,猜想得出不加矫饰或就已足够出尘,此时略施粉黛,倒也别有韵味。
尤其是那一双独特的眼睛,瞳色清浅,倒映着天光,琉璃般易碎的脆弱。
而叶沁瑄只是同他一样看着,说不出话。
此时天边一道橙黄一道靛青,迷蒙的晚霞给天空染上绮丽而萧瑟的色彩,昭告着白日的落幕。
灰白的高墙立于两侧,而霞光在高墙投下的阴影中,一人站在这头,一人站在那头,都穿着最普通最灰暗的衣裳,就这样遥遥相望,好像时间都停了下来。
薛鹤见到叶沁瑄身影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濒死般的恐惧便彻底吞没了他,汹涌的,将他狼狈地拍到岸上,随即无助地拖入深渊。
他有一种想要飞速逃离此地的冲动,可是他的脚却被死死地钉在原处,无法动弹分毫。
片刻后,他又自嘲地在内心暗自苦笑,自己约莫是出现幻觉了罢,瑄儿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呢?
虽然殿下说好完成任务的话就能让瑄儿和自己在一起的。
他本以为自己立了功就能配上瑄儿,瑄儿或许也会接受自己的。
可是,他如今已经什么都不奢望了。
自己已经在这种地方变得如此肮脏,瑄儿会讨厌自己的吧?
就算瑄儿不讨厌,他也讨厌自己。
他本来的出身本就不与瑄儿相配了,如今又变得这般恶心,自己真的,真的永远也配不上瑄儿了。
瑄儿,他的瑄儿...
"愣着做什么?"
薛鹤旁边的教导者很是不满一般,拍了拍呆愣住的少年的脑袋。
薛鹤转身离去,白玉般的小脸无声晕开一道水痕,把妆面凌乱地化开。
叶沁瑄胃里翻江倒海,似乎她只要略微俯下身子,就能立马把不久前喝的清粥全部吐出来,这种感觉似乎将她拉回了见到柴房里人彘的那天。
她怎么样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薛鹤,
姒珺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薛鹤还只是个孩子,他怎能如此?!
"...你,怎么了?你认识他?"
季奴皱着眉,看了看薛鹤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还望着他的叶沁瑄,欲言又止。
叶沁瑄把嘴唇快咬出了血,似乎只有肉/体上的痛苦才可以缓解一点精神上那快将她压死了的痛楚。
她冲一旁打量着自己的季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巴巴的笑容,眼底尽是后者看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我,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像个故人。"叶沁瑄喃喃,像是在回答季奴,像是在催眠自己。
她的声音仿若晚秋里大风肆虐刮吹的叶,摇摇欲坠,凄凄凉凉。
——
直到回到了院落里,叶沁瑄依旧魂不守舍的。
恍恍惚惚,她好像忽然不明白自己复仇的意义是什么了——
只是找到那个凶手吗?
可是找到凶手,她的爹娘也回不来了。
可是不报仇吗?
不,那样她不甘心。
可若仅仅报了仇、杀死了那个凶手,又会有多少个"凶手"出现呢?
一个死去了,又会多少个在继续伤害别人呢?
为什么还是会有这么多的人在这样受苦受难?
薛鹤做错了什么吗?
季奴和他的妹妹做错了什么吗?
这些清苑和浣苑里的所有人都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错的人要受到这种屈辱,而错的人不必追责,反而可以肆意享乐妄为?
叶沁瑄感到迷茫,感到痛苦。
她旁敲侧击地问了季奴,但季奴并没有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或许他也不知道,不知道这黑暗而牢固的囚笼应该怎么打破,怎么从中逃离,逃向光明。
又过了一日,三日之限已到,到了最初期限的日子了。
那所谓"太子的人"——她的同伙依旧没有来。
而季奴也没有要直接供出她的意思,他似乎对叶沁瑄很宽容了,即使她知道他之后其实还是会供出自己的,她也依旧没有害怕,只是想着目前自己能做的还有些什么...
季奴并不认可她发动大家一起反抗的计谋,他觉得"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就可以把最大的敌人给杀掉"这种天真的想法无非是痴人说梦,让她守好太子什么的"上级指令"就是,别多管闲事。
或许季奴也已经开始怀疑她了,怀疑自己并不是什么太子的人。
可是他又确实告诉了叶沁瑄很多,似乎是想兑现之前随口说的不算诺言的诺言,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又似乎只是为了让她救出他的妹妹的胜算更大一些。
据季奴所言,清苑是陆景盛养着小倌的淫/窟,偶尔会送人交换,毕竟这种的多少还是需要低调。
而浣苑——收纳女子的地方,功能则不是供他泄/欲,毕竟陆景盛不和女子同房,不过也不是单纯的交换,而是专门的人员把她们培养成可以献出的"礼",或者在床榻之事上专门行刺的刺客,后一功能倒是很隐蔽的,不太为人所知。
至于陆景盛为什么不与女子同房了,这倒是个谜,话说陆景盛之前是都有妾室的,只是十三年前陆氏被贬,他从皇城迁来此地时后院便成了摆饰。
虽然对外他是男女通吃,偏爱美男,但是实际上,此后他夜夜笙歌,对象全部都是男子。
"等等。"
听到这里,叶沁瑄没忍住打断道,一双眉也蹙了起来,更添几分愁绪。
"怎么了?"季奴喝了口桌上的水,放下杯子看叶沁瑄一眼。
什么叫陆氏是被贬到此地的?他不是说什么归隐吗?
叶沁瑄差点就脱口问出来了,但随后又想起自己此时还是"太子的下属",不能这也不知道吧?
于是笑着问了另一个问题道:
"那个,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我还不怎么了解你妹妹呢,你再跟我说说你妹妹的事吧?不然我怎么救啊?"
季奴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有些促狭的笑容,目光里似是了然,又似没有觉察。
他叹了口气:
"我妹妹其实和我已经七年没见了。"
"七年?"叶沁瑄忍不住叫出声。
季奴之前告诉过她,他和妹妹已经被卖来这里很久了,但她没有想到居然这么久。
"...嗯。"季奴神色平淡。
"那,那你怎么知道..."
叶沁瑄犹豫了,她想问他怎么知道她...还在那里呢?
"自然有我的方法。"
季奴有些不太耐烦。
"噢..."
叶沁瑄识趣地闭了嘴。
她知道季奴的妹妹对他而言可能是某根触碰不得的线,他之前也没有告诉过她他妹妹的名字。自然,毕竟他连他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告诉她,她也没见过他妆面下的模样。
叶沁瑄目前只知道季奴妹妹的脸上有一片很大的胎记,说是很好认,其他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季奴多大,她多大。
"你有什么兄长的吗?"
季奴拍了拍他的灰蓝色衣袖,冷不丁地问。
叶沁瑄想起自己的表兄程锦华,内心一阵绞痛,她有点不想承认他还是自己的兄长,可是以前曾经他和姨娘对自己的帮助也是确实存在的,于是道:
"是有一个表兄的,之前没详细跟你说,其实两年前收留了我和我娘的人就是他和他娘,嗯...也就是我姨娘,后来官府搜寻太严苛了,我们便主动离开了,再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我便很久没再和他们联系了。"
"一些事?什么事?"
叶沁瑄张了张嘴,装作若不在意的模样,抠着手指:"就是我姨娘和表哥,为了赏金出卖了我呗。"
"那你姨父呢?"季奴难得地没有嘲笑她,继续认真地发问。
"......"
叶沁瑄犹豫了,这人怎么对她表哥这么感兴趣?不过抱着说了也没什么影响的想法,她还是大概告诉了他。
叶沁瑄说着说着不由得想,姨娘家的事自己甚至都没跟司楚音和溪云岚儿说过呢。
好吧,告诉这个确实也有点奇怪,只是,她好像有点想她们了。
季奴听完却沉默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欲言又止。
不过叶沁瑄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趴在桌上,从自己的亲朋好友,想到要如何谋反的计谋。
她觉得自己先前似乎太天真了。什么挑拨离间?自己的力量太小了,想打败这些人无非于蜉蝣撼大树,除非有很多很多的人一起。
而且之前她认为薛富远是比不过陆景盛的势力的,可如今才明白,原来陆氏是被贬谪了,只是,她还是不理解,都被贬谪了,为何还能如此威风?东山再起了吗?
还有姒珺泽到底是谁?他是和陆景盛是什么关系?难道是朋友?所以他其实算是故意搞垮薛府的?还把薛鹤送给陆景盛?
太多的事情真真假假。
叶沁瑄想不出个所以然,准备再问问季奴,这时肚子却饿得叫唤了几声。
有些窘迫,叶沁瑄不好意思地对季奴道:"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吃晚饭啊?"
一会儿吃完饭再问吧,她想。
季奴从自己的思路里回了神,有些没好气一般冷笑:
"行了,我现在去拿。"
说着起了身。
话说这几日叶沁瑄每天喝的都是稀粥,这个点早就消化干净了。
季奴他们这种"教导者"倒是可以吃馒头干饭和小菜,不过叶沁瑄沾不到他的光,是吃不到的。
叶沁瑄默默看了眼季奴推开屋门的身影,忍着饥饿梳理着局势。
傍晚已至,天昏沉沉的,光线晃悠悠地透过窗棂。
而外面,正当季奴下了屋子的台阶,穿过植被稀疏的院落,院子的大门却突然"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
撞入他眼帘的是一个长得眉目清秀却趾高气昂的小厮,身后还跟着一行人。
这小厮声音尖细,抬着下巴传话道:
"陆大人来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