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神人暴君的一百种方法》陵水飘飘

104、言川 "彩头奉上

　　车马奔波了数日，路上停停走走，白日穿过沿途乡镇，夜里大多也都能赶到驿站停留歇脚。

　　叶沁瑄还是第一次离开清江县。

　　不过，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马车外掠过的青黄在风里起伏，这辽阔田野同家乡那边似乎没什么区别。

　　直到一路北上，沿途的风景花木终于实实在在是有了不同。

　　离京城愈近，经过的地方也愈发陌生和繁荣。

　　队伍前后走着的，姒珺泽和叶沁瑄的行列比姒津炎他们快了不少，是先一日抵达的言川城。

　　言川城到最终的目的地，不赶不忙也只于两日行程了，此地面积辽阔，虽不及京城，也已是清江县规模的数几倍了，姒珺泽说将在此地整顿两日。

　　乔装打扮了一番，夜色降临时，叶沁瑄便跟着姒珺泽在城里逛了一圈。

　　月色皎洁，如同在地面笼上了层清幽的薄纱。

　　叶沁瑄不知是因为这是什么节日，或是因为在城区的缘故，夜里，百姓居然还能在街上游走玩闹。

　　视线里街道两旁的建筑也都比清江县的整齐高大了不少。

　　屋舍俨然，酒楼林立，风灯高挂，偶尔经过的路人言笑晏晏。一些手中持着纸灯笼，一些穿着更为华贵的，则是小厮般的人物在侧方提着羊角灯。

　　甚至是男男女女都有，叶沁瑄不禁有点奇怪，目光不住地一直落在旁人身上。

　　街边的小摊琳琅满目，摊贩卖着各色食物，什么羊肉韭饼，糟蟹，绿豆甘草汤...小吃样式纷繁，香气袭人。

　　叶沁瑄尝了好些，姒珺泽今天却没说什么会积食的事，不过她并未细想，依旧是似雀跃欢欣似沉默安静地左右张望着。

　　"想不想玩那个？"
　　手上稍稍被拉紧，身旁的男子突然问询道。

　　叶沁瑄抬眼，只见姒珺泽已重新抬颔于前方，他一手提着小灯，另一只手拉着她的，轮廓硬朗的侧脸在光晕下朦朦胧胧模糊消隐去了边界，竟还平添了几分温和。

　　于是目光停顿片刻，才顺着姒珺泽示意的方向看去。

　　一栋三层酒楼的大门旁，正密密麻麻围着一行人，姒珺泽拉着她走近了，那被人声淹没的风铃声也变得幽微可闻起来。

　　打量这地方，檐下支撑的朱漆木柱雕着云纹，那挂着的灯旁边则是方才的穿入耳畔的灵动之音的出处。

　　"看得见吗？"

　　痴痴望了好一会儿，叶沁瑄被这声音拉回，终于望向那喧嚣而密集的人群——水泄不通。

　　于是她如实摇了摇头：
　　"看不见。"

　　姒珺泽笑笑，半倾下身子，手也放在半空。

　　叶沁瑄不解蹙眉：
　　"做什么？"

　　"上来。"

　　一下会了意，她竟不觉多讶异，很是直接地踩上他的手，借力跨坐上他的肩了。

　　视野瞬间开阔起来，叶沁瑄见那人群中央是空出了一小块场地，地面上摆着几个竹筒，几丈开外虚虚划着一条线。

　　还没再仔细看清，身下人突然开始走动，叶沁瑄心中一跳，便紧紧抱着他的头。

　　有点恼怒，可随后却发现周围同她这样做的都是孩童，后知后觉叶沁瑄就有点窘迫起来了。

　　大部分人还聚精会神地看着热闹并未注意她，但三三两两投来的目光就已经有点使人面上发热。

　　"我要下来了。"
　　叶沁瑄缩着身子小声道。

　　"你不是看不见么？"
　　身下人却忍着笑意道。

　　"我现在看完了。"

　　"不觉得上面很威风吗？"

　　"你有病，我要——"

　　争吵还未有个结果儿，那酒楼二层的露台处突地响起了几声乒铃乓啷敲锣的声音，伴着这声响的是渐亮的烛火笼灯。

　　随即是一道人声响起，下方的人潮不约而同窸窣地逐渐静了下来。

　　叶沁瑄见状，话也不好再大声说了，于是尽量附身压在姒珺泽肩上，不想那般显眼。

　　"今天日子特殊，小店设此投壶擂台，各位客官若是手气好，一矢中壶者，当以珍品为赠，绝不虚言。"
　　二楼那人声说道。

　　人群沉默片刻，重地又爆发出了更响亮的捧场之声。

　　方才站在一旁的人把屏风立在了那线前，又让众人安静下来，再公布说了具体的规则，不过这规则一出，也都让人明白这彩头不是那般好拿的了——

　　投壶者只能先绕着场地观察一圈，随后到这屏风后，背对着投壶。

　　规则一讲完，一些方才还在摩拳擦掌人就嘲讽这店家玩不起，少部分人却更兴奋起来，似乎也没想参与，纯想要能看个好戏的。

　　"这位兄台，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
　　身边一男子同姒珺泽搭讪问道。

　　"这我还真不知了，许是这小店生意不错，恰来回报客人？"
　　姒珺泽神态自若，仿佛肩上并未扛着一个人。

　　默默听着，叶沁瑄却感觉那男子的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她。

　　不自在，于是她不住偷偷用手去拧姒珺泽的耳朵。

　　姒珺泽只是抓稳肩上人的小腿，还理了理她的裙裳，解释道：
　　"噢，莫要见怪了，这是舍妹，年纪尚小，腿脚不便，又爱玩闹，如此是在路上怕影响了大家。"

　　"原来如此，兄台倒是顾念旁人，嗯，待令妹...也挺好。"
　　那人神色更为奇异了片刻，这女子倒也不像什么孩童啊，但随即离开了，也不知是不是满足了好奇的欲望。

　　趁着乱，叶沁瑄忍不住大声让姒珺泽把她放下来，一边还更用力揪着他的耳朵威胁，两人又是闹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把她放下。

　　揽住女子的肩低头看着她，姒珺泽道：
　　"去试试？"

　　"不要。"

　　"刚才是你自己上来的，还怨我了？"

　　叶沁瑄还有些生气，她不说话，意欲甩开他的手就走。

　　"是不行，怕我取笑你么？"

　　叶沁瑄看了他一眼，故意嘲弄道：
　　"哥哥真是不体谅啊，妹妹年纪小，而且腿脚还没好呢。"

　　姒珺泽本只想着逗逗叶沁瑄，对那人便是故意如此说了，这时被她逗回来，不禁嘴角噙笑，道：
　　"圆场罢了，旁人也不会探究什么，不过，你要喜欢如此叫，我倒不介意。"

　　叶沁瑄冷哼。

　　姒珺泽轻轻拉了拉她衣袖。
　　"到底投不投？不投我去了。"

　　"你想玩这个？"

　　"你怕是投不中，自然只能我来了。"

　　叶沁瑄倒并不是被激将到，她只是不想让姒珺泽能当众耀威扬威了，便也站在了排队的队伍里。

　　待到了她时，已经好多人都败了下去，尚未有一人能精准投中。

　　叶沁瑄绕着那空地走了一圈，回来背对着屏风，手上攥着将要投掷出的壶矢。

　　一声碰撞的闷闷的响，周围人一时并没有什么反应。

　　叶沁瑄紧张地回头看去，不由得一阵失望——并没有中。

　　转身就准备让姒珺泽去好了，结果这时候酒楼上方却突然传来倍显欢悦的贺喜：

　　"恭喜这位姑娘！尽管您并未投中，不过小店今夜还设了一个隐藏奖项，而您正好是第九十九位选手，彩头奉上，聊表心意——"

　　言罢，不远处过桥的江水上一声骤响，随后天边竟轰鸣着，炸开了绚丽的烟火。

　　如同彩云坠，又似红霞烧，黑沉的夜一时亮了大半，明明暗暗，挥洒映入眼中。

　　众人屏息凝神，有羡慕的怀疑的目光落在叶沁瑄身上。

　　叶沁瑄也怔然，手却突地被拉起，那人带着她挤出了人潮。

　　耳边声音很响，姒珺泽低头似朝她说了什么，叶沁瑄没有听清，只是脚步匆匆跟着他离开。

　　"这店家倒是出手阔绰。"

　　"不过咋感觉有黑幕呢？才投了几个，哪来的九十九位啊？"

　　"罢了，有得看也是赚到了。"
　　方才队伍里一些人和同行的人观赏着，窸窸窣窣谈论起来。

　　另外一些人见状，则是跟着叶沁瑄他们去到了桥上。

　　言川城的中间被一条宽阔的河隔开，由此分为了西城和东城，西城和东城则是被一道名为和风桥的石拱桥所相连。

　　桥下几艘小船靠着岸，船上的人好奇地探出头寻那声响之来处。

　　而站在和风桥上，视野所及，对边西岸是架起的壮阔的烟花架，水里映衬出的则是千万闪烁的光影。

　　繁星坠水般，光辉点点，璀璨如幻。

　　直到烟火放罢，声响渐熄，天和水重又归于平静。

　　岸风拂起叶沁瑄的裙摆，她不禁看向身旁男子，欲言又止道：

　　"你..."

　　"好看吗？"
　　姒珺泽问。

　　"嗯。"

　　登桥看烟火的人三三两两散去，姒珺泽拉着叶沁瑄往桥下走去。

　　牵着她的那只手温热干燥，紧紧握着她的，叶沁瑄心中不知为何竟纷乱不已，她无话可说，沉默走了好一会儿，才状若随口般问：
　　"你不投壶了？"

　　"要投中了，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叶沁瑄下意识瞪了他一眼。

　　身边人却仿佛很是愉悦般低低地笑了，那声音丝丝入耳，却莫名叫她烦躁不堪。

　　叶沁瑄跟着姒珺泽走在沿水的堤岸旁，两人逆着江流安静而盲目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我们这是去哪儿呢？"

　　"快到了。"

　　"......"

　　街市上喧嚣，江边堤岸倒是静谧了不少，月光下安宁走了一会儿，耳边又出现了人们的声音。

　　只见那青青的河畔，好些装束各异的人们正满脸欢欣，皆弯腰往水放着荷花状的河灯。

　　淡粉的荷花沿着水流缓缓往下，姒珺泽不知哪儿也拿了一朵，带着她一起俯身把那带着摇曳烛火的灯也送入水中。

　　此时顺着河流往回走，放眼望去，水道里荷花朵朵簇拥，星点随水而悠悠飘荡，汇聚着如一条光的河流，甚为养眼。

　　而不远处的石桥上，恰又有人弹起了琴，那迷蒙的身影如同仙人，那悠远的乐音仿若天籁，浅浅吹散于风里，飘邈空灵。
　　佳音伴着美景，也是使人恍恍惚惚，好似身处梦境了。

　　叶沁瑄不傻，多少也明白了什么，问：
　　"这又是怎么了？我再一次中奖了？"

　　姒珺泽低头，轻吻她的唇，柔声说：
　　"对啊，你是今夜最幸运之人。"

　　"...为何？"

　　"今天是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我便想为你补庆没过的生辰，往后的年年岁岁，也不会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