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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病了 他也病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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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光景转瞬消逝,之前的事情大都收了尾,眨眼再次到了就要离开的日子了。
百姓听说之前叶沁瑄带的队伍是冒充的,但已经被制裁了,一时又是众说纷纭。
不少事后诸葛亮跳出来宣称自个儿早就看出来了,不然云边栈的老掌柜怎么会死得如此蹊跷,多半也是那些贼人霸占据点先把人杀了的。
但也有人很是恐慌,心想被骗了居然都不知道,不过这种情绪在真的队伍穿越清江县时,彻底打消了。
声势浩荡,庄严整齐,队伍里还有百姓从未见过那般数量的马匹。
万人空巷,同那日凌迟罪犯一般,百姓们兴奋难捱,在清江县上方都制造出从未有过的喧嚣热闹。
暑色已浓,艳阳当空,尽管此时时辰尚早,热气也不断从大地蒸腾而起,马匹步履似也有些沉重地起伏,而街边的犬则更是蔫蔫地吐着舌头。
几辆马车前前后后地行进,马上的将领却精气十足,目不斜视,队伍边缘围着的侍卫各司其职,维系着秩序。
"五哥啊,臣弟一人在外头其实就足够,这天儿又晒,马车空着也是浪费。"
姒津炎挑眉看向左方。
而旁边同姒津炎并驾而驱的高马上正坐着姒文煜。
目光一直在人群里逡巡,姒文煜闻言,也未回头看姒津炎,只是微微勾唇,道:
"弟弟真是客气了,不过马车里有点闷呢,我就喜欢出来透风。"
"原来如此,那是臣弟多言了。"
队伍更前方的一辆马车上,一女子正闲闲坐着,脑袋靠在身旁宽阔的肩。
双腿交叠,百无聊赖地轻轻晃着,脚上是整齐的绣鞋罗袜,履面华丽繁复,犹抱琵琶半遮面般,若隐若现在裙摆之下。
胭脂淡粉的颜色,易脏,叶沁瑄心想她儿时都不怎穿过,但似乎如今脏了扔了便是,反倒也无可担心的了,想穿什么都好。
可以穿好看的衣裳,可以吃好吃的菜肴。
而且,还有姒珺泽陪着,她很心安。
话说自那次姒珺泽似是生她的气而离开后,叶沁瑄并未清静多久,就万分焦躁起来。
她用完早膳沐浴完,似就无事可做了。
本来在她闲余的时候,姒珺泽会让人督促她练点书法,芳儿也会带着她绣些东西。
只是叶沁瑄什么都做不进去,她要么要四处走,要么只能拿着毛笔或是针线,但却无法开始。
突然就回忆起想要姒珺泽去死的念头,又回忆起落水后想要自己也去死的念头。
她好想把所有人都杀死,一起死光了最好。
那无端浮现的血流成河的画面使叶沁瑄变得有些亢奋而诧异,不过后者立即就被前者给淹没了。
她现在能让谁流血呢?
叶沁瑄起身,衣袖却恰到时宜地将桌面放置的茶盏拂落在地,下意识地就要去捡起那碎片,一阵锐痛,指尖缓缓冒出了温热的鲜血。
就这片刻,耳边女子的叫声骤然响起,指也一下被那布绢包住溢出的殷红。
叶沁瑄站在原地,她的身上微微发麻,手上钝钝痛楚,她却感到一种没由来的极强的愉悦。
她又去抓那针,芳儿说了什么叶沁瑄也听不见了,她好像是惊慌无措地唤她。
看着眼前人的泪水,叶沁瑄那刹那的愉悦又立即跌宕回谷底,什么东西好似剥夺着她,使她再感受不到分毫快感,反而是紧张急促而难以呼吸。
好半天,叶沁瑄这模样都毫无变化,也没有恢复正常的迹象,直到芳儿急急地说什么要去叫殿下叫郎中,她如梦初醒,一把拉住了人。
她命令芳儿,不许说出刚刚的事。
叶沁瑄平静地坐了下来。
似乎,是听到那个人,就会让她觉得安稳。
似乎,只有同他在一起,她才可以将紧绷的精神放松。
为何会如此呢?
还有,为何自己一开始会难过呢?
叶沁瑄呆呆地盯着那手上晕开的深色,想:是因为她伤害了她喜欢的人,所以才难过的吧?
是啊,她不该那样对姒珺泽说话的,她伤害了他。
也正是如此,她听见他的名字,在他的身边,才会觉得好受一点吧?
于是随口又安抚了芳儿几句,草草收拾了一番后,叶沁瑄甚至等不到午膳,便去了承启楼。
她在旁人还在时就急不可耐地扑进姒珺泽的怀里,她紧紧拥住他的脖颈像他一样强硬地吻住了他。
她将那只流着血的手指放在他唇上,她说她受伤了,她说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扎到,她好像又说了很多混乱的东西,他不厌其烦地安静听着。
她要他亲吻吸吮她指尖的伤口,他照做了,她要他不要再那样突然冷漠了,他也答应了。
总之,这样看来,他应该是原谅了她的。
叶沁瑄的憋闷和痛楚也得以稍稍缓解了。
毕竟,她同他,已经算是最为亲密的关系了吧?
就算她做错了,他怎么能不原谅她呢?
......
马车微微晃动,身边女子的注视愈发明显,姒珺泽不禁抬眼也看回来。
叶沁瑄突地起了逗弄他的心,待男人一看回来,她便是立即偏过脸去,抬手想撩开帘子要往外头望。
然下一刻,身子却猝不及防受了力,难自控地往旁边偏了去。
叶沁瑄一惊,便发现自己倒在了姒珺泽怀里。她眉头轻锁,嗔怪道:
"殿下这是怎么了?好生粗鲁。"
"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
姒珺泽却轻描淡写,低沉的嗓音被背景声盖过得有些模糊。
"......"
叶沁瑄看着他张合的明艳的唇,似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无言。
只坐直了身子,拉开了距离,低垂着头,纤长的指落寞地把玩着车帘。
窗外人声嘈杂,沸反盈天。
甚是无趣。
叶沁瑄便又将余光悄悄看向了姒珺泽,他却已没再看她。
他若无其事地端坐着,身前立着一个小桌,手里拿着帛书。
就连坐马车,还要看些什么批阅些什么?
叶沁瑄不甚理解为何姒珺泽天天处理这些东西,甚至在马车上也不停歇,她一面认为他装腔作势,一面又有一种古怪的陌生。
这种难名的古怪涌上心头,使叶沁瑄不由也往姒珺泽手中拿的东西看去。
虽说姒珺泽的马车相比于其他叶沁瑄曾体验过的,要平缓很多,但无论如何,都还是稍稍有些颠簸。
于是才看了没几行,叶沁瑄就胃里翻滚得只想干呕,连忙偏开目光闭上了眼。
姒珺泽暼见叶沁瑄面如菜色,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话她还是该安慰她。
车厢角落挂着备用的香囊,软布上的葡萄花鸟绣纹受力微微扭曲,旋即滑落般被一只手取下,姒珺泽稍稍松开抽绳,将身旁人挽进怀里,香囊敞口轻抵在她鼻尖。
清冽微甜的甘香漫进鼻腔,叶沁瑄发昏的瞬间是清醒了不少,看向身旁的人,只见他这回倒是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闭目歇会儿,你这两日起得早些,许是一时还未适应过来,加之马车颠簸,容易反胃。"
"殿下。"
叶沁瑄凑近了些,倾着身子将脑袋倚在姒珺泽胸前。
"嗯。"
"姒珺泽。"
"一直唤什么?倒是说啊。"
姒珺泽没好气。
旋即,细柔的笑声却在他衣襟处闷闷晕开,于接触的肌肤上带起些微弱的震感。
"...笑什么?"
"这样很舒服。"
出行,姒珺泽更上一身深墨宽袖蟒袍,此时这布料同女子水色的衣裙层层交叠着,显得略有繁杂,却并不混乱。
叶沁瑄恰在这时摸着姒珺泽的衣袖,问道。"你不热吗?"
"尚可。"
"我的衣裳更轻薄,都觉得还不够凉爽,你真是耐热啊。"
为了映衬自己说的话一般,叶沁瑄还轻撩起衣衫扇起一点儿风,似是故意正冲着姒珺泽的方向。
女子水色的外裙波浪般荡漾起涟漪,里头近杏色的嫩黄抹胸若隐若现,带着白皙的脖颈和臂膀也时而映入人的眼帘。
"叶沁瑄——"
姒珺泽没好气斥道,一把按住她的手,动作迅速地将这衣裳重地系整齐。
见眼前人浓眉紧蹙的神情,叶沁瑄的百无聊赖之感登时散去不少,但另一种挫败般的情绪使她忍不住想再继续惹他。
姒珺泽其实是个很奇怪的人,叶沁瑄想。
他时而会同她玩闹,时而又一副不愿理人的模样。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个很好玩的人。
比如,将第二种时而里的他变成第一种的,就会给她带来不少乐趣。
于是变本加厉,刚安静了片刻,让姒珺泽放下了戒心,叶沁瑄便动作灵活地将鞋给蹬了去,一双腿飞快架在了旁边人腿上。
并且在他发怒前,先发制人地闭眼呢喃:"殿下,我好晕啊,要睡了。"
"......"
并没有特别宽敞的马车中便是她将坐席填满了。
有软枕,其实就算舒适,虽要偏着头,倒也能够忍受了。
而姒珺泽见叶沁瑄这装睡的架势,竟也就顺了她,他维持这般姿势,一手轻摩挲着叶沁瑄的小腿,一手继续翻着最近传来的一些文书。
稍稍掀开眼皮,叶沁瑄见他居然还这般专心致志,胸里一时满是不忿,她又忽地计上心头,便小幅度地屈起腿,脚悄悄往某处挪去。
而还没挑逗多久,似才感到他的反应,便被一把抓住了脚踝扯向了男子的身躯。
但她还是忍不住发出笑声。
姒珺泽额角跳了跳,他似是被闹得做不了旁的了,目光暗沉盯着叶沁瑄,道:
"你想做什么就直接说,倒不必这般迂回,嗯?"
叶沁瑄装作无辜,迷蒙着眼问:
"做什么?我刚醒呢殿下。"
姒珺泽捏了捏她的脸颊,嗤道:
"耍我就这般有意思?不怕我又禽兽了?"
"...不懂,殿下都说什么呢,外头好多百姓啊,我也真要睡觉了。"
胡言乱语着,叶沁瑄靠进他精壮的胸膛,坐在他比座位更具弹性的腿上。
嗯,这确实比刚才的姿势舒服不假。
而姒珺泽无声叹了口气,将暂放在桌案旁的香囊塞进女子纤细的手里。
轻巧的绣花香囊在手里软软的,叶沁瑄睁眼,捞到面前,品味般鼻尖翕动,樱唇轻启:"对了,这是什么香?好好闻。"
"唉,不懂你都说什么呢。"
姒珺泽故作纳闷般道。
"姒珺泽——"
姒珺泽笑笑:
"你喜欢这香?"
"...还不错吧。"
叶沁瑄如实回答。
两人静静地依偎着,外头的喧嚣似也越来越远了,不知是真使出了人群,亦或是过于专注以至于关注不上外物罢了。
不知何时又不知为何,他竟拿去了她髻间的簪子,长指轻抚上她的发,柔顺的青丝自指间穿过,水般流淌散开。
叶沁瑄似感意外地侧目,随即动了动身子,眸色流转,催促地问:
"所以是什么香啊?"
"金橙,你前些天不是吃了很多,这还闻不出来?"
"啊?可有点不像啊,而且,这也能做香吗?"
"嗯,制成香,需加入旁的佐料,同它最初的气味自然也不会完全相同了。"
"噢..."
姒珺泽突地心头微动,问:
"你这般说,是更爱这香,胜过金橙原有之味了?"
专注掂玩着掌中的软质香囊,叶沁瑄想也不想便答:
"一个尝起来爽口,一个闻起来清鲜,如何能比较呢?"
"...说的在理,两者都挺好罢。"
叶沁瑄抬眼看向姒珺泽,施施然弯唇一笑,却又并不开口言语。
"怎么了?"
"所以你是因为我喜欢这味道才换的香?"
女子神色似饱含期待,双眸漆黑明亮,望进他的双眼。
"...嗯。"
"你好体贴,我很开心。"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落在她的额上,姒珺泽柔声说:
"喜欢就好。"
......
怀中人姿势变得更没有规矩了,她躺在他的腿上,双眼闭合,呼吸浅浅。
低头,这侧脸离他的很近,手轻拂开碎发,细抚着这眉眼。
姒珺泽却油然生出一种疲惫之感。
有时候,他觉得叶沁瑄许是病了,从那夜回来之后就病了,还没有人能医好她。
这病的症状很奇怪,他说不清楚,也
不明白这病的严重程度,甚至还找不到合适的方法去疗愈,他只是隐隐约约凭着直觉判断她约莫是病了。
他虽惩罚了那些伤害她的人,但是也无法让那些事从未发生过,也不能让她好起来。
为何如此?姒珺泽下意识想,又下意识刻意回避开一些念头。
有一些他不曾去想的部分,他现在也依旧不愿去想,似乎是想到那便会让他苦痛不堪,他何必庸人自扰?
现状很不错了,她只是还有点受伤,有点轻微的病状,终究都会恢复的。
她在很努力地变好了。
他自然也是,他说过会补偿她,他会给无人能比的待遇。
那夜柳如风和秋淮禀报来了消息,司楚音的下落已明,是同叶沁瑄的姨娘在一起,便是请示怎么处理这妇人,毕竟身份特殊,还可能掌握这消息。
其实他大可以将两人都直接灭口,皇城派来的眼线已这般多,若暴露,不至大麻烦,也终究费心费力。
但他却想留下司楚音,为了...
为了....
为了什么来着?
噢,他只是想让她好一点。
无可厚非,可不是他会做的事。
他一时觉得自己有点陌生。
他也病了吗?
姒珺泽用一种困惑不解的目光,细细凝望着膝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