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阳》陆划

2、第2章 cos是什么？

　　“可以吗！能帮我搬回去吗？”面前的同班同学一脸坏笑。

　　夏钦看着对方挤眉弄眼的表情，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嗯，没关系。”

　　“太好啦，真不想看到徐老头那张臭脸。”对方长舒一口气。

　　“喂，你好歹是学委，怎么又把活推给别人。”他身边的女生蹙着眉指责。

　　“你看夏钦都答应啦，而且难得的大课间我想去小卖部。”对方的声音逐渐变小，带着点心虚。

　　“那夏钦，这些书就拜托你了我先走啦。”他转身就跑，没有给夏钦留下反悔的空间。

　　“喂！”女生看了一眼抱着厚重辅导书、显得有些无措的夏钦，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过身去追学委了。

　　虽然把重活推给了自己……夏钦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默默地想，不过这算不算自己跟其他人搭上话了？

　　况且，一个人搬也比好几个人一起搬要好。一起搬的话，自己也不知道要聊些什么，不说话的话会更加尴尬，那种沉默的煎熬比身体的劳累更让人难以忍受。

　　快点搬完回去吧。这样想着，夏钦深吸一口气，从楼下传达室抱起那一大摞沉甸甸、边缘有些硌手的崭新辅导书。

　　书摞得很高，挡住了他部分视线，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出现在身边。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那人身周勾勒出一圈耀眼的轮廓，但看不太清阴影下的面庞。

　　是谢熙然。他也要去小卖部吗？还是单纯路过传达室？

　　夏钦看着对方径直走到自己身边，然后极其自然地蹲下身，从地上剩下的那堆材料里也抱起一摞试卷和练习册。

　　夏钦愣住了，抱着书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谢熙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嗯？怎么了？”谢熙然抱起卷子站起身，扭头看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

　　“没什么，呃，那个，你在做什么？”夏钦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这问题蠢得可以，在做什么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搬试卷啊？”谢熙然笑了起来，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虽然我来晚了一点，但是徐老师也喊了我来帮忙。”

　　“你也要一起搬吗？”

　　“那当然啦，”谢熙然掂了掂手里的卷子，语气轻松，“话说学委他们呢？不是让他们来搬的吗？”

　　“去小卖部了。”

　　“哈？”谢熙然的音调瞬间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他们不会把搬书的事全塞给你了吧？”

　　夏钦愣了一会，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这个问题：“嗯。”

　　他的眼神凝固在自己怀中辅导书那反光的塑料包装膜上，不知为何不敢抬头去看谢熙然此刻的表情。

　　“嗯？！徐老师让他们搬的哎？你还嗯？”谢熙然的口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直率，“这不叫帮忙，这只是单纯的推卸责任，是在欺负人！”

　　“明明是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还硬塞给别人，这不合适。”谢熙然抱着卷子，很自然地与夏钦并排往教学楼走。

　　他的步伐不快，似乎刻意迁就着抱着重物、行动稍显笨拙的夏钦。

　　“不愿意的话就要说出口啊，”谢熙然侧过头来看他，语气认真，“自己的意愿一定要自己表达出来才行。不然别人怎么会知道呢？”

　　夏钦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谢熙然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和他平时周围那些或喧闹或模糊的声音都不一样。

　　“放这就行了，你看两个人一趟就搬完了，轻松轻松。”回到教室，谢熙然利落地把自己那摞卷子放在讲台旁指定的位置，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冲夏钦笑了笑。

　　感谢的话挂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就已经转身，像一尾灵活的鱼，瞬间又融入了那个属于他的、热闹而耀眼的世界里。

　　“小钦啊，作业写完了吗？可以不用急着帮我的。”晚上，老太太正在缝纫机前赶工今天新接到的订单。

　　作为小城里小有名气的裁缝铺老板，她手艺精湛，向来不愁生意。昏黄的灯光下，规律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填满整个房间。

　　“啊，嗯，学校里已经写了一部分。”夏钦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练习册，笔尖却久久没有移动。

　　即使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下午谢熙然对他说那些话时的神情、语气，仍然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几分钟前。

　　“不愿意的话就要说出口啊。”
　　“自己的意愿一定要自己表达出来才行。”

　　但随即，儿时那些尖锐、充满恶意的嘲弄声便会不受控制地涌现，像冰冷的潮水，试图将脑海中那点温暖的幻影驱散。

　　“明天是周末，我得去市里进点新布料了，你一个人看店可以吗？”老太太头也不抬地问。

　　“嗯，太难的订单我等你回来，简单的我自己可以搞定。”夏钦收回飘远的思绪，应声道。

　　平日里小店大多数会接到的一般是附近居民的衣物修补、改裤脚、定制简单的棉质睡衣等小单子，这种工作夏钦已经可以完全胜任了。

　　次日，在擦拭干净柜台后，一个人看店的夏钦便在靠窗的老旧木桌前坐了下来，铺开画纸。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店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一大早上还没有客人上门，夏钦开始专注地设计自己想象中的服装。

　　勾勒线条、标注尺寸、思考拆分配件、制作精细的纸样……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爱好里，眼神专注，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远去，世界中只剩下笔下逐渐成型的构想。

　　“哇，这是什么？”

　　一个好奇的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店内的宁静。

　　好耳熟的声音。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夏钦一开始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街坊邻居的随口一问。

　　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衣服的设计图。”

　　等等……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夏钦猛地从设计图中抬起头。

　　一个穿着休闲T恤、单边耳朵上戴着那个熟悉的银色翅膀耳骨夹的高中生，正弯着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摊在桌上的图纸。阳光落在他微卷的头发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是谢熙然。

　　完蛋了。

　　一瞬间，夏钦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词在疯狂回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惊讶、不解、或许还有隐藏不住的嘲笑。

　　他辛辛苦苦维持的、在新学校的平静表象，他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古怪”爱好，就要在此刻彻底暴露了。他的高中生涯，是不是就要到此为止了？

　　“好厉害！”然而，预想中的负面反应并没有出现。谢熙然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惊叹，“原来这家裁缝店是夏钦你家的店？夏钦你也会做衣服吗？还会画这么专业的图纸？太强了吧！”

　　“欸？”夏钦彻底愣住了，大脑仿佛受到巨大冲击，一时无法处理眼前的情况。

　　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图纸啊？你现在画的就是衣服的图纸吧？好像工程师的蓝图！”谢熙然指着画纸，语气兴奋。

　　“我……我从小就跟着家里学的……”夏钦的大脑依然有些空白，回答变得机械而小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这样啊！我能仔细看看吗？那个衣服的设计？这个领子好特别！”谢熙然得到默许后，凑得更近了些，指尖虚点在图纸的细节处，啧啧称奇，“夏钦你可以自己设计衣服然后做出来？完全自己动手？”

　　“嗯，虽然……还比较生疏。”下意识地偏过头，耳根有些发烫，不敢与对方那过于明亮的目光对视。

　　“那、请看这个！”谢熙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低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起来。而夏钦从一开始就不敢正视谢熙然，眼神一直飘忽在别处，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怎么样？”谢熙然终于从包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磨损的A4纸，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展开。

　　那是一张……图纸？

　　那张纸的右上角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彩色图片，是一个造型华丽的动漫角色。

　　图片周围和纸张的其他部分，则用铅笔画着从那个角色身上拆分出来的衣服、裤子、配饰等等部件的示意图。

　　线条扭曲，比例失调，结构更是毫无章法，一眼就能看出是没有任何美术和制图基础的人凭感觉临摹出来的。

　　“这是什么？”夏钦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试着画了……这个人物的服装图纸。”谢熙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忐忑。

　　“哈？！”夏钦的注意力瞬间被那张“图纸”吸引了过去，专业本能压过了之前的紧张和尴尬，音量不自觉地放大。

　　“先不说这画的歪七扭八的，比例也完全不对啊！你看这个袖子和衣身的连接处，结构也乱七八糟的！还有，用的材料也没写清楚，具体的剪裁方式和内部构造也没有标明，这只是单纯的把外形轮廓大致描画出来了而已……啊！对不起！”

　　夏钦一口气说完，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谢熙然有些发愣的表情，一下子回想起对方是自己的同学，而不是他可以随意批评的学徒。

　　汹涌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刚才专业的亢奋，他一下子慌了神，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下意识就用……就……”

　　“没、没关系啦，”谢熙然眨了眨眼，从愣神中恢复过来，他摆了摆手，虽然笑容有点勉强，但并没有生气，反而把图纸往夏钦面前又推了推，“我本来就对这方面一无所知，画得烂是正常的，所以才会想着来找附近的裁缝店问问看嘛。”

　　“找裁缝店？”夏钦捕捉到了关键词，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疑惑更深了。

　　“对，”谢熙然点了点头，指着图纸上那个动漫角色，眼神重新变得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向往，“我是想cos这个角色，所以才会想着找裁缝店，看能不能帮忙把衣服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