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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互骗 晋江 ...

  •   衣柜,床底,厨房,院子,连碰头的大水缸苏白都翻遍了,也没见男人的影子。

      他甩开膀子呼呼往外跑,胸口灌了满包的风,衣带跑开了,他也顾不得系上,边跑边哭:“来钱儿!呜……”

      碍于美人的身份,他不敢嚎得太张扬,怕引来祸事。

      心里一直惦记着:美人受了那么重的伤,脑袋还磕了,能去哪呢?这万一遇见要杀他的坏人可怎么办?

      苏白越想越怕,他跑到街头巷口,像个贼似的四处打听,路过的行人,他嗖一下薅过来就问,说没见过,转身就跑。

      找了许久,鼻涕眼泪汗水已经糊了一脸,风吹干了,再糊上一层,直到他两条腿肚子累得直发酸,苏白实在找不动了。

      他走走停停,最后驻足在河边,红着眼眶,望着面前的涛涛河水,几片落叶从头顶飘然落下…

      人没了,狗丢了,美好的粉色泡泡破碎了,风轻轻一吹,他也要碎了。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知不觉下起了小雨,苏白垂着头,像个行尸走肉似的两只胳膊耷拉在腿侧,迈着顺拐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家走,就在他推开家门的一瞬,细雨中,他好像听见了两声朦朦胧胧的狗叫。

      从声音上判断,像是在家后门方向。

      苏□□神一振,马上直起了腰板,朝声音方向跑去。

      走到半路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找了许久的一人一狗,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

      男人背靠老槐树下,头埋在臂弯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他没穿上衣,古铜色的臂膀在秋雨中微微颤抖,来钱儿安静地趴在他脚底,浑身的毛发已经被浇透了。

      苏白看着看着,委屈的眼泪像泉水似的一下子流了出来。

      尼玛啊,找了一下午,结果你俩就在家边上窝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对方的肩膀,男人猛地一缩,后脑磕在树干上,抬手就胡乱抡了过来:“谁!”

      苏白手臂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痛得他呲牙咧嘴,嘶着气把手缩回去。

      ……这像是受了伤的吗?这么有劲。

      他揉了揉手臂,再抬眼,这才发现美人的眼皮是睁着的,眼窝青黑,睫毛抖得厉害,不断地落下雨珠,可眼睛却一直聚焦在别处,神情涣散。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伸出手,在美人眼前晃了晃。

      美人毫无反应。

      苏白的手指悬在半空,僵住了。

      “……你怎么了?看不见了吗?”

      男人偏过头,喉结剧烈地滚了好几下,整个后背死死抵着树干,像要把自己嵌进树皮里去,来钱儿站起来,用鼻尖拱他的手,他猛地缩回胳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苏白一下子揪心了起来。

      他想起老郎中说的话:醒来后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完了,这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都怪他。

      苏白跪坐在男人面前,伸手去拉他的胳膊。男人挣了一下,苏白没松手,攥着他的手腕,指尖都在发颤:“你别怕,是我救的你。”

      “别碰我…别碰我!”

      最后一句,男人嘶声裂肺,额头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他挣扎着,两只手胡乱地在身侧摸索,腿蹬着泥地往后缩,腹部的伤口流出血迹,又被雨水冲刷掉,他好像不知道疼,拼命地想往某个方向逃。

      苏白越是拉着他,他呼吸越是急,喉咙里发出阵阵急促的气音,像是喘不上气,“好黑…好黑…”

      黑暗涌上来的一瞬间,萧彻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一扇从外面锁上的门,一碗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冷饭,还有一双数着自己手指头,度日如年的小手。

      雨越下越大,水珠顺着他眼角滑落到下颌,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男人的声音又哑又涩,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可苏白还是听清了。

      他心口一紧,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肩膀,把那个拼命往后缩的人整个搂进怀里。

      “别怕别怕,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见了,但你别怕,没人会伤害你,我会陪在你身边。”

      他手臂死死环着男人的背,下巴抵在头顶,用尽力气把人箍住。

      男人被他箍住的一瞬间浑身僵得像块石头,两只手抵在苏白胸口,拼命推搡。

      “放开我!”

      “我不放!”

      苏白越搂越紧,他贴着男人的耳朵说,“你听见风了吗?树叶在响,秋天了,叶子都快掉光了。你感受到了雨吧,砸在身上冷不冷?你得跟我回家,不然你会生病的,我家……可、可好了!盖的青砖琉璃瓦,地板都是金丝楠木的,走上去一点不硌脚。被褥都是拿香料熏过的,一掀开全是花香味儿,又软又暖和。你同我回家,我给你炖鸡汤喝,炖得黄澄澄的冒油滋,暖暖身子好不好……”

      絮絮叨叨的话环在萧彻耳畔,他挣脱不开,静静听着,那声音温润如玉,说着风、雨、家,那些琐碎,又让他曾经熟悉的东西。

      他好像看到了,摸到了,感受到了,这个紧紧抱着他的人,他的拥抱是温暖的,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大太阳下的方草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一点一点把他从密闭的空间里拉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

      苏白没回话,搂着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笨拙地拍着:“我不是坏人,这里就咱俩,还有一条狗,没别人,就算有,我也会保护你的。我可厉害了,赤手空拳能打倒八个大汉,单枪匹马能从万千敌营中杀出来,你别怕,真的不用怕。”

      说完这些话,苏白自己都觉得扯,脸热了热,不过很快他就过去了。

      其实没啥可羞耻的,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低下头,看了着男人的反应。

      男人的手还抵在他胸口,可力道一点点泄了,不再像要挣命似的往外逃了。

      这么一看,吹牛批确实有效果,苏白又继续道:“我告诉你个秘密,我上能入天,下能入地,曾经还大闹过天庭,地府的生死簿都让我给撕了,我还一斧子劈开过一座山,牛鬼蛇神全都不敢近身,你就说我厉害不厉害?能不能保护你吧?”

      萧彻没有回话,整个人跪在泥水里慢慢倾了过来。下颌抵在苏白肩窝里蹭了蹭,像只无处可去的小兽寻到了一处温暖安全的窝。

      他的手虚虚搭在苏白腰侧,指尖颤得厉害。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收拢,五指扣进苏白腰后的衣褶里,一把将人带进胸膛,苏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勒得往前一栽,鼻尖撞上了男人的锁骨,硬邦邦的,被雨水浇得有点凉,甚至有点冷,像冰凌。

      可宽阔的胸膛一贴上来,两人的距离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能清楚地听见对方咚咚咚的心跳,苏白又觉得没那么冷了。

      就是男人手臂箍得死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苏白有些透不过气,也怕自己压到对方伤口,想推开,又没舍得,美人的怀抱香得他晕头转向,早分开一秒他都觉得亏大了。

      抱吧,反正他也不吃亏。

      可抱着抱着,一只大掌贴着他后脊慢慢往上摩挲起来,从腰间到肩胛,掌心的茧隔着衣料蹭过去,粗糙而温热。

      苏白被揉得后腰发麻,整个人僵在美人怀里。

      这下他大气都不敢出了,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又急又烫,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小腹逆流而上,苏白整个身体抖了抖。

      大雨哗啦啦地下,也没浇灭一颗骚动的心,他也趁机摸起男人的脊背。

      皮肤光滑,手感细腻,越摸越舍不得放下,苏白一张小脸偷感极重,露出一对小虎牙,美成了一朵花。

      虽然这个时候不适合美,人家都失明了,是他害的,这么大的事,他应该愁眉苦脸、痛哭流涕、深刻反省。

      现在这个场面,按理说应该是一个沉重而悲痛的场面。

      但他嘴角就是压不住。

      他努力把嘴角往下扯,扯了两下,没用。

      嘴角造反了,硬是要往上翘。

      *

      苏白把人半拖半抱地弄回了屋里,来钱儿甩着一身水跟在后头,进门就抖毛,甩得满墙都是水点子。

      他也顾不上骂狗,家里已是一片狼籍,鸡在炕上,被子褥子都在地上,没一个正常的。

      苏白先把男人按在床边坐下,脱下鞋子,拿来一块干布巾,他动作很轻,把人从头到脚擦了一遍,连脚趾缝都没落下。

      “冷吗?”

      萧彻没做声,偏了一下头,像是要把对方的声音钉在耳朵里,确保下次这个声音再出现时他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苏白又从包袱里翻出几件干净的衣裳,往床上一搁,他这几天伺候人惯了,也没顾忌对方的感受,转身就去解男人的裤腰带。

      手指刚碰到腰间的系带,萧彻身子明显一僵,抬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他从进屋起就没说过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开口就带着十分的防备和警觉,若不是刚刚在怀里埋头蹭过,苏白死也想不到,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白:“你裤子湿了,黏在身上多不舒服,我帮你换了。”

      “不用。”萧彻冷冷回道。

      “那你伤口呢?我也得看看啊。”

      “无碍。”

      “………”

      遭到拒绝的苏白杵在原地瞅了瞅:“那…你自己换?”

      萧彻没吭声,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苏白识趣地转过身,撇撇嘴,小声嘀咕着:给你能耐的,你换吧,最好裤衩套脑袋上!

      身后窸窸窣窣响了一阵,苏白刚想回头看看状况,那穿衣声立刻就停了,屋子里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他又把还没来得及转过去的头,又转了回来。

      有点恐怖,感觉身后像被一双亮眼盯着他一举一动似的,不得不怀疑,这男人到底是真瞎还是假瞎?

      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对方说换好了,苏白觉得自己站在这像个傻子,对方像防色狼一样防着他,特别火大。

      裤子湿了,帮忙换一下不正常吗?

      他倒了杯水,慢悠悠抿了一口,又砰地一声放下,想了想说:“我去煎药,吃完药我去请大夫看伤。”

      苏白说完抬腿要走,只听背后咚咚咚的脚步声落地,一只大掌突然抓住他了的衣角。

      苏白回头,男人立在他跟前,光着两只脚踩在地面上,那只手死死攥着衣角,周围皱成一圈的褶。

      “怎么了?”苏白问:“有事?”

      萧彻没吭声,只喘着粗气,浓密的长眉微微蹙起。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还攥着没松开,他没挣,语气不算好地说,“你没事的话,就松手吧,你抓着我,我还怎么去?”

      萧彻垂眸,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才低低回了一句:“你走可以,先点盏灯。”

      “什么?”苏白没听清。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还没黑,再说对于一个失明的人点灯有什么用?

      苏白不理解,但还是应了要求,耐着性子把油灯点亮,再一步步移放在了床头。

      有了光,屋子里亮堂了许多,萧彻面冲着微微发热的光源,眉头慢慢舒展,那只手这才放开苏白的衣角,露出淡淡一笑。

      本还有点小生气的苏白,一偏头便捕捉到了这一幕,被那笑晃得眼前生花,忽有当头一棒的眩晕感。

      萧彻:“多谢了,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听到问话,站在一旁流口水的苏白才回过神,察觉失态,挠了挠头,“我…我叫…”

      叫什么好呢?

      男人什么身份还没查明白,冒然报自己的真实身份怕是不妥。

      诶?他灵机一动,嘴比脑子快,张口就来:“我叫苏达水,是个卖画为生的书生。”

      虽然借了堂弟的名子,有点不地道,但好歹是老苏家的人,也不算很骗人,对吧?

      “苏达水。”萧彻轻轻念了一遍,微微偏了偏头,长睫颤动了一下,“听闻公子之前所说,能赤手空拳打倒八个大汉,还以为是习武为生,不曾想苏公子原是个读书人。”

      苏白:“………”吹牛皮的话他倒是记得清楚。

      “你呢?”他赶紧把话头抛回去,“你叫什么?”

      萧彻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不长,但苏白能感觉到空气都凝住了,好像这个问题是什么千斤重的石头,砸在了两个人之间。

      苏白刚要说不方便说就算了,萧彻就开口了,“我…不记得了。”

      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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