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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脑袋磕了 晋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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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来的小院离得不远,可架不住荒郊的土路坑坑洼洼,长满了乱草碎石。
苏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那男人不驮不知道,一驮吓一跳。
瞧着清瘦的一个人,骨架沉得要命,像只大骆驼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本就瘦小柔弱,没走两步腰就开始发酸,脚步虚浮得直打飘。
“稳住稳住,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一边走一边给自己鼓劲,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美人再重也是美人,忍忍就到家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了大门口。
苏白腾出一只手,推开门,正要迈进门槛,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石头,硌了他一脚,正好踩歪了。
“卧槽!”
他脚踝一崴,整个人瞬间失了衡,重心往前一栽,后背上的男人骤然脱离了他的掌控,从肩头滑出去,像一只断了线的面袋子,直直地飞了出去。
“砰!”
一声结结实实的磕碰巨响。
男人被甩在地上,后脑勺不偏不倚,狠狠磕在了院里的水缸上。
“…………”
空气死寂了两秒。
苏白保持着摔倒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那男人摔在地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后脑勺底下,正慢慢地,渗出一小片血洼。
苏白看着看着,长曲曲的睫毛上逼出点闪亮亮的光,要哭了。
完了,这回闯大祸了。
人家刚进门,他就送了个入门大礼包。
入夜。
苏白花了十两银子,连夜从黑市叫来一辆带帘子的小驴车,车门一掀,下来个胡子花白的老郎中。
老郎中一路上嘴没停过,一会儿说“天黑看不清道”,一会儿说“这价钱不够跑一趟的”,等进了院子,掀开床上男人的眼皮一看,立刻不说话了。
苏白站在旁边,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
男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粗布条,已经洇红了枕头,脸色白的几乎透了明,能看见长睫下淡青的血管,呼吸微弱,像一枚将要沉入水底的雪花,眼看就散了。
老郎中拨开他后脑的头发,看了看,那儿肿起一个青紫的软包,边缘蹭破了皮,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又拿银针往虎口扎了一记,男人手指抽动了一下,眉头却连皱都没皱。
“疼都不知道疼了。”老郎中摇摇头,扭头问苏白,“头是怎么伤的?”
苏白泪蒙蒙地望过去:“脑袋磕水缸上了,还有救吗?”
老郎中:“外伤好养,可这头磕的不轻,颅内存了淤血,能不能醒来看造化。”
苏白咯噔一下,“先生的意思是会死?”
“不好说。就算能醒来,醒来后会变成生么样…”老郎中话顿了顿,抬头看了苏白一眼。
苏白瞪圆了眼珠:“会傻?”
老郎中叹了口气:“不好说。”
苏白:“………”我花了十两银子啊,你就给我吐出俩不好说?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眶逼出点水光,鼻子抽了一下,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原本是为了救人一命,不曾想反倒成了罪魁祸首。救不活成了杀人犯,救活了,再成了傻子,那就是一辈子甩不掉的拖油瓶。
现在把人扔回去,还赶趟吗?嘤嘤嘤嘤….
子时,乌云蔽月,甜水巷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唯独沿河的一方小院还亮着。
苏白蹲在灶台下烧热水,来钱儿伸着长舌头,两爪子搭在床头看会儿漂亮男人,看完又跑去厨房冲他叫唤两声。
苏白用脚把它扒拉到一旁:“去!别碍事。”
他端着热水进屋,老郎中白胡子一把,估计人老眼花,拿着个铜框放大镜细细照着男人身上的伤口,用烈酒一点点把泥血擦拭出来。
他放下水盆,端起两台油灯凑到跟前帮忙。
男人身上的伤大大小小,最严重的是腹部的刀伤,刀口很深,皮肉都翻开了,得有一捺多长,郎中缝针都无处下手。
下手这么狠,摆明了是要命去的。
忙碌了一晚上,苏白这时候才喘口气,迟钝地想了想男人的身份。
这人想必惹了不该惹的仇家,而且仇家八成身份不简单,敢在京城动手杀人的,那绝对非富即贵,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思索间,他目光又不经意落回男人身上。
烛火轻轻一跳,光在他脸上晃了晃,长睫微颤,在眼窝里落下一小片阴影,那皮肤细腻的半分瑕疵看不到,鼻梁高挺,嘴唇……看起来也好软。
苏白盯着看了两息,喉咙滚了一下。
先不管身份如何,我苏白既然把人救了,那就得负责到底。
他转头看向老郎中,亮晶晶的眸子马上暗了下来,“老先生,道上的规矩您应该懂吧?”
老郎中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慢慢放下手里的活计,伸出五根手指。
苏白一愣:“五两?”
老郎中点点头,一张老脸风平浪静,连褶子都没动一下。
苏白:“………”我花了十两啊,里面居然不包括封口费?
……都怪自己嘴贱,若不敲打他,这五两封口费可能就不用交了。
不满归不满,苏白还是乖乖把银子递了上去。十五两,买一条命,附赠一个哑巴,也算值。
老郎中接过银子揣进怀里,又转回身子继续医治,全程一个字没说。
处理好伤口,老郎中提笔留了一张药方。走之前嘱咐苏白三件事:伤口七天不能沾水,药一天三顿按时吃,今夜要留意发热,烧过这一关才算真活过来,人若醒了,再来黑市找他。
老头儿拎着药箱走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苏白把药方揣好,低头看了看床上的美人,额头上已经铺满了一层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到颈窝。
他投了一把毛巾,坐去床边,为美人擦掉汗水。
毛巾擦过脸颊,那张脸烧得惨白,让人越看越心疼。
苏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男人冰凉的手心,那只手,手背细腻,骨节分明,修长的指根下,藏着有一层薄薄的茧。
苏白舍不得放下那只手,轻轻地摩挲着,“美人,我可是花了十五两银子呢,你得争口气活过来,让我看看你睁开眼的模样。”
“熬过今晚,你就赢了。”
“我…我长得也不赖。”
“救命之恩,理应以身相许,我许你,你多赚啊,你可得醒过来。”
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耳边循环,床上的男人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线般的细缝,薄唇轻启,喉咙极低地发出一声梦呓:“好黑…杀了他们……”
苏白丝毫没察觉男人这细微的回应,还在那低着头摸手手,越说越起劲,嘴里的担忧越发变得面目全非,他的理想和现实一结合,把后半生的幸福都托付了出去,自己把自己说得躁动的小火苗蹭蹭上涨。
冷静下来,深刻检讨自己,只看皮囊,是不是太肤浅了。
很快他又推翻了旧思想,建立了新理论。
肤浅怎么了?肤浅的人就不配喜欢了吗?
我就喜欢好看的!
抬眼时,又情不自禁地想去摸一下美人的脸。
手还没伸到地方,突然,“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脚底下的来钱儿扯着嗓子叫唤,苏白马上收回了趁人之危的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不敢动了。
注意到男人微弱的呼吸和满身的绷带,他脸涨得有些发烫,心下责怪自己确实不该。
可就是没忍住。
狠狠瞪去那“坏事狗”,没好气道:“汪你妹,人我救的,摸一下怎么了?”
来钱儿压低了头,不是鼻子不是眼的也瞅着他,紧接着抬起后腿,对着他鞋面尿了一泡,然后摇头晃尾巴地走出了房门。
苏白:“………”这狗该骟了。
*
男人这一烧,烧得昏天黑地,苏白三天没沾床,饿了啃口馒头,渴了喝口凉水,困了趴在床沿上睡,整天守在房里,端水喂药换毛巾,比伺候月子还仔细。
第四天,他把手背贴到男人额头上,顿了一会儿,又贴了贴自己的,愣了愣,又贴回去。
凉了。真退了。
苏白有些兴奋,又有些想哭。
他从房里飘出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个眼窝黑得像被人踩了两脚,仰头望了望天,眼里的月亮竟出现了两道月影,“妈的,可算活了,再不退烧,我快升天了。”
天还没亮,苏白蹲在院子里用冷水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干净,准备回驿站取些换洗衣物。
男人烧退了之后脸色没那么白了,呼吸也稳了许多,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一幅画。
苏白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凉丝丝的,没再烧。
他收回手,掖了掖被角,对着那张脸嘀咕了一句:“我回驿站一趟点个卯,你可要乖乖的,别趁我不在把自己烧回去。”
说完,便拿上钱袋子,出了门。
床上的男人长睫颤了颤,手指在混沌的梦境中,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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