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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了个大漂亮 晋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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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来择亲的?”
沈府门前,家丁歪着头,一双豆眼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站在他面前的苏白。
苏白被拦在门口,手里还牵一条灰扑扑的小土狗。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红色的暗纹锦袍,腰间白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了一朵小红花,腕子上蹭了点桂花油,走到哪香到哪。
十分体面。
“不可以吗?”他反问道。
家丁的目光从他发顶一路扫到靴尖,又落在那条狗身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公子,这里不接待男子,请你离开。”
苏白没动,目光穿过沈府大门往里看了一眼。
可惜没见沈公子的身影。
他早就听闻京城首富的沈家大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家财万贯,据传闻,沈公子似乎还有龙阳之好。
这简直不要太好了。
有钱,长得帅,还喜欢男人,哪个小受不想要?他梦里都是沈公子那画一样的俊脸。听说沈家择亲,他闻着味就寻来了。
“你是不是不太了解你家公子,性别别卡的太死,万一呢?”他冲着家丁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万一沈公子就喜欢我这样儿的呢?”
家丁看着他,像看一个想吃天鹅肉的奇葩癞蛤蟆。
然后转过身,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木板,往门口一竖,提笔在木板上写了七个字:男人与狗不得入内。
苏白:“………”
他看着那块牌子,沉默了很久。
秋风吹过来,簪上的小红花颤了颤,没掉。
投胎穿到老苏家二十年了,前世的毕生梦想还没忘,就是想找一个身高腿长,八块腹肌,颜值还不能拉垮的男票,要是有钱有势就更好了。
真万一呢?像话本里写的一样,沈公子对我一见钟情,京城阔少xp善良勇敢小社畜?
家丁见他还赖着不走,抬手举起了大棒子,“你走是不走?!”
苏白吓得一哆嗦,抱起狗,转身就跑。
边跑,嘴里边诅咒:“粗鲁!势利眼!瞎了狗眼!错过了我,让你家公子后悔一辈子!”
跑远了,他摸摸狗头,对着怀里的小狗练练叹气:“唉,你也单身吧?这年头,找对象真难。嘤嘤。”
*
傍晚,京城的街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卖吃食的小摊从街头排到街尾,香味久久不散。
苏白站在街角,掂了掂兜里的钱袋子,默默叹了口气。
他不过是个押送贡品的小官,每个月俸禄一两银钱,在岭南那穷乡僻壤得地方,养活自己倒还绰绰有余,可自从奉命押送贡品进京,验收的批文就一直没下来,他已经滞留在京中一个多月了,京城的物价高到离谱,手头攒的这点钱也不知能花到几时。
一人一狗站在街边闻了会儿香味,苏白摸摸狗头,“走,带你搞钱去。”
穿过人流涌动的大街,苏白走街串巷,最后拐进了一家书坊——红杏书坊。
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苏白怀里抱了条狗,表情突然慌了一下:“你你你……改行卖狗了?”
“没有,捡的。”苏白说,“画本卖得怎么样?我来取分红。”
黄掌柜松了口气,缓了缓神才道:“有阵子不见你,还以为你不干了。”他从柜台底下数出几锭银子,推到苏白面前,“这是五十两,公子拿好。”
苏白一看,像只大扑了蛾子飞了过去,银子往胸前一搂:“怎么会卖了这么多?”
“有二十两是下本画的定金,京城的贵公子们嘴刁,但出手大方。”黄掌柜说着说着,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凑到苏白耳边压低了声,“你只管放心画,尺度要大,要猛,要逼真,以后少不了你的。”
苏白心领神会地给了个小眼神,面上却扭捏着摆摆手:“黄掌柜这怎么好意思,作品还没画出来,就收了定金。”
黄掌柜看了他一眼:“公子,再演,我就收回去了。”
苏白:“………”
果然,影帝都是不好当的。
“对了,黄掌柜,上回托你打听的那个院子,有眉目了没有?”
黄掌柜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袋:“哦对,差点忘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铜钥匙,搁在柜台上,“城郊甜水巷最里头,临河,门口有棵歪脖子树的就是,租金才两百文,原先住着个老秀才,前年人走了,院子空了两年,是个独门独院,前后无邻,正适合你创作。”
苏白拿起那把钥匙,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在驿站窝了一个多月,和一帮糙汉子挤在一个通铺上,别说安安静静地画画了,连磨墨都有人伸着脖子过来瞅一眼,嘴上还不着四六地瞎打听。
这把钥匙到手,终于有一个能关门独处的清净地方了,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的骨头松快了三斤。
苏白收好钥匙,牵起了狗绳:“谢了,院子我这会儿先去看看,定下了,钱回头给你。”
“不着急,记得赶紧出画,都等着呢。”黄掌柜摆摆手,又趴回去了。
日落时分,苏白从甜水巷看完院子出来,心情极好。
这院子不大,只有一间卧房,灶台也破旧了点,是那种泥巴糊的,但能用。不管怎么说这里价格便宜,也十分隐秘僻静,出了院门,抬头就能看到山野河流,去采风可减了不少腿脚。
狗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在墙角撒了泡尿,算是认了地盘。
他蹲下来揉了揉狗脑袋:“来钱儿,你先在这儿看家,我出去转转。”
他把狗留在院子里,掩好院门,慢悠悠沿着小道往前走,一边赏着沿途的山野风景,一边在脑海里构思新画本的剧情。
想着想着,脚下步子放缓,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
河畔大片芦苇丛生,麦黄色的苇叶被微风拂得簌簌作响。
苏白驻足河边,微微仰头迎着暖风,眼底盛满笑意。
“这次我要画一个杀手攻和官差受的爱情故事,我的攻,要英俊、潇洒、专情、多金,有事业心,最重要要有八块腹肌,房事温柔体贴,活还要好到离谱……”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望着远处流动的河水,思绪飘远了一瞬,脸也红了起来。
他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那么完美,只要看得上眼,有点小钱,别让他那么社畜就好了。
他想得正美,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苏白还没来得及低头看,脚踝上猛地一紧,什么东西好像从水里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了他。
苏白僵住了。
脚踝处传来结实的抓握感,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方才那点风花雪月的情节瞬间被击得粉碎。
一个可怕的念头当即冲到了天灵盖:坏了,好像被什么缠上了。
他僵着脖子,一格一格地转过头去。
身旁那条水沟里,趴着个东西。
背光,水浑,杂草丛生,光线碎在芦苇荡的影子里,什么都看不太清,那东西露了半截身体在水面上,剩下的全埋在污泥里,一动不动。头发底下隐约埋着一张脸,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没鼻子没眼的,像一团被水泡烂了的面团。
“啊!!!鬼啊!”
芦苇丛里呼啦啦惊起一群鸟。苏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活像只被河蚌夹住脚的蛤蟆,一边嗷嗷叫,一边发了疯地蹬腿,想把那水鬼的钳制甩开。
可那鬼手攥得跟铁拳似的,死拽着他裤脚不放,裤子都拽掉了大半。
“水鬼爷爷!水鬼奶奶!”苏白闭着眼睛一通乱嚎,“小的就是个路过的穷画师!皮糙肉厚不好吃!身无分文还没洗澡!我狐臭、脚臭、口臭、屁股臭,求求您发发慈悲放了我吧!”
“救……救我。”
一声微弱的哀鸣。
苏白嘴还张着,声却憋在了喉咙里。
是人?听声音好像是个男的。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鼻涕泪,什么时候流出来的都不知道,愣愣地看着水里那团黑影。那人松开了裤脚,吧嗒一声,手落进泥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苏白愣了足有四五息的工夫,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两手并用提了提差点被扒掉的裤子,往后蹭了半步,站定,喘着粗气,战战兢兢地瞅着泥坑里男人。
他左看右看,从地上捡了根树杈,伸长了胳膊,轻轻怼了怼那人的肩头:“哎,还活着么?”
没反应。又使劲怼了怼。
还是没反应。
死了?
苏白弯下腰,把人从水沟里费力地拖出来,翻了个面。那人仰面朝天躺着,苏白伸手剥开糊在脸上的乱发,露出底下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他顾不上细看,先拿手指往人鼻子底下探了探。
有气。微弱,但还有。
苏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的腿肚子还在打颤。
他定了定神,低头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
男人身上有好几处刀伤,伤口让泥水泡得乌紫,边缘翻着发炎的红,淌着脓血。一身衣袍黑漆漆的,看不出本色,下颌上挂着半截黑色面罩。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怎么瞧都不像个好人呐。
报官吧。这种来路不明的,往衙门里一送,什么身份一查就清楚了。
苏白起身就走。走了两步,站住了。
他捂着下巴,脑子里转得飞快:不行。这时候去找官府,衙役盘问起来,指不定要东拉西扯地查他一番。他卖的可是小黄画,万一顺藤摸瓜翻出点什么来,岂不是仕途不保?
他咬了咬嘴唇,又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可不报官,总不能让人躺在这等死吧?
他蹙着眉转过身,再次看向男人。
只一眼,目光便落在男人的眉眼处,他的呼吸瞬间顿住了。
方才慌成那样,光顾着怕,根本没怎么注意那张脸。
这会儿冷静下来,他才真正看清了。
日光从芦苇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正正地落在男人脸上。泥水正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滑,露出一道很干净的轮廓。眉眼是刻出来的精致,鼻梁又高又挺,哪怕满脸泥,哪怕半死不活,也盖不住那底下的骨相。
苏白看着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泥沟里,小脸煞白,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像是随时会断掉,模样甚是惹人垂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迈出去两步的脚,又看了一眼那张脸。
向来遇事能苟就苟的他,换作平时,早就撒腿跑出二里地了。可这会儿,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动。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坏人呢?坏的肯定是这个世界。
他一咬牙,重新跳进泥沟里,弓着腰,把那男人往背上奋力一驮。
不管了,先把美人弄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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