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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是干那个的。 晋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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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差点叫出声,回头一看,竟是黄掌柜。
“嘘,别出声!”黄掌柜压着嗓子,他裹着一张破袄,草帽待得歪歪扭扭,脚下穿着一双破鞋,脚趾头都露了出来,活像个街头讨饭的乞丐。
他把苏白往巷子深处又拖了几步,探出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街面,才缩回身来,“你怎么还敢在这儿晃?赶紧跑!”
苏白被他攥得胳膊生疼:“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官府封了一批书铺,专查那些画本子,好几家书坊都出了事。”黄掌柜急得嗓子都哑了:“你没看到路上的官差吗?你小白封神的名号已经在衙门案上了,官府要抓的头号人物就是你!凡是名字中带有白字的,都要被抓去审问,幸好你当初留的都是笔名,没留真名也没留地址,不然你现在已经蹲大牢里了。”
苏白浑身汗毛竖了起来,急问:“怎么好好的,会被查封?”
“我哪里知道,总之这批官府来人不简单,还有锦衣卫参与,事闹得不小。”
听了话,苏白脑袋里一团浆糊,他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眼下玉佩怕是当不了了,这要是在当铺留下自己的的名字,官府还不得分分钟就抓到他。
他低头愣神,黄掌柜推了他一把,“别愣着了,还不赶紧逃?”
“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我上头有人,一早得到消息,就从后窗翻了出来,没事。”黄掌柜又推了他一手,“快走快走!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说完,松开苏白的手,裹紧破旧的衣袍,一瘸一拐地钻进巷子深处,转眼就没了影。
苏白杵在原地,看着黄掌柜的背影,心里生出几分敬畏。
老黄真仗义,没把他交出去将功赎罪,不像某些花市老板,出了事,自己拿钱跑了不说,根本不顾手下人的死活,留下一堆烂摊子,好多人都被请去喝了茶。
来不及多想了,苏白拔腿就往驿站的方向跑。
得快点通知二叔,收拾东西赶紧撤。
红杏书坊对面的酒馆二楼,露台临街而立,正对着底下那条被官差搅得鸡飞狗跳的长街。
萧珩手扶栏杆,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上面敲着,目光从底下那些仓皇奔逃的人影上扫过,又慢慢收回来,落在身旁摇扇子的沈朝阳身上。
他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打量:“你确定,萧彻还在城中?”
沈朝阳手里的扇子没停,徐徐笑道:“殿下自己看过了,那些画稿上的笔触,人物的神态,若非真人在侧朝夕相处,哪里描得出来?”
萧珩看着他。
冷冷一笑:“那你又如何确信,那画师就住在城中?”
沈朝阳扇子一合,视线对峙过去,“猜的。”
“猜的?”萧珩长眉挑了挑,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沈朝阳,本宫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沈朝阳没慌,目光落向街面,遥遥看着那些被衙役从书坊里抬出来的一摞摞画本,扇尖在栏杆上轻轻一叩。
“没有不透风的墙,朝中早有流言,萧彻的失踪与殿下有关,朝中那些忠于陛下的老臣嘴上不说,心里怕是早把殿下骂了千百遍,僭越皇权,骨肉相残,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沈朝阳顿了一顿,声音沉了半分:“殿下若再调动死士去搜人,虽说是暗中,可一旦被察觉,等于亲手把刀递到他们手里,让他们坐实了这份猜忌。”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对上萧珩:“到时候,殿下在朝中的威信,还立不立得住?”
萧珩神色忖了忖,“你的意思是…”
沈朝阳道:“殿下若搜城,朝中那些老臣会说殿下借机铲除异己。可若是抓画师,那就是整顿风气,名正言顺。何乐不为?”
话已经说的十份透彻了,萧珩沉吟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可看着沈朝阳的目光依然狡黠。
“沈家不进仕途,还真是可惜了。”他说。
沈朝阳又摊开扇子,悠闲地摇了摇,没回什么,他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意不变,心底另有一本账在噼啪作响。
他算准了。
官府一查封,苏公子没了来钱的营生,官府又在到处抓捕他,四面楚歌之下,除了来求他沈朝阳,还能有谁?
到时候人进了沈府,门一关,天高皇帝远。那个敢跟别人滚床单的小蹄子,还不是由着他拿捏揉搓。
他扇子摇得愈发从容,仿佛已经看见苏白红着眼眶站在他面前的模样了。
驿站后院的门虚掩着,苏白一把推开,院里比往常安静许多,两辆贡品车停在院中央,随风飘来一股腐烂的芒果味儿,而平日里那些吆五喝六的同僚们一个没见。
奇怪,人都哪去了?
他刚踏进院子,迎面撞上一个端着药碗的同僚。
那人一看见他,脸色就变了:“苏白?你怎么才回来?”
苏白心头一紧:“其他人呢?我二叔呢?”
同僚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叹了口气,指了指院中的贡品车,“你二叔出事了。那批贡品里的供果烂了大半,本是他们收管的问题,上头却赖在咱们头上,硬说押运不当,耽搁了时日。你二叔是押运使,主责就落在他头上了。”
苏白脑子里嗡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话:“那他……他人呢?”
“挨了二十板子,前两天才抬回来,一直趴在通铺上哼哼。”同僚摇摇头,“今天总算消停了,好不容易才睡着,你进去看看他吧,动静轻点。”
苏白端着药碗,一步一步往通铺的方向挪。
掀开帘子的一瞬,浓重的药酒味扑了他一脸。
苏大胜正趴在铺上,下半身盖着一床薄被,里衣从后腰撕开一大片,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伤痕,他头歪在枕上,睡得不太安稳,眉头拧着,鼻息粗重,一只手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着。
苏白蹲下来,把药碗搁在床头,盯着二叔背上那些纵横的伤痕,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那批贡品进京的时候,是二叔跑前跑后打点关系。他那时候在甜水巷照顾美人,连驿站都没回。他是押副使,责任撇不清的。
二叔替他扛了。
他盯着二叔背上的伤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想去找人算账,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现在的处境,他都自身难保,还怎么找人算账?
妈的,万恶的旧社会,小爷有天发达了,早晚推翻他!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把所有的碎银子一股脑全倒在了枕边。
想了想,又从那堆银子里拣出一小块最小的碎银揣回自己兜里,总得留点路上买馒头的钱。
走之前,他掀开被角,把二叔露在外面的脚丫子塞回被子里,又把枕边的银钱往里推了推,免得二叔翻身时碰掉了。
做完这些,他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门。
院里的贡品车还在,他掀开车盖,里面的芒果还都包着松脂和黄泥,敲开几颗,有的确实腐烂了不少,但有些不过长了少许斑点,还能吃,跑路时能垫垫肚子。
他挑挑拣拣,拎了两兜大芒果走出了驿站。
回到甜水巷时,日头已经偏西。推开院门,来钱儿正趴在灶房门口啃一根不知道从哪叼来的骨头,见他回来,摇着尾巴迎上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苏白揉了揉狗脑袋,把芒果搁在门口,着急忙慌进了屋。
萧彻正在吃饭,听见脚步声,放下筷子,“你回来了?”
苏白“嗯”了一声,瞧见桌上搁着的馒头,拿起来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仓鼠。
他边嚼边往柜子那边走,拉开柜门噼里啪啦翻东西,把几件衣裳团了团塞进一个旧包袱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蹦话。
“十五,我有事出去几天,今晚就得走,”他抽空咽了一口,又道,“可能要七八天才能回来。家里有米有面,缸里还有土豆茄子,腊肉挂在柴房西边的架子上,你伸手摸着就能摘到。你眼睛不方便,若做饭麻烦,就招呼隔壁孙寡妇帮帮忙,我帮她写过家书,她应当乐意搭把手。”
说完,包袱口也收紧了,他打了个死结,往肩上一挎。
萧彻听见他这番言辞,碗沿在唇边停了一瞬,随即放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没、没出什么事。”
萧彻耳朵动了动,察觉他声音很虚,情绪不对,顿了一下,改口问道:“今早我发现玉佩不见了,是不是你拿了?”
苏白脚步一顿,声音闷下来:“……嗯。”
“当了?”
“没、没当成。”
屋里安静了两息。萧彻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手掌抓住了苏白小臂,“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白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就在眼前,眉骨在油灯光里投下深深的阴影,目光落在他脸上,虽然那双眼睛还看不太清,可那股认真劲儿却透得清清楚楚。
苏白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说不出口。
说他自己是画小黄画的?然后东窗事发了,被官府到处通缉?他脸还要不要了?
美人若知道他干这行,铁定会瞧不起他。
再说了,说出来又能怎样?他一个瞎子,伤还没好利索,能帮上什么忙?到头来不过多一个担心的人罢了。
他低下头,使劲挣了一下手臂:“就是遇到点急事,不要紧的。你放手,我得走了,再晚城门该关了。”
萧彻没松。
苏白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那只手箍在他小臂上,看着没使多大劲,却纹丝不动,像焊上去的铁箍。
萧彻脸色发青,厉声道:“别挣了,你今天不说清楚,就休想离开这个家。”
苏白愣住,抬眼看他。
萧彻的脸绷着,下颌线收得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固执劲儿。他不是在吓唬人,他是真的打算不放他走。
苏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可对上那张脸,那些编好的谎话又全烂在了肚子里。
他忽然觉得累极了。
他垂下肩膀,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点廉价的自卑:“我…我我是干那个的。”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又不清不楚,萧彻心咯噔一下…
干哪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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