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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能不能别总躲着我 晋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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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热烈的剧本探讨后,苏白留在了沈府用晚膳,两人多喝了几杯,他发现沈公子是一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人,说话时总会照顾他的感受,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颊上还有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十分容易亲近。
酒过三巡,沈朝阳垂眸转着杯沿,他原以为苏白只是模样生得讨喜,京中贵胄圈子里多的是这种漂亮的草包。
可几番深谈下来,他大到从历朝兴替的脉络,小到家中鸡毛蒜皮的琐事,苏白件件都能说出些别致的见解来。更让沈朝阳新奇的是,他口中竟时不时蹦出自由恋爱,人格独立这样的词,沈朝阳闻所未闻,不由得想多看他两眼。
两人越聊越投缘,甚至有点相见恨晚,苏白完全把家里的美人抛之脑后。
直到沈朝阳留他在府里过夜时,这才猛地想起美人临走时撂下的话:“天黑之前回来!”
完了完了,这下可毁了,美人不得气炸了。
谢绝了留宿,也谢绝了相送的好意,出了沈府大门,苏白撒腿就往甜水巷方向狂奔。
秋风呼呼地往他衣襟里钻,脑子里翻江倒海,一路盘算着回去该怎么编个像样的谎。
他在沈家喝了不少酒,脚底有些发飘,但还没到醉的程度,可被风这么一吹,更迷糊了,根本想不出撒什么谎,脑海里全是美人阴沉沉的脸,没跑多远,脚就软了下来。
“…………”
“苏白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一边嘟囔,一边拼命安慰自己:怕什么怕,有什么可怕的?
我是他的恩人,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难道还要看他的脸色?
再说,还没怎么样,就要管着我,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苏白挺起腰板,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都晚了,急也白急。于是放慢步子,晃晃悠悠往家走。
越往郊区去,道路越窄越偏,两旁的几户人家早熄了灯,四下黑得只剩下些许树影。
不知是心里作祟,还是小黄画画多了,他总觉得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有轻微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一直跟踪他。
他猛一回头,又察觉不到什么。
“我想多了?”
苏白突然想起二叔的话,老皇帝快要挂了,京城眼下处处是暗雷,指不定点背遇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心头一紧,脚下不由得又快了三分。
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脚步声,巷口的拐角处才慢慢探出一颗脑袋。
云亭一路跟着小心翼翼。
他家主子交代得仔细:盯紧这位苏公子,他一路去了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得一一记下,回头如实禀报。
这可难为死了云亭。
跟得太近,容易打草惊蛇,跟得太远又听不到人家说啥。近了不是,远了也不是,这分寸比走钢丝还难拿捏。
那苏公子更绝,一路跑跑停停,疯疯癫癫,一惊一乍,嘴里还一直叨叨咕咕不知说些什么,活像有什么大病似的。
他猫在墙根底下,一会儿伸长脖子往前凑两步,一会儿又猛地缩回来吓个半死。
直到眼前终于有了荧荧灯火,临河的一方小院还亮透着光,他隐退了去。
苏白推开大门时,脚下莫名的沉重起来,酒醉也醒了几分。
都这么晚了,美人该睡了吧?
就算他没按时回家,也没理由等他这么晚,他们又不熟,手都没牵过。
一番自我建设后,他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走到窗户边,偷偷掀开一条缝。
然而,还没来得及朝里张望,屋里突然想“汪汪汪”爆出几声狗叫,眨眼间,来钱儿从房门窜了出来,蹦到他怀里好一顿舔。
“…………”不用看了,这么大的动静,美人睡了也得醒。
苏白硬着头皮走进屋,一抬眼,美人果然依坐在床头。
他闭着眼,外衫也没脱,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色,身边摆放着的草蚂蚱堆成了小山,一看就是编了好久。
房间里静的落针可闻,他那胳膊搭在床头,修长的手指一直敲击着木板,哒哒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平静中带着震慑,每敲一下,苏白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终于,声音停了。
萧彻道:“什么时辰了?”
苏白刚想开口,又憋了回去,往墙边挪了一小步,像个犯错的小孩,背靠墙站得笔直,方才在路上的豪言壮语,此刻全当放了个屁。
“问你话呢,什么时辰了?”萧彻侧过脸来。
苏白喉结滚了滚,“子、子时过了吧。”
萧彻笑了一下,苏白看着不像啥好笑,果然对方阴阳怪气来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
这话听着,怎么品都不对味,苏白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几分复杂来,怎么听怎么像满肚子抱怨的小媳妇。
他扣着小手,低声说:“我出门遇见了朋友,在外面应酬了一下。”
萧彻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想理这茬,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直对着他的方向,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严肃。
“玉佩当了吗?”
苏白微微一怔,心脏咚咚地乱跳,他想不明白,美人为什么一定非要当了这玉佩,也值不了几个钱,根本解决不了医药费的燃眉之急,哪比得上他去沈家卖画,一笔就攥够了银子。
他不敢问,怕美人更恼了,只拽着衣角,继续撒谎:“当了。”
“掌柜同你有没有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啊,就看了一眼玉佩,然后塞给我二十两银子,我就走了。”
萧彻狐疑:“没问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问到这,苏白沉默了一瞬,一般去当铺当东西,都必须登记身份,管得特别严,他要说没有,那肯定漏了馅,而且对方能这么问,那一定是以后想要再赎回来,他看得出,这玉佩对美人非同一般。
思及此处,苏白马上改了口。
“问了。”他点点头,怕不够真,又补了一句,“都问了,我都一一写下来了。”
“真的?”
“真的。”
萧彻见对方回答的如此干脆,便不再盘问,他慢慢靠去了床头,长眉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没露馅,苏白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冷汗浸了一背。
撒谎真的太难了。
半晌,没了动静,他瞧了瞧美人神色,好像气消了,于是试探地走到床边,轻声问:“十五,你吃饭了吗?”
说着,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包奶糕,这点心他尝着味道不错,特地厚着脸皮朝沈公子要了些,带回来给美人尝尝。
他这么微微一靠近,萧彻抬起脸来,鼻尖轻轻一嗅,“你喝酒了?”
“嗯,朋友在,不好推辞。”
萧彻没接奶糕。
他偏过头,鼻尖几乎要蹭到苏白的衣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下亮得不太真实,像夜里的一盏孤灯,又带着一点……苏白说不清的柔。
“喝了不少。”萧彻沉沉道,“酒气都渗进衣裳里了。”
苏白往后缩了缩,脖子根有点发烫。他心虚得厉害,总觉得自己这点小把戏早晚要被看穿,他抬眼一看,萧彻还是那副懒洋洋倚靠床头的模样,长发散在肩侧,酒窝浅浅地浮了一下,又隐了去。
“跟谁喝的?”萧彻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苏白脑子里嗡了一下。
管这么宽吗?
“就……就以前几个画坊的朋友。”他飞快地编,“卖画时碰到的,非要拉着我喝两杯,推不过。”
他说完,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这是今晚第几个谎了,他都算不清,一个叠一个,跟搭纸牌似的。
萧彻指尖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板,节奏比方才慢了许多,“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后不许出去乱喝酒,更不许这么晚回来。“
苏白:“………”
他没吱声,狠狠剜了一白眼,心里暗道:你让我睡,我就让你管。
萧彻见他不语,忽然伸出一只大掌,精准地捏住了苏白一边的脸蛋,“我说的话,你听见没?”
他嘴上很凶,手上的力道倒是十分轻柔,苏白一点也没感觉疼,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喜悦,在心底油然而生。
若是那手指再暖些,他都要软化了。
他很自然地捧起萧彻的手放在掌心里,低头呵了一口热气,搓了搓冰凉的指尖,笑嘻嘻道:“想要我听话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彻这次没推开他,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说。”
苏白想了想,“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对我那么凶了?”
萧彻怔了怔,反问:“我很凶?”
苏白鼻头突然一酸,一肚子的委屈顷刻之间倒了出来,“嗯,你不止凶,还蛮不讲理,登起眼睛时像个大老牛,你伤了,我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你,累的浑身散架,结果你第一天就把我踹下了床,一点不会心疼人。”
说着说着,抽泣了一下,眼睛蒙上一层亮晶晶的水雾。
萧彻听着对面的抽噎,沉默了一会儿,没辩解也没否认。被这么委屈地控诉了一番,他心头一软,左右审视了自己,倒真觉得确实有点太凶了。
他咳了一声,随手摸到枕头上的枕巾,递了过去,“别难受了,以后我不凶你就是了。”
咦,这么快就答应了,我这演技太绝了。
美人的示好,再加上点酒精的作用,苏白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要上天,舔着脸又道:“那你能不能多对我笑笑。”
萧彻点头:“好。”
“还有,以后你能不能别总躲着我,好像我能吃了你似的。”
“好。”
“那…”苏白顿了顿,长睫下,两只水灵灵的桃花眼忽闪忽闪地放出光来,他握住美人的手,掌心贴在脸颊处,软乎乎地说:“那你帮我揉揉脸吧,方才都被你掐疼了。”
萧彻:“………”蹬鼻子上脸也要有个限度,我刚刚就没用力!
他抽回手,翻身躺下,被子一拉盖过头顶。
黑暗中,那只被苏白捧过的手,慢慢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掌心里还留着那人脸颊的温度,软乎乎的,像奶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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