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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肝胆剑心 ...

  •   赶来的谢怀叙、惊玉等人,恰好听到最后几句,无不色变。

      “你闭嘴!”谢怀叙怒吼,就要冲上。

      “站住。”

      仅这一声,让谢怀叙的动作生生地停了下来。

      玉无忧好整以暇地欣赏这一幕。

      他似乎还嫌火候不够,舔了舔嘴角,恶毒道:“冲我吼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们敬爱的姜师姐,难道不是被整个凤凰族当作筹码和工具养大的?李时归难道不是因为她那点特殊的价值,才被她拖累至死?哦,对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扫过二人:“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冰清玉洁,守护苍生的姜师姐,从被捡回凤凰族的那天起,她的命,她的魂,她的一切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注定用来当作祭品!”

      “李时归那个蠢货,不过是她这条注定沉没的破船上,一个自愿陪葬的傻子罢了!为了这么个命中注定的祸害,搭上自己的命,你们说,值不值?嗯?”

      玉无忧的每一个字都藏了滔天恶意,狠狠扎进每个人心里。

      “凤凰族因你而灭族,李时归因你而牺牲——”

      “姜迟月,你猜,李宴珩若是此刻知道了同命契的另一种用法,他会怎么选?”

      玉无忧看着他们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他们惊疑不定的神情,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播下猜疑的种子,哪怕只有一丝裂缝。

      姜迟月紧紧握着剑,骨节泛白。夜风似乎更冷了,吹得她湿透的衣袂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轮廓。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

      “玉无忧,你废话太多了。”

      “你有没有听过,两敌交战,先死的总是话多的那一方?”

      她抬起手中的归墟剑,剑尖不再颤抖,稳定如同亘古不移的山岳。

      “凤凰族为何而亡,李时归因何牺牲,李宴珩会作何选择……”她每一字都咬得极清晰,声音回荡在夜里,让时间也屏息了,“轮不到你来置喙!”

      她手腕一翻,归墟流淌的幽光骤然内敛,将所有光华与力量都浓缩到了极致。

      她的身影消失了,仿佛融入了夜色,化入了湖畔未散的微薄水汽。下一瞬,已出现在玉无忧身侧三尺内。

      归墟无声无息刺出,直指玉无忧的手腕。

      玉无忧身形暴退,手中翻出短刃,挥出一道暗红弧光,试图缠住剑锋。

      “嗤——啦——”

      如同热油泼滚,青色剑光穿透暗红屏障,速度不减,轨迹不变,依旧死死咬向玉无忧的手腕。

      玉无忧猛地向后撤,短刃被剑气死死缠绕,他当机立断将短刃断成两截。

      而姜迟月这边,一股极为粘稠阴冷的侵蚀气息顺着归墟极速蔓延,试图污染剑中灵性,更妄图逆袭姜迟月握剑的手臂。

      她手腕一抖,青光微涨,将那侵蚀之力震散大半,但仍有少许气息钻入经脉,带来刺痛与滞涩感,剑势微滞。

      玉无忧抓住她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不退反进,短刃划过一道更为狠厉的弧线,直刺姜迟月持剑的右肩。

      “铛!”

      姜迟月以归墟格挡,短刃与长剑再次交击。这一次,玉无忧用上了十成力道,暗红光芒骤然迸发。

      一股沛然巨力混合着尖锐的侵蚀感袭来,归墟险些脱手。她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三步,方才卸去力道,右臂巨震,喉头泛起一阵腥甜。

      玉无忧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短刃熔出一片暗红色光幕,笼罩向姜迟月周身要害。刃光变幻,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附骨之疽,黏缠阴损。

      他不再与姜迟月比拼剑招,转而以强横的修为和一身月蚀进行压制。任你技巧多精妙,在纯粹的实力下也是无用!

      他很清楚姜迟月现在动用不了月魄的力量。

      姜迟月挥剑抵挡,归墟剑光虽依旧沉稳,却明显被那暗红光芒压制,活动空间越来越小。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阴冷气息试图攀附上她的经脉,消耗她的月华,迟滞她的反应。

      更麻烦的是,玉无忧的战斗经验极其老辣,总能预判她闪避的方位,短刃始终不离她周身三尺。

      “嗤——啦——”

      一声轻响,姜迟月左臂衣袖被刃光划开一道口,肌肤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伤口不深,却瞬间泛起火烧般的疼痛与麻木感,肌肤几乎是立即浮上不正常的青黑色。

      刃上有毒。

      姜迟月眉头微蹙,左手并指在伤口处快速点了几下,暂时封住毒素蔓延。但这一分心,玉无忧的攻势更加猛烈。

      “你就这点本事?”玉无忧冷笑,短刃急刺她心口,“李时归教你的剑法,也不过如此!”

      “闭嘴!”

      姜迟月咬紧牙关,归墟划出一个半圆,勉强荡开这一击,却被震得虎口发麻,气息紊乱。

      她知道单论修为硬拼和这种诡异阴损的打法,自己确实不如浸淫此道多年、手段层出不穷的玉无忧。继续战斗下去,只会不断受伤,最终被耗尽。

      必须改变策略!

      她目光一凝,脚下步伐连换,身形陡然飘忽,在密集的刃光中险之又险地穿梭闪避。同时,归墟不再格挡,主动出击,以极快的速度点、引、挑,专攻玉无忧招式衔接处的细微破绽。

      不求伤敌,只求打断他的节奏。

      险中求胜,却是目前打破僵局的唯一希望。

      玉无忧没料到她突然改变打法,一时间被灵动机变的剑招扰得有些烦躁。他的攻势依旧凶猛,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行云流水,几次必杀之招都被她躲过,或被她精准点在力量未发出的节点上,威力大减。

      “雕虫小技!”

      他怒喝一声,短刃上暗红光芒大盛,显然要动用更强杀招。

      就在此时!

      “裁月!”

      就在玉无忧正因招式被打断,气息将凝未凝的时刻,一直引而不发的裁月动了。

      长剑脱手,绕开玉无忧正面,直直插入他身后一块礁石!

      玉无忧眼角余光瞥见,心中猛然一凛,那块礁石下方,确实还残留着他布设的一点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她怎么发现的?!

      他想回身阻拦,却被姜迟月骤然加紧的归墟剑招抵死缠住。

      “铛——!”

      一声凤鸣冲天,剑身银芒爆发,礁石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闷响。

      “轰——”

      礁石应声炸裂,碎片飞溅,混着被强行截断、失控溢散的能量四散。玉无忧受反噬影响,身形猛然一晃。虽然影响不大,但在两人对打中,已是致命的破绽!

      “斩!”

      归墟青芒凝聚,不再闪避,携带着她全部残余的力量与意志,朝着玉无忧因气息紊乱而露出的胸口空门直直劈砍而下。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辣决绝,毫无保留!

      玉无忧脸色剧变,仓促间回刃格挡,却因气息未平,力道不足。

      “噗嗤!”

      归墟剑刃刺入玉无忧左胸上方,深入寸许,剑意瞬间侵入。

      姜迟月往前一推,更深几寸,玉无忧眼中闪过痛楚与惊怒,左手猛地拍出,狠狠印在姜迟月肩头!

      “砰!”

      姜迟月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栈道上。尽管眼前阵阵发黑,手臂乃至全身都颤抖着,仍死死扣紧归墟剑柄。

      她撑着剑想站起,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咳出,左肩传来骨碎般的剧痛,玉无忧那一掌蕴含的阴冷气正在她体内疯狂肆虐,撕咬着她的月华流转。

      她抹去了嘴角血迹,冷冷盯着玉无忧。

      玉无忧同样不好受,踉跄后退数步。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伤口处皮肉翻卷,一股清冽肃杀剑意青光正在其中翻腾,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再抬眼时,看向姜迟月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好……很好!”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与怒火,“姜迟月,这一剑,我记下了!”

      胸口的剑伤蕴含的剑意极为麻烦,必须尽快疗伤驱除。而姜迟月虽然也重伤,但此地毕竟是云中阙地盘,拖下去对他不利。

      他怨毒瞪了姜迟月一眼,又扫过周围越聚越多、虎视眈眈的弟子和修士,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朝着镜湖对岸的黑暗山林疾遁而去。

      有人试图拦他,被他挥刃打伤。他对付不了姜迟月,还对付不了这些人吗?

      无人再敢拦,转眼消失不见。

      “师姐!”谢怀叙和惊玉等人这才冲上前,扶起姜迟月。

      姜迟月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却强撑着看向玉无忧消失的方向,眼中含有不甘,但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以重伤为代价,换来了玉无忧同样不轻的伤势,成功逼退了他,并破坏了他在案边的后手。这结果,虽不完美,但已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先……回书院。”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神示意惊玉不必惊慌。

      她的身体缓缓软倒,意识开始模糊。但即使如此,她仍没松开握着归墟的手,将仅剩的一点力气都用尽于此。

      剑不能松。

      ——这是她最后的念头。

      裁月不知何时已回来,静静卧于一侧。

      念头忽地散了,而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惊玉焦急的面容和谢怀叙赤红的眼眶,以及一片温柔摇曳的青光。

      ……

      意识沉入水底前,最后看见的是一片青色的光。

      很淡很淡,像春日里抽芽的柳梢那一点嫩绿,又像烟雨里屋檐苔痕被雨水浸透后,在记忆里晕开的微凉色泽。

      青光落下来时,带着旧纸页与梨花香萦绕在她身侧,疼痛、寒冷、经脉里横冲直撞的阴毒,都被这光隔开了。

      她被抬起来,颠簸着向前。栈道的木板在身下有节奏地响,远处的水声、风声、人声都隔着一层薄纱。唯有那抹青光始终缀在视野边缘。

      不离不弃。

      她忽然记起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是在云州,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人交手,被对方所伤,缩在客栈冰冷的床角发抖。他推门进来,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药气苦得呛人。

      他哄她喝下,变出一碟蜜饯,然后坐在床沿给她念一卷诗集,念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时,窗外恰好有夜鸟惊飞,扑棱棱的声响混着他平静的语调,竟将那碗药的苦味也冲淡了几分。

      后来她睡着了,梦里不再有火光,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梨花林,花瓣落下时轻得像他的呼吸。

      此刻,那呼吸仿佛又拂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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