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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晨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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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舟在玄关遇见提着食材的张姨。
“您就是徐小姐吧?知岁小姐嘱咐过了。”张姨笑容和善,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徐怀舟点头,这种被礼貌对待的陌生感,让她下意识地审视着这个即将充斥烟火气的空间。
张姨利落地整理食材,话里带着感激:“知岁小姐话不多,可心细,对我们很体谅。”她看向徐怀舟单薄的身形,“她特意嘱咐,要多做些合您口味、有营养的。您有什么忌口,千万别客气。”
徐怀舟安静听着,记下信息。那个“体贴心细”的知岁,与公司王牌的形象微妙重叠。人人都有多副面孔,她冷静地想,这发现本身就像收集情报一样,带点抽离的趣味。
“张姨...我不吃香菜。”
张姨正准备洗菜的手一顿,转过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亲切笑容:“哎哟,这可真
是巧了!知岁小姐也一点香菜都不碰,说是味道冲。” 她利落地将手里那把翠绿香菜放回袋子,一边自然地接上话头,带着长辈善意的打趣:
“徐小姐,您是知岁小姐的......” 话没问完,徐怀舟已走到水池边,默不作声地拿起一旁的蔬菜,准备帮忙清洗。
“妹妹?”她在心里替张姨补完,对这个强行被赋予的身份,感到一丝荒诞的玩味。
“哎呦,这可不行!”张姨连忙放下东西,轻轻拦住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些活儿我来就好,知岁小姐特意交代过,让您好好休息适应。”她将徐怀舟轻轻往厨房外推了推, “客厅宽敞,或者去院子里透透气也行,早餐马上就好。”
徐怀舟看着她麻利的动作和温和却坚定的态度,知道帮忙无望。
她退到厨房门口,看着 张姨忙碌的背影,耳边回响着那句未竟的问话,以及关于香菜的巧合。
她是什么?连她自己,此刻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转身走向客厅。落地窗外,冬日的庭院有些萧瑟。
沙发上,云影不知何时又窝了回去,金色瞳孔半眯着,尾巴尖被它咬在嘴里。看着这头漂亮而危险的生物,徐怀舟想,某种意义上,她们算是同类——都被迫困在某个“家”里。
这想法让她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冷光。
正当厨房飘出煎蛋香气时,二楼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知岁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银白长发,睡眼惺忪地站在房门口。身上那套深蓝色、印着卡通恐龙图案的睡衣,与她平日冷峻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挠着头发,显然被楼下的动静吵醒。
徐怀舟的目光在那只憨态可掬的恐龙睡衣上停留了一秒。
谁能想到,森生公司的王牌、那个能用规则碾压怪物的女人,私底下会穿这个?她灰色的眸子里,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兴味一闪而过。
“知岁小姐,您醒啦?”张姨闻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歉意,“哎呀,是不是我刚才动静太大,吵着您了?”
知岁眨了眨天空蓝的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应道:“......没事。”
她说完,没多停留,转身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当她再次出现时,已恢复平日的清爽利落。银白长发低扎在脑后,换上一身休闲装扮——修身微辣牛仔裤,搭配短款白色羽绒服,简洁的搭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的身材和优越的腿长。
这时,张姨也将丰盛早餐端上餐桌:金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温热牛奶,还有几碟清爽小菜。
“来,快趁热吃吧。”张姨笑着招呼,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和她们一同坐下。
知岁在徐怀舟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动作自然。
张姨则一边给徐怀舟杯子里添牛奶,一边随口和知岁聊着今天食材的新鲜程度。
徐怀舟安静坐在其中,听着耳边碗碟轻响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平淡家常,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中蔓延——这陌生而平凡的日常,仿佛比任何险境都更让她不知所措。
餐桌上短暂安静,只剩细微咀嚼声。
知岁放下牛奶杯,目光落在徐怀舟身上,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晰平稳:“吃完早饭,你跟我去公司一趟。”
她稍作停顿,像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看过你的基础反应测试结果,天赋不错。下个月公司有新学员选拔,你可以试试。”
她没有提那份诡异的能量相似性报告,只给出了最表观、最合乎逻辑的理由。徐怀舟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打入森生公司内部,仅凭“知岁的妹妹”这个身份确实远远不够,她需要一个更合理、更不易被怀疑的立足点。
而通过正式选拔成为学员,无疑是完美选择。
她应该立刻答应。
可那个称呼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有些难以启齿。直接叫“知岁”太生疏,不符合她们眼下 设定的关系。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剩下的半颗煎蛋,终于抬起眼,迎上知岁等待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喊出那个对她而言十分陌生的称谓:
“......好,姐姐。”
这个词吐出来时,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扮演一个需要庇护的“妹妹”,这角色比她执行过的任何伪装任务都更具挑战性,也......
更微妙地挑动了她某根神经。
知岁的眸子似乎因为这个词极轻地闪烁了一下,快得无法捕捉。她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语气依旧平淡:“嗯。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
坐在一旁的张姨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默默将空盘子叠在一起,发出轻微脆响。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车库,融入清晨车流。
森生公司总部大楼在市中心钢铁丛林中如同蛰伏巨兽,通体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车子直接驶入地下专属通道,知岁带着徐怀舟通过数道需要权限验证的闸门,搭乘一部需要特定密钥才能启动的电梯,直达十六楼。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光线柔和的走廊。徐怀舟跟在知岁身后,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最终落在知岁办公室门旁。
那里嵌着一块哑光金属铭牌: 知岁
23 岁
特殊任务组 - A 组组长
23 岁......组长。徐怀舟在心里默念。
她的目光落在知岁侧脸上,此刻看得更清晰——在她右眼眉尾处,整齐排列着两枚极细的银色眉钉,像两粒冷凝的露珠,为她清冷面容添上一 抹不易接近的锐利。
视线下移,她微侧的左耳耳廓上,两枚小巧的银色耳骨夹静静伏在软骨边缘,线条简洁,与她整体气质浑然一体。
耳垂处,椭圆形耳钉下一个小十字架轻轻晃动。
“品味不错,”徐怀舟客观地评价,“也很适合作为近身格斗时分散注意力的闪光点。”这 个职业性的念头让她几乎想微笑。
知岁推门而入,办公室和她离开时一样,简洁、冰冷。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知岁指了指沙发方向,自己则走向办公桌,指尖掠过眉尾,随手将一丝不听话的碎发别至耳后,那枚银色耳骨夹在办公室冷光下掠过一道微光。
她打开 光屏,“稍后会有人过来,跟你详细说明选拔的事情,并做一些基础评估。”
徐怀舟依言在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那些冷硬的金属点缀,仿佛在不断提醒她,此刻坐在办公桌后的,是森生公司特殊任务组组长知岁,而不仅仅是那个会穿卡通睡衣、被她称作“姐姐”的存在。
等待她的,将是一场必须小心应对的考验。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后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文件。
一头引人注目的粉色短发,发丝并不柔软,反而有种锐利质感,同色眼瞳像淬了冷光的宝石,眉骨很高,眼神带着野性难驯的劲儿。
知岁从光屏前抬起头,看到来人,很自然地靠向椅背,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抱怨:“白嘉彦,最近好像是没什么大事发生了,”她用指尖点了点面前虚拟屏幕上滚动的清单,“连这种级别的任务报告也指名要我来写?只得注意的也就第七号实验基地逮捕的那个非法实验人员。”
名叫白嘉彦的男人把手里那摞文件不轻不重地放在知岁办公桌空位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点痞气的笑:“没办法,谁让你是我们‘特殊任务组’的门面呢,组长大人。上面觉得你写的报告条理清晰,便于归档。”
他的目光随即扫过坐在沙发上的徐怀舟,粉色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带着审视,但很快挪回知岁身上,挑了挑眉:“这就是你昨天特意从七号基地带回来的‘小麻烦’?”
徐怀舟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小麻烦?”她在心底慢悠悠地重复这个词,同时冷静地评估着他——身高、体型、可能的力量分布、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下隐藏的爆发力。
一个标签悄然贴上:“粉色,聒噪,欠调教”。
她甚至短暂地想象了一下,如果用藤蔓缠住他那头显眼的粉发将人掼在墙上,他那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这想法让她灰色的眼底,极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趣味。
知岁没直接回答,只是重新看向光屏,语气不容置疑:“她的评估事宜,由你负责跟进。”
白嘉彦耸耸肩,算是接下任务,再次将目光投向徐怀舟时,收敛了些许随意:“小朋友,跟我来吧,咱们得做个简单的小测试。”
徐怀舟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了一眼知岁。
知岁已经重新专注于光屏上的文件,只留给她一个清冷的侧影,眉尾的银钉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走向白嘉彦,经过他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十三岁少女特有清脆却又异常平稳的声音,轻轻说:
“请带路,‘大’麻烦先生。”
然后,她不再看他,默默跟上,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