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蕊》湫湫还信

14、深渊 接下来

　　接下来的路途并非坦途，遭遇战时有发生。 但袭扰者未能真正阻滞他们的脚步。
　　积分在无声中累积。
　　随着坐标临近，空气都仿佛变得稠密。不再只有零散的遭遇，他们开始察觉到明显增多的“人气”。
　　不同方向传来的短暂打斗声、刻意压低的交谈、以及更多隐匿在阴影中窥探的视线，都表明这片区域正吸引着大量考生。
　　并非所有人目标相同——考核系统显然在此区域布置了多样任务。但通往那座被藤蔓与混凝土重重掩埋的研究所主入口的路径上，气氛明显更为紧绷。
　　徐怀舟三人借助一处高层断楼的视野观察，发现研究所残破的外围广场及相邻街道上，竟隐约形成了数个临时“营地”或对峙圈。
　　一些小组看似在合作清理阻塞入口的障碍，更多则在周边徘徊、警戒，彼此提防。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看到了明显的“巡逻者”。
　　几支装备相对精良、成员行动间颇有章法的小组，正以研究所入口为中心，在附近几条主要通道上规律性地游弋，驱赶或审视着过于靠近的其他考生，似乎在试图控制进入研究所的通道。
　　“人太多了，”纪潇水低语，白布下的脸转向那些巡逻队的方向，“而且……很有组织。”
　　沈季草调整了一下探测仪，屏幕上代表任务目标的数据波动与前方密集的生命体征光点几乎重叠。“看来，和我们一样接到这个‘调查’任务的，不在少数。外面这些巡逻的，应该是森生公司增加的难度，”他撇了撇嘴，“麻烦。”
　　徐怀舟的目光越过那些晃动的身影，落在研究所那黑洞洞的、被巨大变异藤蔓半遮半掩的入口。
　　“任务目标在里面，”她收回视线，声音平静，“避开正面冲突。找其他路。”
　　三人避开正面巡逻的耳目，绕至研究所侧后方。墙体坍塌处，变异藤蔓如扭曲的血管般虬结，形成一道阴森的屏障。
　　纪潇水侧耳，白布下的面容凝肃：“藤蔓后无规律脚步，但有……液滴的回音，很深。”
　　徐怀舟双剑刃口切入藤蔓与混凝土接合的脆弱部位，精准切断几根主茎。
　　沈季草随即洒出一小撮银色粉末，粉末触及断口，藤蔓组织迅速灰败硬化。一道狭窄的缺口显露，涌出混杂着防腐剂与陈腐甜腥的气流。
　　缺口内，是一个被遗弃的小型培养室。
　　应急照明早已熄灭，仅存的几处培养槽基座残留着病态的微光，幽绿或暗红，堪堪勾勒出室内诡异的轮廓。
　　这里像是噩梦的储藏间：大多培养槽已破碎，干涸的粘液板结如琥珀；少数完好的槽体内，形态扭曲的胚胎或共生体在浑浊液体中沉浮，肢体无意识地抽搐。空气凝固着死亡与停滞生命的味道。
　　“这里。”沈季草指向尽头半嵌墙体的控制台，屏幕龟裂，但下方数据端口有微光。
　　他快步上前，接入适配器，指尖在终端疾速敲击。“数据碎片在此，加密中，需要片刻……”
　　徐怀舟与纪潇水分立两侧警戒。纪潇水忽然肩线一紧：“外面……有足音靠近，很轻，至少三人。更深处……”她转向培养室另一端那扇锈死的厚重气密门，“有东西在‘醒’，缓慢，但……不友善。”
　　就在这时，沈季草终端绿光一闪。“提取完成！”他迅速拔下适配器。动作因急切稍显毛躁，肘部不慎刮到控制台边缘一个半脱落的旧式药剂架。
　　“哗啦——锵！”
　　几支不知年代、内容物早已异化的玻璃管滚落、碎裂，声响在死寂中如冰面炸裂。
　　“不妙！”沈季草低咒。
　　几乎同时，培养室入口方向传来靴子踏地的闷响与压低的呼喝：“C区有异响！”
　　“可能是那些溜进来的老鼠！”
　　徐怀舟眼神一凛，瞬间决断：“原路已曝，走那边！”她已掠向那扇锈蚀的气密门。
　　门轴锈死，她双剑刺入缝隙，全身力道灌注，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呻吟，门被撬开一道黑暗的缝隙。
　　门后是幽深狭窄、管道林立的维修通道。
　　三人闪身而入。
　　几乎是同一瞬，培养室入口被粗暴撞开，数道刺目的手电光束割破昏暗。
　　“在那儿！”厉喝声中，四名身穿统一深灰作战服、疑似某考生团体核心成员的“研究人员”冲入，动作训练有素，两人持近战武器封堵入口，一人手中凝起不稳的电光，另一人则举着一把改造过的短程能量发射器，蓄能的低频嗡鸣震颤空气。
　　他们没有立刻扑上，而是呈半圆形稳步逼近，为首者是个眼神冷厉的短发女子，她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药剂管和敞开的控制台，冷笑：“把数据交出来，或许能让你们‘完整’地退出研究所。”
　　徐怀舟未答，双剑已摆开守势，将纪潇水与沈季草护在身后狭窄空间。
　　维修通道另一头并非出路，而是死胡同，他们被堵在了这不足三米宽的管廊内。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
　　短发女子与一名持棍壮汉率先攻来，棍影呼啸，直砸徐怀舟头顶，另一人则从侧翼刺出短刃，角度刁钻。
　　徐怀舟不退反进，左手长剑上挑，精准点在长棍发力中段，“铛”的一声将其荡偏，同时右足为轴旋身，右手长剑贴着自身肋下反刺，恰迎上侧袭的短刃，火花迸溅中将其格开。
　　她动作简洁如尺规作图，每一分力气都用在最有效的拦截与反击上，在狭小空间内竟同时架住两人攻势。
　　纪潇水背靠冰冷管壁，双手虚按两侧锈蚀的金属管道。
　　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局部骤然变形、凸起，如同有了生命的触手，猛地缠绕向那名持能量发射器的敌人脚踝。
　　那人猝不及防，踉跄中发射器走火，一道扭曲的能量束擦着徐怀舟的发梢射入后方墙壁，炸开一片焦黑。
　　沈季草则蜷在更内侧，手指如飞，从腰间小包抽出不同颜色的微型胶囊，看准间隙弹射而出。
　　胶囊撞地或触墙即爆，释放出无色无味的神经干扰薄雾，或是瞬间产生强光与高频噪音，虽不致命，却严重扰乱了对方的节奏与配合，迫使那名操控电光的敌人不得不分心维持一个不稳定的电弧护罩，抵御这些诡谲的干扰。
　　然而，对方毕竟人数占优且配合默契。持棍壮汉怒吼一声，棍势陡然沉重数分，竟是某种短时力量强化；短发女子的匕首轨迹越发飘忽，带起道道残影。
　　徐怀舟肩头被一缕溢出的电光擦过，传来灼痛与麻痹感，动作微滞。
　　就在这僵持的关口，异变突生。
　　从维修通道入口外，培养室阴暗的角落与高处破损的通风管后，骤然射出数道冷箭与几枚拖着淡烟的飞镖！
　　它们并非射向场中激斗的任何一方，而是极其阴险地——射向墙壁上几处裸露的、颜色陈旧的管道阀门，以及天花板摇摇欲坠的灯架！
　　“噗嗤！哗啦——！”
　　阀门被击穿，一股刺鼻的、不知沉积多少年的化学溶剂喷射而出，淋了下方的短发女子和持棍者满头满身，虽无直接伤害，却瞬间遮蔽视线、引发剧烈咳嗽。
　　同时，灯架断裂砸落，虽被轻易避开，却进一步压缩了本就狭窄的战斗空间，扬起的尘埃与碎片让场面更加混乱。
　　是其他潜伏的小组！
　　灰衣“研究人员”又惊又怒，怒骂：“哪个阴沟里的老鼠！”却不得不分神应对这无差别且精准的干扰。
　　徐怀舟压力稍减，眸中寒光一闪，抓住对方因化学溶剂溅入眼睛而出现的瞬间破绽，双剑如毒蛇吐信，骤然加速！
　　一剑荡开壮汉因视线受阻而稍显散乱的棍影，另一剑直刺短发女子因格挡飞溅物而露出的肋下空当。
　　然而，未等剑尖及身——
　　“哐啷啷——！！轰！！”
　　培养室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一连串巨大培养槽的彻底爆裂声！
　　紧接着是液体汹涌奔流、重物坠地的轰鸣，以及…某种非人般的、混杂着愉悦与痛苦的嘶鸣！
　　那名一直被纪潇水金属管道纠缠、踉跄后退持能量发射器的敌人，在躲避空中坠物时，后背狠狠撞在了培养室深处一排最大的培养槽支架上！
　　本就老朽的支架彻底崩塌，数个标注着“747”、“923”等编号的巨型槽体轰然碎裂！
　　浑浊的、闪烁着奇异荧光的营养液如决堤般倾泻。
　　最先跃出液面的，是两道快得只剩残影的白色形体——徐怀舟瞳孔微缩，那轮廓与运动方式，与第一轮测试中遭遇的“绵羊”拟人态（747号）如出一辙。
　　依旧是孩童般的白色连体衣，卷曲如羊毛的米白头发，甚至那鹅黄色的眼瞳。
　　但此刻，它们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温和的干扰性信息素，而是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几乎化为实质的浓烈精神压迫。
　　两者的动作不再仅仅是制造幻象重影，而是如同拥有真正的短距空间闪烁能力，身影在现实中拉出断续的残像，难以锁定。
　　它们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几乎裂到耳根，露出的牙齿细密尖锐，发出的也不再是无声的信息素波动，而是直接作用于脑髓的、高频的、充满恶意的嬉笑与哭泣的混合杂音。
　　能力本质未变——认知干扰与协同攻击，但强度与表现形式，已与第一轮测试时判若云泥。
　　而另一处破碎的槽体中，一团近乎透明、内部流淌青紫色电光的藤蔓状生物（923号）无声蔓延而出。
　　它如同第一轮未曾遭遇过的幽灵，没有固定形态，完美地融入周围阴影与破碎器材的轮廓中，唯有藤蔓舞动间带起的、更剧烈更精准的噼啪电弧，暴露其存在。
　　它显然拥有高度自主意识，不再被动防御或简单攻击，而是如同狡猾的猎手，首先袭向离它最近、能量反应最强的活物——那些灰衣“研究人员”！
　　一条藤蔓如电鞭抽向持电光者，另一条则悄然缠绕向短发女子的脚踝，试图将其拖入阴影。
　　混乱瞬间升级为灾难！
　　强化后的747号双生子不再仅仅是干扰，它们的身影闪烁间，利爪撕开空气发出尖啸，直接进行物理攻击，同时那强大的精神杂音让所有人头脑刺痛，动作变形。
　　923号实验体的电光藤蔓如同死神的鞭子，在狭窄空间内编织出致命的电网，无差别攻击所有移动目标。
　　“不——！撤退！先撤出去！”短发女子惊骇尖叫，再顾不得徐怀舟三人，与同伴拼命向培养室入口方向退去。
　　然而，一只747号实验体如同鬼魅般闪烁至她退路前方，鹅黄的眼瞳近距离凝视着她，那高频精神杂音陡然集中，短发女子身体猛地僵直，眼神瞬间涣散，另一只实验体的利爪已至胸前！
　　那支暗中放冷箭的小组，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叫与物品碰撞声，随即是快速远去的杂乱脚步声——显然，他们也未能幸免，被无差别攻击波及，仓皇逃离这突然变成屠宰场的地方。
　　徐怀舟强忍脑中针刺般的精神干扰和肩膀的麻痹，双剑挥动，格开一条抽向纪潇水的电光藤蔓，火星与电弧在剑身上跳跃。
　　“走！深入！”她低喝，声音在精神杂音中显得模糊却坚定。
　　不能再停留，身后的入口已是死亡陷阱，唯有向前，进入维修通道更深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纪潇水脸色苍白，显然也受到精神冲击，但依靠听声辨位，勉强避开一次747号的闪烁扑击。
　　沈季草咬牙又掷出几枚胶囊，爆开大片干扰性烟雾，暂时遮蔽了部分视线。
　　三人不再恋战，向着维修通道另一端、那吞噬光线的深邃黑暗全力冲去。
　　徐怀舟手中的数据碎片，此刻沉重得如同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