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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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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夫人深深叹息。这一个时辰不到,竟生出这许多事端,实在令她心力交瘁。
“莺儿,可有伤着?”她揽过孙女细看,语气较先前柔和许多。
穆莺莺微微摇头:“孙女无碍。倒是六姐姐她......”
穆老夫人转向仍在白丽君怀中嚎啕的另一位孙女。从头到尾未见半分悔意,甚至不知错在何处。
“霜儿莫哭,好孩子,莫哭了。”
白丽君柔声哄劝幼女,心疼如绞。后脑伤势该多痛,才能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眼见女儿受伤,她这做母亲的,心里如何能好受?
“母亲开恩,霜儿已经知痛了,求您饶她这回。”白丽君转向老夫人,真心实意地恳求道。
她此刻抛却所有体面与责罚!那些东西,日后尚可设法挽回,眼下得先解女儿之苦!
穆洛菲紧抿朱唇,回望祖母身侧的庶妹。当捕捉到那双圆眸中闪过的欢快光芒时,她瞬间确认先前猜测——
果然是这丫头挑衅才引得霜儿失控!
“七妹妹何必激六妹妹?你纵有不满也不该诱她失态。”穆洛菲佯装痛心指责,面上写满不解,天鹅颈微垂泪光盈盈。
穆莺莺秀眉微挑,并不言语,只静静看着穆洛菲这出戏。
她倒要瞧瞧,这穆洛菲还能唱出什么花样来......
“方才祖母或许未曾瞧见,孙女却是看得真切。正是七妹妹挑唆六妹妹,六妹妹才会那般冲撞出去,以致酿成此事。”
穆洛菲拭去颊边泪珠,转向穆莺莺,面带哀戚:“七妹妹宽恕六姐姐这回吧。她已经知痛了,莫要再置气。”
穆莺莺听罢,心中冷笑。原来穆洛菲是想将这盆污水尽数泼到自己身上,让她来做这罪魁祸首。
“二姐姐此言差矣。”穆清璇冷眼扫向对方,想栽赃陷害,将罪责推到她妹妹身上?
做梦!
“你言道六妹妹方才失常,乃是莺儿挑唆所致。可这屋中,除了你,再无一人瞧见。莺儿年方九岁,若说六妹妹年幼无知,那七妹妹岂不更小?”
穆清璇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穆洛菲,宛若猛虎盯视猎物一般。
穆洛菲被她盯得心头一窒,强辩道:“大姐姐何必偷换概念?我说的是七妹妹先挑衅才引发后患......”
“哼!”
穆清璇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依我看,二妹妹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分明是六妹妹强夺斗篷在先,怎么成了莺儿不是?”
穆洛菲被驳得哑口无言,暗自咬紧了牙关,强压心头怒火。她从前怎未发现穆清璇如此牙尖嘴利?!
想当初,此人向来沉默寡言,对自己百般忍让!
“都莫要争了!是非曲直,我心中自有分晓!”
穆老夫人听得厌烦,摆手制止,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穆洛菲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怨毒。等着罢,一旦寻着机会,她定要让这兄妹三人好看!
“母亲开恩。回去后妾身定好生教导霜儿。”白丽君哀声恳求。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道:“并非我不肯宽恕,只是犯了错便该受罚。若此次轻易放过,日后又当如何?我断不能姑息。”
“传令。六小姐强夺幼妹之物,戕害手足不知悔改,罚跪祠堂十日,抄写《女诫》百遍!”
“母亲!”
白丽君失声惊呼。穆琴霜年方十岁,自幼娇生惯养。阴暗潮湿的祠堂跪上十日,还要抄书百遍——这惩罚太重了!
穆洛菲脸色煞白,未曾想祖母竟如此决绝,当真要将妹妹关入宗祠。
那厢穆琴霜原本还在哭泣,闻言立时止了哭声,圆睁双目瞪着穆莺莺,不服气地嚷道:
“我不去!”
“凭什么罚我!祖母偏心!”
刚缓过气的穆老夫人因小孙女顶撞再度蹙眉。
“祖母偏心!我根本没有错!不过是想要件披风罢了!她那等贱胚,有何资格拥有这般好看之物!”穆琴霜不管不顾地尖叫着,仿佛要将心中的委屈尽数宣泄出来。
白丽君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捂住小女儿的嘴,同时偷眼觑着穆老夫人愈发难看的脸色。
“霜儿,住口!”穆洛菲厉声喝止。每每局面将有好转,总会被穆琴霜这口无遮拦的言语搅黄!
“唔唔唔!”
穆琴霜奋力挣扎,想摆脱母亲的桎梏。怒火与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张口便咬向母亲的手指,好让她松开。
“哎哟!”
白丽君吃痛松手,只见虎口处一圈泛红牙印。
穆琴霜得了自由,便伸手指着穆莺莺,怒不可遏:“下贱东西!祖母总向着你!早把斗篷给我不就完了!凭什么罚我!”
重获自由的穆琴霜指着穆莺莺厉声叫骂,活像中邪般嘶吼“我不服!我不服!”
自幼被宠坏的小姑娘从不知何为规矩。但凡她想要的,身边人无不千方百计满足,颠倒黑白也是常事,养成这般受不得半点违逆的性子。
哐当!
她抄起案上点心碟砸向地上泄愤,随即又掀翻了桌椅,弄得满地狼藉。主屋正堂此刻已是一片混乱。
“还愣着作甚!快去将她拿下!”
穆老夫人怒喝之下,丫鬟们七手八脚按住六小姐。别看年纪小,撒起泼来力气惊人。
好半晌,穆琴霜才渐渐安静下来。白丽君急忙冲破丫鬟的围拢,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小女儿竟能闹到这般地步!
“白丽君,你自个儿瞧瞧!这便是你一味骄纵她的结果!若再不好生管教,日后她定会闯下滔天大祸!”
穆老夫人厉声说道,目光扫过狼藉的屋子,心头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
“不知你平日如何教导,竟让孙女生出这等心思!莫忘了你原是妾室扶正!”
白丽君、穆洛菲、穆琴霜母女三人闻言,齐齐变了脸色。
老夫人这话直指她们最忌讳的出身!
即便白丽君贵为继室,也抹不去曾为妾室的污点!
穆洛菲更是如遭重锤,她一直想摆脱庶女的身份,此刻却被祖母这般揭开伤疤,屈辱之感瞬间漫上心头。
“传我令下。六小姐桀骜不驯毁物伤人,罚跪祠堂十日,抄写《女诫》五百遍!少一遍不得出祠!”
“二夫人教女无方,除暂交掌家权外,禁足院中反省己过。待六小姐抄经完毕方可解禁!”
“二小姐亦有失察之责,纵容六小姐胡闹,罚其在自己院中抄写《女诫》五十遍!”
言罢,穆老夫人霍然起身,在苏嬷嬷搀扶下径自离去,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便是牵连最少的穆洛菲,亦被拖累受了罚。
在母女三人被各自带下去领罚之前,穆洛菲最后瞥向三兄妹的眼神阴冷如毒蛇。
天鹅般优雅的颈项间闪过怨毒寒光。白丽君更是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掐出点点血珠。
□□之痛怎及心头恨意万分之一!
等着瞧,老不死的和三个小贱种,她定要千百倍奉还!
待母女三人被带下去受罚,作壁上观的三小姐四小姐也悄声退下,徒留满地狼藉中三兄妹身影。
“你们也去歇着吧。车马劳顿该好生休憩,明日再带莺儿出游。”穆恭琛冷峻面容难得柔和。
“长兄、长姐也该好生歇息才是,远道而来,定是乏了。”穆莺莺笑着应道,小手分别握住了兄姐的手。
“放心,姐姐定会好生歇息,明日咱们一道出去玩。”
穆清璇伸手捏了捏妹妹柔嫩的脸颊,戏谑道。
她转向穆恭琛,“劳烦长兄送莺儿回去。我有些不适需先行告退。”
“好,你且去歇着吧。”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穆清璇脸上温柔笑意瞬间消散。她转身朝父亲院落走去,眸中冷光湛湛。
是时候“回报”她那可敬的父亲了。她曾说过,定要让那辱骂长兄、乱掷东西的父亲,尝尝苦果。
如今,便是时候了!
雪色大氅掠过青石小径,穆清璇腰间绣囊随步伐轻晃。旁人看来不过是寻常荷包。
唯有她知晓——
那里面装的不是银钱!
皆是些救命的草药与索命的毒物!
呵......该选哪瓶"孝敬"父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