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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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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大夫来瞧过穆垂明,为其敷药裹伤已毕。额角伤势不重,但因撞击猛烈需静养三五日。
待大夫离去,兰姨娘与谢姨娘轮流照料。吩咐丫鬟按方煎药后,二人搀扶丈夫躺下休憩。
从大厨房通往穆老爷院中那条径上,一名丫鬟正端着药碗款步行来。穆清璇恰行至此处,便上前拦住了那丫鬟去路。
“可是父亲的药?”
穆清璇语音平平地问道。那丫鬟见是大小姐,忙屈膝行礼,恭声应道:“回大小姐,正是。”
“交予我吧。本就要去探望父亲。”穆清璇说着,唇边泛起一丝难测的笑意,伸手接过药碗托盘,转身便往父亲院落行去。
一路行来,心中暗自思忖,那双桃花眼中寒光一闪。
下瘫痪之毒?
不成!
如此太过便宜他了。父亲尚需好好活着,亲眼瞧着白丽君母女三人的下场,更要亲眼瞧着自己的结局。此刻便让他瘫了,岂不反倒成全了他,太过舒坦!
下哑药?
不成!
那般亦太过便宜他。她尚要父亲官运亨通,得偿所愿,位极人臣,再坠深渊!
眼下她还不能对父亲下此重手,真正的好戏尚在后头。她还要父亲亲眼看着自己的锦绣前程,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崩塌覆灭!
此番不过略施薄惩罢了。
在青云城要待足三月,返京前让父亲卧床月余也无妨......
穆清璇心念已定,知晓该用哪瓶药了,眸中凶光毕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步履沉稳,未几便至穆老爷院外。悄无声息地入了院子,目光在院中丫鬟身上一扫,便避开众人,来到一处无人留意的僻静角落。
行至主院僻静处,纤指取出青瓷药瓶,将细末倾入汤药搅匀。药粉遇水即溶,无色无味。
藏好瓷瓶的穆清璇端着托盘现身,唤来不远处的丫鬟。
“此乃厨房刚煎好的药,送进去吧。去。”
“大小姐不进去?”丫鬟疑惑张望。穆清璇浅笑:“恰巧路过代为转交。我身子不适需先行告退,改日再探望父亲。”
“是,奴婢遵命。”
目送药碗送入内室,穆清璇翩然离去。雪色裙裾掠过青砖时,绝美面容浮现神秘笑意。。
厢房内,额角缠着纱布的穆垂明正靠坐床榻,眼神略显涣散。。
“老爷的药煎好了。”丫鬟端着药碗托盘入内,恭敬地对兰姨娘和谢姨娘说道。
谢姨娘离那丫鬟最近,便上前接过药碗,转身回到床边,柔声伺候穆老爷服药:“老爷请用药,服过后便可歇息了。”
穆垂明感激颔首,顺从地张口接受女子勺匙喂药。待汤药见底,谢姨娘浅笑着取出绢帕,温柔拭去他唇角药渍。
不远处的兰姨娘瞪着谢姨娘,这狐媚子又抢了先机!
感受到美妾的体贴,穆垂明抬手轻抚她手背以示谢意。谢姨娘顿时谦卑垂首,粉颊生晕轻声道:
“老爷好生歇息。”
“有劳你们看顾了。”
穆垂明温言道,又向另一位殷勤侍立的兰姨娘点头致意,被冷落一旁的兰姨娘见夫君仍旧留意自己,心中略感欣慰。
待穆崔明沉入梦乡,两位姨娘方各自归院。此时老夫人惩戒母女的责罚尚未传至穆家主院中。
翌日清晨,丫鬟来向穆老爷禀报老夫人对白氏母女三人的处罚。穆垂明闻言大惊,本欲向母亲求情,不料当夜竟突发恶疾,病情急转直下。
穆垂明便似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光阴荏苒,一月已过,他这病却不见丝毫起色,身子依旧虚软无力,夜夜头痛发热。这月余竟是足未出户,泰半之时皆在病榻之上辗转。
知晓儿子染恙的老夫人遍请名医,众医皆诊断穆家主乃积劳成疾,又逢严冬寒气侵体所致。需长期静养调理,更开出日服三次的苦药,涩得他食不知味。
沉疴不愈,日日卧床,夜夜头痛,一两日便发一回热,还要日日三碗苦药灌下,这般苦楚,与活死人何异!
穆垂明只得咬牙硬撑,暗自祈祷早日熬过这场劫难......
这一个月来,二夫人院中亦是纷扰不休。穆琴霜罚跪半月后,母子三人刚团聚便再生事端。某日清晨,三人惊觉面上布满骇人红疹,昔日美貌荡然无存!
无论是白丽君,还是穆洛菲、穆琴霜,无一幸免!
于这母女三人而言,容貌乃是至要之物。一旦引以为傲的美貌不复存在,惊惧、焦躁、迷茫与恐慌便立时侵占了她们的心神。
此事传至穆老夫人耳中,便又请了大夫前来诊视,方知并非什么恶疾,不过是身子对某些事物过敏所致。而母女三人症状相同,皆因此过敏之症乃是母女相传。
是以三人皆有此般反应,亦不足为奇。细查之下,方知引得母女三人过敏之物,乃是安果糕中的一种名为“僧伽叶”的叶子。
白丽君猛然忆起幼时曾在生果树旁嬉戏,也曾引发类似红疹,只是不似如今这般严重。
病因既明,母女三人倒也不再惊惶,按医嘱服药调养。然而每日晨起对镜,见满脸红疹迟迟不褪,三人只得闭门谢客,整月不敢踏出院门半步。偶从铜镜或水影中瞥见容貌,便觉痛悔交加——她们向来引以为傲的美貌,竟就此毁于一旦!
当两处主院愁云惨淡之际,穆莺莺姐弟的院落却欢声不断。这一个月来,三姐弟时常结伴出游,眉梢眼角俱是掩不住的欢欣。
这般快活景象自然传到了某些人耳中。穆夫人院落正厅内,母女三人晨膳刚毕便闻此讯,满桌珍馐顿时索然无味。
“砰!”
穆洛菲将手中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她面容因怒火而扭曲,双目之中似有怒焰熊熊。
“我们在此受苦,他们反倒纵情享乐!”
白丽君并未斥责女儿失仪。她搁下银匙轻啜香茗,眼底寒芒乍现:“若非那小贱人蓄意挑衅,我们何至受罚?如今他们在外逍遥,我们却要困守院中......”
“我咽不下这口气!”穆琴霜切齿道。宗祠里阴森肮脏的半月禁闭,至今想起仍让她不寒而栗。!
“母亲,女儿以为,不可让那些人得意太久!”穆洛菲转向母亲,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们定要让她们尝尝与我们一般的苦楚!”
“母亲知晓......你们放心,她们得意不了很久。”白丽君一面安抚两个女儿,一面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穆洛菲见母亲笑容阴险,神色笃定,心中不由窃喜,想来母亲已有了计划。
“母亲打算如何?”
“近日青云城频发拐案,专掳孩童与年轻女子。”白丽君说着,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一双凤目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半月后穆家要去石庙寺祭祖。归程时,只要安排那小贱人独乘末位马车。倘若她运道不济,遭了匪人掳劫,那也与咱们无干。”
穆洛菲与穆琴霜闻言,双目皆是一亮。倘若那小贱人被盗匪掳去,她那两个兄姐必定心急如焚,四处寻找,手忙脚乱!
更有可能遍寻不获,那小贱人便从此无影无踪!
“既然她害霜儿受罚,便让她永远消失可好?”白丽君与两个女儿对视一眼,唇边笑意更深。
“好!母亲此计甚好!若是那小妮子不见了,她那两个兄姐必定急得团团转。我倒要瞧瞧,她那两个兄姐寻不着亲人时,是如何的愁肠百结!”穆洛菲说着,竟大笑起来。那张尚余红疹痕迹的脸,因笑而扭曲,更显丑陋可怖。
“早让杨嬷嬷联系了掮客。人一到手立刻转卖山匪。待穆家察觉时,匪帮早出城百里......”
母女三人相视而笑,仿佛已预见仇敌肝肠寸断的景象。这般想着,连脸上刺痒的红疹似乎都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