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君》潇千雪

37、第 37 章 流言传遍京

　　余火的热气渐渐散了，山洞里从漆黑一片慢慢变得有些灰蒙蒙的亮光，天快亮了。

　　沈柔在温暖踏实的怀中醒来，她先觉得怀里靠着的地方特别暖和结实，鼻子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

　　等她彻底清醒，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都蜷在林野怀里，头枕在他胸口，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沈柔：“……”

　　想起昨晚迷迷糊糊主动钻进他怀里的举动，她身体一下子僵住了，睫毛颤了颤。

　　一抬头就看见林野在看着她。

　　林野几乎没怎么睡，眼底有点黑眼圈，但他看沈柔的眼神还是那么温顺柔和，只是耳朵尖还红着。

　　沈柔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像被火燎了一样，慌忙往后缩拉开距离。

　　昨晚两人睡在一起、皮肤接触的画面一下子涌上心头，想到在乐肆看到的那种男女之间亲密的场景，她心跳得更加厉害了。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睫毛不停地颤抖，声音很小很害羞地说：“我……我……”

　　林野身体也紧绷起来，昨晚上那股让他冲动的感觉又来了，身体开始燥热。

　　他不懂早晨的欲望为什么会比昨夜更加强烈。

　　但他表面上强装作镇定，不动声色，悄悄调整呼吸，把心里的渴望压下去。拽紧被褥的一角死死裹住自己，生怕沈柔发现他身体出现的异样。

　　沈柔看着紧裹着被褥的林野，羞红着脸，像一个被人调戏的妇人，她以为自己昨晚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林野比她大不了多少，还是个孩子，一定被她昨晚的行为吓到了。

　　她往被子另一角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眼神躲闪地看着洞外渐渐亮起来的树林，小声说：“对不起，我睡得太死了，我不是故意的。”

　　林野不懂沈柔为何要跟他道歉，只摇了摇头，疑惑的看着她。

　　看着她发红的侧脸，那副害羞的模样让他更想占有她。

　　她在他怀里睡了一夜，那么安心，那么没有防备。

　　他心里想着：这样真好，总有一天，她会习惯每天这样在他怀里醒来，再也不想离开他。

　　两人就这么坐着，空气中充满尴尬之气，林野磕磕绊绊找了个借口，说去捡树枝。

　　然后他背对着沈柔撑着身子站起来，慌忙往山洞外跑去，动作很快……

　　林野走出山洞，清晨的雾气夹杂着山林间清冷的寒意扑面而来，寒意稍微缓解了他体内残留的燥热感。

　　他没有马上弯腰去捡枯树枝，而是独自站在洞口藤蔓后面，背对着洞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沈柔的身体温热香软，以及嘴唇上清甜的触感，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

　　昨夜里，他拼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欲望，没有对她做越界的事。

　　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太着急。他心里清楚，沈柔的心里还对他有所保留，她眼神里藏着他看不透的心事，她的答应、她的靠近，似乎都隔着一层朦胧的雾。如果昨晚不顾一切地占有了她，吓跑了她，他就再也留不住她了。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时的温存，而是完整、长久的拥有。刚才她惊醒后害羞躲闪的样子，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她会往他怀里钻，会靠着他睡得那么安稳，这就足够了。

　　她可以依赖他，而这份依赖，他可以一点一点培养得越来越深，深到以后离开他，她就无处可去、寸步难行。

　　那些沈府的暗卫、她的父亲，还有她心底藏着不肯告诉他的计划……所有可能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的人和事，他都会一一挡在外面。

　　林野表面上看起来温顺听话，好像沈柔一声令下，他就什么都愿意照做，但他心底的执念就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一样，死死地扎在那里。

　　她已经答应要嫁给他，昨晚又在他怀里安稳地睡了一夜。她是他的，迟早会彻彻底底属于他。等到她再也离不开这份温暖，再也不想逃跑的时候，他再向她索取，她就不会想着抽身离开了。

　　微凉的晨风吹了一会儿，稍微压制住了内心的躁动。他慢慢松开拳头，眼底那层深沉的暗色渐渐收敛，重新换回了那副干净、驯服的模样。他弯下腰，一根根捡起干燥的枯枝，抱在臂弯里。

　　等会儿回去，依旧要好好对待她，给她生火，给她做饭，给她烤肉，顺着她的心意，陪着她。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地困住她，慢慢地让她舍不得离开。

　　收拾够了柴火，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抱着柴禾转身，重新向山洞走去。

　　洞内的沈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望过来，神色中还带着些许未消散的局促不安。

　　沈柔离家出走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现在不知道城里是什么情形，她不能就这么躲在这山洞里，必须要出去探查消息。

　　林野煮了稀粥，想着再为沈柔炙些肉食，沈柔劝阻道：“不用了，晨时吃不下油腻的肉食，况且我还急着外出。”

　　林野听话的点点头。

　　两人喝完粥便匆匆离开了山洞。

　　山风清冽，卷着林间残留的潮湿雾气，缓缓拂过两人的肩头。

　　沈柔跟在林野身侧，两人沿着山间小道缓步下山，晨时山间静默，只听得见脚下碎石轻响，还有枯枝被风扫过，发出西碎干涩的簌簌声。

　　可尚未行走半里路，林野脚步一顿，他耳力极好，隔着老远便听到了脚步声。

　　他伸手轻轻拉住了沈柔的衣袖，开口道：“有...有人...”
　　沈柔顺着林野的视线望了望，果真看到了远处山道入口处的人影。

　　晨光薄雾里，数道黑衣人影立在路口，身姿挺拔，腰间配着制式统一的玄铁令牌，是铁青他们。

　　几人分散开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片山林，这次人数比上次多了数倍，显得是一副不找到沈柔誓不罢休的模样。

　　沈柔望向林野没有说话，林野会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带着她迅速侧身隐入路旁一丛浓密的荆榛之后。

　　交错的枯枝干桠层层叠叠，勉强遮住两人身形，他们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不远处的暗卫低声交谈，来回踱步，仔细搜查着周遭，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沈柔垂着眼，心跳加速，她知晓铁青他们的本事，个个追踪探查能力顶尖，稍有不慎便会被察觉踪迹。幸亏晨雾未散，荒荆遮蔽，加上两人屏息敛气，藏得极为隐蔽。

　　几番搜查过后，那群暗卫终究没有发现异样，往山上走去。

　　林野趁着暗卫往山上行走之际，揽着沈柔的腰，借着枯木慌枝的掩护，一步步贴着山路悄悄下移。

　　一路提心吊胆，总算走出了山林，踏在了山下平坦的土路之上。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心有余悸，却丝毫不敢松懈。

　　“不能回你宅院。”沈柔开口道：“你家中必然早已被铁青布控守株待兔，我们此刻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林野颔首，眸色深沉。

　　不仅不能回林野家，就连林家村都不能靠近一点，林家村也必定布满眼线。

　　沈柔思虑再三，唯有后山那片坟地，从坟地小径穿行，绕至隔壁村落，再借着乡间小路迂回，便能悄无声息的折返城中，避开所有关卡探查。

　　两人想清楚后，不敢再耽搁，转身便朝着荒寂的坟地方向快步走去。

　　越是靠近坟地，周遭气息越是寒凉。四周的野草枯萎折断，倒伏一地，新旧坟茔错落排布，枯黄的杂草缠绕在墓碑脚下，斑驳老旧的石碑静立在冷风里，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像是在呜咽，更增添了几分萧瑟与肃穆的气氛。

　　林野的大父林翁就长眠于此，他松开牵着沈柔的手，走到那块熟悉的墓碑前，微微屈膝，对着坟墓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虽然动作匆忙，但礼节十分周全。

　　由于时间仓促，没有多余的时间进行祭拜，行完礼后，林野立刻起身，重新牵起沈柔的手，继续朝着坟地另一端的小路快步走去。

　　穿过坟地，就在刚踏出墓地边界的那一刻，一个纤细而慌乱的身影猛地迎面撞了过来。

　　“女郎！”声音清脆却带着哭腔，声音中又充满了焦急和恐惧。

　　来人是阿秋，她来林家村找沈柔，又怕被铁青他们跟踪，只能绕很远的路，确定将跟踪她的人全部甩掉了，才敢来这片墓地碰碰运气。

　　她因为一路奔波，此时鬓发凌乱，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双眼通红，呼吸急促。

　　看到沈柔的瞬间，她积压的恐惧和担忧再也控制不住，差点当场哭出来，她顾不得行礼，快步扑到沈柔面前，声音颤抖得厉害：“女郎，婢总算找到你了。”

　　看到阿秋如此失态慌张，沈柔心里猛地一沉，预感到情况不妙，她轻声安抚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阿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忍住想哭的冲动，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女郎，城里彻底乱套了！现在满城都是谣言，所有人都在传，主君和公主心狠手辣，无情无义，公然把您赶出了家门！”

　　这话如平地惊雷，在沈柔耳边炸开。她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震惊，完全不敢相信。

　　“逐出家门？明明是我自绝家门，与人私奔。”

　　阿秋继续说道：“有人在背后大肆宣扬您被逐出家门的消息，现在朝堂上下、街头巷尾的人都在议论，说主君刻薄寡恩，违背人伦道德，连亲生女儿都能狠心赶走。大家觉得这种心胸狭窄的人，根本不配身居朝堂高位，更不配带兵役证，掌握兵权！”

　　沈柔呆呆地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她早该明白那个叫阿萧的男子，一直是冲着沈家、冲着她父亲来的。

　　她明明早前便暗中派人，前往阿萧躲藏的乐肆门口散播消息，刻意传自己不甘拘束，跟人私奔了。她这么做，就是为了坐实自己品行不端的坏名声，以己之名，保全沈家声誉。

　　她刻意自污名声，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身上，就是为了不拖累刚刚复职，正处于关键时期的父亲。

　　为什么最后传出去的，却是沈家赶走女儿，父亲刻薄无情的消息呢？

　　“女郎，婢查过了。”阿秋咬着唇，“当初您让人散播的私奔留言，刚传出去没多久，就被人暗中死死压制，半点都没有传开，取而代之的，就是这逐女弃女的恶毒传言，如今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句话点破了关键，沈柔心里突然亮堂起来，所有混乱的思绪一点点理清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冷风吹过脸颊，寒意传遍全身。

　　她清楚母亲是当朝天子亲妹，贵戚之家，与其让父母落下刻薄寡恩、悖逆人伦的骂名，不如她私奔，这样一来，只是她个人德行有亏，一己知错，罪不及父母。

　　她一心自污，想要自己的坏名声换取沈家的安稳，保护父母、保全家族，稳住父亲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和西征的重任。

　　可那个叫阿萧的男子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对方刻意压制了她私奔自污的所有流言，反过来编造出沈家赶走女儿的丑闻，将所有矛头从她身上移开，全部指向了她的父亲，指向了整个沈家。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毁掉沈柔一个人的名声。

　　他真正的目标，是刚被启用，手握西征兵权的沈顾，是蒸蒸日上的沈家基业。

　　沈柔缓缓低下头，眸中错愕褪去，一点点被冷静和沉稳代替，冷风吹起了她单薄的衣衫。

　　片刻后，她缓缓抬眼，一抹狡黠在眼中亮起。她忽然心生一计，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