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君》潇千雪

36、第 36 章 她竟这般信

　　沈柔垂着眸，一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碗的边缘，林野对她的打量，眸光的变化，背后隐藏的心机，她完全没有察觉。

　　方才那句“当然愿意”，她说得干脆利。可话音落后，沉甸甸的愧疚感便又卷着心虚涌上心头，堵在胸口，让她感到胸闷心慌。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野那双充满笑意、明亮炽热的眼睛。那目光中是毫无保留的欢喜，他是真的开心，开心到仿佛她的这句答应，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但沈柔这声答应并非处于真心的爱慕，从一开始，她接近他就是别有用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他捧出一颗赤诚滚烫的心，毫无保留地对她好，如果将来事情尘埃落定，她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该如何面对这份沉重且纯粹的真心？

　　沈柔心中酸涩，微侧过头，避开他热切的目光，看向洞门口，透过洞门口的缝隙看到洞外幽深的树林，山风吹过，发出沙沙声响，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亏欠林野。

　　她努力保持着平静，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难受。

　　“咕噜噜！”

　　沈柔心思沉沉，在还没想清楚该如何是好时，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那声响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明显，她脸颊一热，捂了捂肚子，尴尬的朝林野笑了笑。

　　不过，沈柔睡到午时才醒，醒来只喝了一碗粥，现在已过未时，她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林野耳力极好，哪会听不见。他也不打趣她，只温和的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径直起身，朝山洞最里面堆放存粮的角落走去。

　　片刻后，他手里拎着一只风干腌制妥当的野兔走了出来，兔皮处理干净，肉色紧实，是前些日子他进山猎到，预先腌好存在这里的。

　　他走到洞口通风的空地上，熟练地捡来几根干燥枯枝，很快拢起一小堆篝火，又寻了两根结实的树枝穿起野兔，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火苗舔舐着兔肉，暖意一点点散开。

　　他转头看向坐在草席上的沈柔：“马上...”
　　“就...能...吃...”他的语气平淡，让人很安心。

　　沈柔看着那只腌兔，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惊讶，她原本以为这山洞只是个临时歇脚的地方，顶多有口清水喝，没想到竟然还有存好的肉。

　　她撑着身子向前探了探，惊奇地问：“阿野，原来你在这里准备了这么齐全的食物？”
　　“嗯。”林野乖顺的点点头。

　　火光映在沈柔的眼睛里，闪闪发亮。此刻看着有条不紊烤肉的林野，她觉得他简直像个无所不能的神人。

　　山林里危险重重，别人进山打猎都顾不好自己，他却早早把这个隐蔽的山洞打理得井井有条，被子、餐具、水、粮食样样都有，连应急的肉干都备好了。好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他在，就总有办法解决。

　　沈柔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中已经流露出了依赖。
　　只是在心里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

　　林野手上不停慢慢转动着架子，让兔肉受热均匀。火光照着他温和的侧脸，他偷偷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起来有些害羞和开心，心底那份深沉的占有欲更加强烈了。

　　火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兔肉上的油慢慢顺着纹理流淌下来，滴在火堆里发出“滋啦”的声响，诱人的肉香味缓缓飘散，充满了整个山洞。

　　直到兔肉外皮烤的微微焦黄、香气最浓郁时才停下，林野小心翼翼地撕下最嫩、肥瘦均匀的那块兔腿肉，反复吹气降温，直到不烫嘴了，才捧到沈柔面前。

　　沈柔闻着诱人的香味，眼神更加明亮了，伸手接了过来，道了一声：“谢谢！”

　　皮肉入口咸香，肉质鲜嫩不柴也不腻，非常可口，她昨晚与林野在乐肆奔波到大半夜，今日又被暗卫追，早就饿坏了，小口咬着肉，不自觉地眉眼弯弯。

　　她轻声赞叹道：“好吃。”随即抬头看向火堆旁的林野，真诚夸奖，“阿野，你的手艺真好。”

　　林野见她吃得开心，温顺地垂下眼帘，脸上露出腼腆柔和的笑容，继续慢慢撕着剩下的兔肉。

　　在沈柔不看他的时候，他便抬眼看她，藏在长睫毛下的眼睛，一刻也不愿离开她的脸，仔细端详着她咀嚼时满足的样子。

　　心里暗暗想着：这要你喜欢吃，我就每天打猎，每天拷给你吃。这里有粮食，有住的地方，还有我。外面那些人和沈府的规矩，都不必再管了，你留在我身边，我能把你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好。

　　他撕下另一块肉，自己慢慢吃着，吃得不多，大部分心思都在沈柔身上，留意她是否噎着或者烫着。

　　沈柔专心吃着烤肉，感到安心和放松，完全没有察觉到林野眼底深处那股强烈的占有欲。

　　愧疚感依然埋在心底，但此刻肉香包围着她，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算计和纠葛，只觉得待在他身边既安稳又省心。

　　沈柔咽下最后一口肉，对他说：“阿野，多亏你提前准备了食物，不然我们仓促逃到山里，就要挨饿了。”

　　林野温柔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夜色顺着山壁流进山洞，天光渐渐消失。
　　铁青等人在山上搜查了大半日，天黑了都没能找到沈柔和林野。他们见这座山太大，知道仅靠他们几个人无法找到人的，便只能暂且放弃，回去复命。

　　山洞里只有一床被褥，里面的棉絮很薄，看起来并不宽大。林野没有丝毫犹豫，将被褥全部拉到沈柔那边。

　　他自己则独自移到离火堆近一些的角落，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背挺得的笔直，打算就这样熬到天亮。

　　逃跑时带过来的狐狸皮还需要硝制处理，腥骚味很重，根本无法披盖御寒。

　　沈柔裹着被褥，心里始终不安，她本来就觉得愧欠他很多，现在自己独占一床被子，让他受冻，心里的那份愧疚感更重了。

　　愧疚萦绕在心头，让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看着那团微弱的火光，心神混乱，自半梦半醒间，一直留意着角落里他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压抑的喷嚏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柔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其他，稍微提高声音叫他，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迟疑：“阿野，别坐在那边了，过来一起睡吧，被子虽然窄，挤一挤也够。”

　　林野身体一顿，慢慢转头看向她，火光让他的脸半明半暗，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听从她的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钻进被子里。

　　两人昨夜亲眼看到过别人亲热的场景，对于男女之间的事，并不是完全不懂。被子本就不大，突然挨在一起，皮肤隔着薄薄的衣服贴在一起，一股燥热瞬间涌上来。

　　两人几乎同时红了耳朵，呼吸都不自觉地重了，心跳像打鼓一样，砰砰地撞击着胸膛。

　　林野本就全心爱慕着她，此刻佳人在怀，她身上清淡柔和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搅得他心神颤抖。

　　他极力克制，背部绷得笔直，不敢往她那边靠一点，但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滚烫的冲动顺着血液一点点蔓延至全身，折磨得他很久都无法闭眼。

　　再看沈柔，晚秋的夜寒冷，此刻他们在山洞里，寒冷加倍。林野身上的温热气息一点点往她身上窜，像一道安稳的屏障，隔绝了山林的寒冷，悬了一整天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困意汹涌而来，迷迷糊糊中，她下意识地向热源那边靠了靠，钻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这一下，就像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让林野整个人都僵住了，克制差点崩溃。

　　怀里的人柔软轻盈，呼吸均匀绵长，竟已经沉沉睡去了。

　　林野疑惑：她竟这般信任我，不怕我会对她做些什么吗？

　　他垂下眼睛，借着余烬朦胧的微光，静静凝视着她闭合的眼睛，樱桃一般的唇瓣，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强烈的欲望在心里翻涌着，想要完全占有她，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从此彻彻底底属于自己，但他又舍不得惊醒她，更怕吓到她。

　　他屏住呼吸，极慢、极轻地微微低头，盯着她的唇瓣看了好久，嘴唇突然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向她靠近，可在快要靠近她唇瓣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手抓紧被褥，抓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手面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沈柔抬手搭在他的腰间，像一道闪电般击中了打退堂鼓的他。

　　这一次，林野不再犹豫，唇瓣稳稳落在她的唇瓣上，动作轻柔，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马上分开了。

　　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感觉让他很上头，他忍不住又轻轻碰了碰。

　　他心里其实很燥热，非常渴望，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要陷进手心里，靠着这点疼痛，硬是把那股强烈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行，不能着急，她现在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不能把她吓跑了。他要慢慢来，等到她全心全意钟情自己，心甘情愿再也不离开自己的时候，到那时他们才能做真正的夫妻。

　　林野微微侧过头，下颌紧贴着她的头顶，缓缓吐出一口热气，他极力克制着自己，不敢乱动，只是轻轻地、虚虚地抱着她，睁着眼睛，煎熬地度过了这漫长又难熬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