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君》潇千雪

30、第 30 章 乐肆赏春光

　　沈柔和秋、冬二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三人齐刷刷立在角落，瞬间僵住，浑身僵硬不自在，耳根、面颊齐齐泛红，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沈柔向来端正礼法，进退有度，从未见过世人可以这般抛却廉耻、肆意轻浮。

　　她心底又羞又恼，尴尬得恨不得飞奔出去，可她压制住了心底的冲动，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林野自小在狼窝生活，经常见到公狼和母狼交—配产子，他虽没有见过人类亲密，但在他的潜意识中，并不觉得这是件羞耻之事，因此，他的脸上倒没有流露出不适之色。

　　可他发现沈柔对此感到厌烦，他便下意识侧过身，挡在沈柔身前，隔绝大半靡丽乱象。

　　心底暗自发誓：她既然那么讨厌这个地方，以后再也不让她来这种腌臜不堪、藏污纳垢之地。

　　阿秋和阿冬更是心思单纯，她们完全不敢相信世间竟有这般放纵荒唐的场面，心头突突直跳，又怕又羞，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乖乖低着头，紧紧跟在沈柔身后，半点不敢抬眼张望。

　　沈柔深吸了一口气，她侧过身子，压低声音，轻声交代道：“阿秋、阿冬你们一起去检查西侧的厢房，仔细留意每个房间里的动静，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和阿野去东侧厢房检查，之后在西巷口汇合。”

　　阿秋和阿冬异口同声道：“是。”

　　四人分开行动。

　　沈柔和林野并肩走着，他们借助周围的喧闹声和人流作为掩护，逐一排查两侧的雅间。

　　沿途尽是拥抱调情的痴男怨女，以及酒醉后肆意嬉笑的看客。暧昧与奢靡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然而，他们二人却如磐石般神情淡定，目不斜视，心中只有寻找目标人物这一个念头。在这纸醉金迷的声色场中，这份清醒和冷静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在曲折的回廊间穿梭，查遍了大半个乐肆的厢房，仔细搜寻了许久，把所有附近的房间都看了一遍，却始终没找到要找的人。

　　就在他们准备转向另一个院子继续搜索时，沈柔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回廊尽头一件敞开的雅间门口，瞳孔猛地一缩，心里顿时一紧。

　　房间里那个喝酒的人，身形轮廓和侧脸神态，她太熟悉了。

　　是那个喜欢挑她不是，喜欢找她麻烦的死对头——温瑜。

　　一旦被温瑜发现她，定会引来大麻烦。

　　沈柔来不及细想，一把扣住林野的手腕，指尖微凉，却力道坚定。她拉着他闪身躲入回廊柱后，借着熙攘人流的遮挡，脚步飞快地在交错复杂的走廊间迂回穿插。几个利落的转折，便彻底切断了温瑜的视线范围。

　　转瞬之间，两人匆匆躲进一间偏僻的厢房，反手将门掩上。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的气味，暂时隔绝了外头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调笑声。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门外走廊上，忽然响起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夹杂着男女低低的嬉笑，正一步步向这边逼近。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重重敲击这两人的耳膜。

　　这房间狭小逼仄，除了一张积灰的案几，便只有墙角那只半人高的老式衣柜。此时已经无处可逃，沈柔心一横，拽着林野扑向衣柜。

　　两人狼狈地蜷缩进狭窄的空间，身体紧紧相贴。沈柔屏住呼吸，指尖微颤地将柜门推至几乎闭合，仅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

　　衣柜里空间很小，两人必须紧紧抱在一起，身子贴的严丝合缝，才能隐藏好。隔着衣服，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热度。

　　柜子里特别安静，静到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呼吸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特别响，让人既觉得热又觉得尴尬。

　　两人还没从刚才的慌乱中缓过神来，外面的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对陌生的男女搂抱着走了进来，还顺手锁上了门。

　　这两人一进屋就放开了，动作亲密又大胆。说着暧昧的话，喘着粗气，还有衣服掉在地上的声音，在这房间里异常的响亮。

　　外面那些亲热的声音和画面，透过衣柜的缝隙，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沈柔和林野的耳朵，虽看不清全貌，但那些模糊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已经足以让柜内的空气凝固。

　　沈柔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女子一般只有在出嫁的前一日，母亲才会私下传授房中之事，而她尚未及笄，更没有许配人家，哪里见过这种情景？

　　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的脸颊瞬间烧至耳根，脖子也泛起分红，浑身滚烫，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低头避开，却因姿势受限动弹不得。

　　她只能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后，又无法捂住耳朵，还是能够听到外面那些旖旎之声，使得她内心无比的煎熬。

　　身旁的林野同样全身僵硬，耳廓通红，呼吸变得急促混乱。两人紧贴之处，温度节节攀升，肢体因紧张而愈发僵硬。

　　林野垂眸，瞥见沈柔双目紧闭，睫毛轻颤，来时贴的假胡子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掉了，此刻她面色潮红异常的迷人。

　　受外界的氛围影响，加之心底潜藏的情愫，心底莫名的冲动在他胸腔激荡，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喉结上下滚动，他强咽下口水，理智最终战胜了本能，未曾越雷池一步。

　　柜内针落可闻，柜外却春意盎然。他们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拥抱的姿态，感受着彼此如雷的心跳，在这个狭小的衣柜里，煎熬地度过尴尬又暧昧的时刻。

　　过了很久，外面的那一对男女声响渐歇，安静了下来，男子拥着女子入眠。

　　沈柔和林野打算趁他们熟睡之际打开柜门离开，不料外间竟又响起那对男女竟又响起了窸窣之声，新一轮的缠绵再度开始。

　　绝望感悠然而生，他们被迫在这方寸之地，继续忍受着漫长的煎熬，直至双腿满目，意识模糊。

　　狭小的柜子内，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沈柔蜷缩在林野怀中，双腿因长时间维持扭曲的姿势而剧烈痉挛，麻木感如蚁噬般蔓延至全身。

　　她整个人都虚脱了，重心不断下坠，若非林野铁壁般的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身，将她半提在半空，她恐怕早已瘫软在地，发出声响。

　　这对男女经过多场战斗，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沈柔和林野想着，这回他们应该熟睡了吧？

　　他们便大着胆子，一点点推开柜门，可推门的时候，柜子发出了“吱呀”一声响，吓得他们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

　　响声惊动了床上的男子，男子睡眼朦胧的抬头瞥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又接着睡。

　　沈柔和林野等待了一会儿，再次小心翼翼地推柜门。

　　他们成功从柜子里出来，两人蹑手蹑脚的往门口走。

　　可就在他们到达房门口，正要开门之际，男子发现了他们，大吼一声：“你们是谁？”

　　男子没有穿好衣，只用一件外衣遮盖了□□，沈柔被他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

　　男子见状，连忙捡起地上的衣物，胡乱的往自己身上套。

　　床榻上累到虚脱的女子，听到男子的呵斥声，从睡梦中惊醒，连忙裹紧被子。

　　林野将沈柔护在身后，上前狠狠的给男子一计手刀，将他劈晕了过去。那女子以为林野要对他们不利，惊慌尖叫：“来人啊…来…”

　　林野怕她的尖叫声引来旁人，只能给她也来一计手刀，将她也劈晕过去。

　　乐肆里的仆人、守卫听到声响，纷纷奔来。

　　沈柔道：“阿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嗯。”林野点头，随后拉着沈柔往院门口跑去。

　　乐肆中守卫看到沈柔和林野，一口咬定他们是贼人，大声嚷嚷着：“抓贼啊…抓贼！”

　　十多个仆人、守卫拿着棍棒、提着灯笼，从回廊和花木的阴影里一起围堵过来。

　　林野紧紧扣住沈柔的手腕，带着她奔跑。夜风吹乱两个人的衣袖，满园的花木沙沙作响。

　　因为长时间的奔跑，沈柔呼吸乱了，脚步踉跄，她实在是跑不动了，便停了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喘息。

　　“不行了，我实在跑不动了。”

　　追兵步步紧逼，十几个人包围上来，气势汹汹。

　　林野将沈柔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他们。

　　十几个人一同冲上去，棍棒相加。

　　林野抱着沈柔侧身躲避棍棒，反手便抢过一人手中的棍棒，朝他们挥去，只不过一瞬间，围上来的几个人就接连惨叫倒地。

　　有人从侧面和后面偷袭，他转身一脚横扫，力量沉重猛烈，直接把那两个人踹翻。

　　剩下的人依然凶狠地扑来，都被他近身制服，有的被扣住手腕按倒，有的被借力摔翻。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气势汹汹的十几个追捕者，全都横七竖八地瘫倒在院子里，哀嚎不止，再也没有力气追赶了。

　　庭院安静了下来。

　　林野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柔身上，眼底的凶狠瞬间消失，对着她温和一笑。

　　不等沈柔喘匀气，他便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身体轻盈一跃脚尖点地借力，腾空而起，轻松越过围墙。

　　他抱着她稳稳地落在院墙外的黑暗小巷里，彻底摆脱了追捕，离开了乐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