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君》潇千雪

31、第 31 章 夜巷教学

　　深秋的半夜，异常寒凉，尤其是这即将迈入冬季的冷风，吹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野和沈柔翻过乐肆围墙，彻底远离了墙内靡靡丝竹与暧昧声响，现在脚下踩的是青石板路。此处清静，静到夜风扫过，叶子落地的簌簌响声像打雷一般。

　　此处的长街，没有白日的喧闹繁华，两侧皆是古朴的土墙木屋，青色的瓦片层层叠叠，檐角低垂，挂在檐下的零星油灯早已熄灭，只剩下黑漆漆的房屋轮廓隐没在夜色中。

　　小巷幽深，纵横交错。月光像水一样清澈柔和地洒落下来，把路面照得一片洁白，也将并肩而行的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晚风比白日冷好多，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吹过空荡荡的街道。风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和破碎的枯草，在脚边打转翻滚，发出细碎而凄凉的声音。

　　路边的老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交错着，仿佛刺破了深蓝色的夜空。树枝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被夜风一吹，霜花簌簌落下，更增添了几分冬天来临前的清冷寂静。

　　整条长街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家家户户的灯都灭了，只有冰冷的月亮挂在天上，寒气弥漫在野外。

　　沉重的夜色笼罩着这条古朴的街道，显得格外清冷和幽深。

　　两个人并肩慢慢走着，朝之前约定好碰头的西边巷口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刚才躲在乐肆衣柜里的那一幕，却一直在沈柔脑海里反复出现，怎么也忘不掉。

　　刚才那个衣柜空间狭小，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她和林野紧紧贴在一起，连呼吸都能清晰感觉到。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服层层传递过来，亲密得没有一点缝隙。

　　同时还看到那对男女暧昧亲热的画面，沈柔一想起那情形就全身发热，心跳加速。

　　现在虽然并肩走在寒冷的夜街上，但身边人温热的气息依然离得很近，刚才身体紧贴的感觉还清晰记得。那种难以言说的害羞和尴尬，一层层涌上心头，让她耳朵发烫，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而不自然。

　　空气安静得让人难受，沈柔实在憋不住了，只好随便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她声音有点哑，透着慌张，“不知道阿秋他们搜查得怎么样了，顺不顺利？”

　　旁边的林野不大能言，他听了微微转头，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摇摇头，静静地看着她。

　　林野这样看着她，她更尴尬了，只能没话找话，说着无关紧要的琐事，其实只是想掩饰心里的害羞。

　　两人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到了约定汇合的西巷口。

　　巷子里风很大，夜深霜重，四周没人，冷风直往衣服里钻，冻得人发抖。沈柔站了一会儿，又道：“阿秋，阿冬他们怎么还没来？”

　　她越来越冷，忍不住缩着脖子，捂着嘴打了个喷嚏，眼里泛起泪花，浑身发凉。

　　林野看在眼里，见她冷得发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衣，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草木香，准备披在她身上。

　　就这这时，沈柔突然想起两人在衣柜里亲密接触的画面，脸瞬间红透了，心跳加速，羞得不知所措。

　　她本能地躲开，挡住他的手，说：“不用，我不冷。”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被他看出自己的窘迫，赶紧转移话题。她蹲下来捡起一根枯树枝，装作严肃的样子说：“我们说好的，每日夜晚你来找我，我教你说话和识字的。”

　　说完，她低着头借着月光，用树枝在地上认真的写起字来。

　　沈柔非常有耐心，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发音，待他能够基本发音准确后，又慢慢教他写字，仔细讲解每一笔的写法。

　　林野静静地蹲在她身旁，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字迹，看得非常专心。

　　沈柔写一笔，他便认真照着写，默默在心里记住笔画顺序。偶尔眼神会不自觉悄悄瞟向她低垂的侧脸，眼神澄澈而温柔，透着全神贯注和一种天真又庄重的敬意。他学得很慢但特别用心，连最简单的笔画都看得仔仔细细，眉宇间满是那种笨拙却坚定的执着。

　　教了几个简单的字词后，地上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笔画痕迹。

　　沈柔说：“回去后，你要自己在再多多练习，熟能生巧，知道了吗？”

　　“嗯。”林野点点头。

　　“那好，今儿就先教到这儿，明日入夜后你再过来，我接着教你。”沈柔正准备站起身。

　　林野搭上她的手臂，缓缓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因为平时很少说话，语调生疏、缓慢：“你...名...”

　　他抬起头满脸期待的看着她，眼神像月光一样清澈坚定。

　　他不想学那些普通的字词，只想学会写她的名字。他想把她的名字一笔一划地记在心里，牢牢地印在脑海中。

　　可能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不管林野吐字如何的不清楚，旁人听不懂他的意思，但沈柔总能明白他所想表达的意思。

　　沈柔听见他这句话，心头一震，手一抖，枯树枝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抬眼看他，柔弱的月光落在他脸颊上，此时的他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俊朗迷人。

　　沈柔小声嘀咕：“好好的不学别的字，怎么偏偏要学写我的名字？”

　　“我…”林野很怕她拒绝，眼中明显有些急色，执拗的看着她。

　　沈柔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执拗，先前在乐肆的所见所闻，还有他们躲在柜子里的画面又浮上来，羞意混着一丝异样的悸动翻涌上来。

　　她连忙偏过头，假装去看地上他方才写好的字，强调：“你先把这几个字练好，我再教你。”

　　语罢，她丢下那根枯树枝，站了起来。

　　林野被她拒绝，没有争辩，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蹲在原地，方才明亮认真的眼眸一点点暗下去，长长的眼睫垂落，眼周悄悄泛出一层浅红。他微微抿着唇，不吵不闹，就委屈巴巴地看着沈柔，好似一只受人欺负的小狗狗，对着她摇尾乞怜。

　　月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周，格外的刺眼。

　　“阿野你别这样。”沈柔被他这样看着，心口顿时一软。

　　原本，想好的措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方才那点故作的冷淡，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好吧，我教你。”

　　林野一听到沈柔愿意教他了，立马喜笑颜开，连忙捡回那根被她丢掉的枯树枝，递到她手中。

　　“那…你看好，我只教一遍。”沈柔接过枯树枝，再次蹲下身子，一笔一划慢慢写，只是写的时候，心跳比方才教别的字时要快得多。

　　……

　　沈柔和林野在此巷口等了很久，阿秋，阿冬和她派出来的探子都还没有来这汇合，她有些担心。

　　“阿野，这么久，他们都没有过来，我怕出事了，走，我们回去找他们。”

　　话音刚落，巷口便传来一阵仓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和痛哼声。

　　沈柔和林野一同抬眸望去，只见夜色深处，几名探子护着阿秋和阿冬匆匆奔来，步履踉跄，神色狼狈。

　　阿冬被同伴半扶半搀，左臂衣袖完全被鲜血浸染，血色暗沉刺眼，脸色惨白如纸，连站立都勉强，看着伤势极重。

　　沈柔心头一沉，立刻快步迎上前去。看到阿冬手臂上渗出的血迹，她一脸的担忧，果断地下令：“你们几个，带她去找杜医好好包扎治疗，千万别耽误。”

　　那几名手下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扶着受伤的阿冬，转身离开。

　　阿秋武功高强，她虽毫发无伤，但她呼吸急促，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等气息稍微平稳后，她立刻上前弯腰行礼，向沈柔详细汇报刚才在乐肆里发生的一切，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女郎，我跟阿冬刚才把乐肆西侧厢房搜了个遍，差点就找到了那人的藏身之处，但最后还是扑了空。那人太狡猾阴狠，早就设好了圈套，他提前找了一个身形和他相似，且武艺高强之人，假扮成他的样子，故意躺在厢房的床上，还弄出胸口流血、重伤昏迷的假象，装出一副快死的样子，专门引我们上钩。”

　　阿秋喘了一口气，继续汇报道：“我和阿冬一时没看出来，差点真以为找到了目标，就在我们要上去检查时，那人突然睁眼暴起，拿着刀偷袭，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我们两人仓促应战，本来就难以抵挡，没想到屋里还藏着一群伏兵，瞬间冲出来包围我们，以多欺少。混战中，阿冬不小心中刀，根本没法久站。

　　幸好随行的探子听到动静及时赶来支援，拼死开路掩护，我们才奋力突围，侥幸逃脱。”

　　沈柔听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晚风吹得她的衣襟轻轻飘动，她眼神里的稚嫩和温柔完全消失，变得非常冷静。

　　她实在有些看不懂那个叫阿萧的对手。

　　他心思如此缜密，明明可以借筮者谶言对付她和沈家，可为何又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