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君》潇千雪

21、第 21 章 重审林翁被

　　在场的村民、贼捕被三万赏金迷了心智，又被林仲父子三人之言蛊惑，好似失了神志一般。

　　纷纷抄起手边的铁镰、铁锸，嘶吼着朝着林野和沈柔扑来，围堵的贼捕也持械上前。

　　霎时间，人声鼎沸，杀气汹汹。

　　林野见状，眸色深沉，牢牢将沈柔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为沈柔竖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跑的最快，最先冲来的两名村民，铁镰眼看就要伤到林野，他拉着沈柔及时闪躲，沉腰发力，两道干脆利落的踹腿精准落在二人胸腹，力道刚猛，直接将人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混战彻底爆发。

　　沈柔随行的仆役齐齐上前阻拦，与失控的村民、持械的贼捕扭打在一处。刀具碰撞、拳脚落地，众人嘶吼哀嚎的声响交织成片。

　　坟地乱作一团，尘土漫天飞舞。

　　混乱之中，年迈的杜医体弱，根本无法躲避，被汹涌推搡的人群挤倒在地，苍老的身躯重重磕在冰冷泥地上。

　　沈柔见状，大喊一声：“阿秋，救人。”

　　“是，郎君。”阿秋奋力踹开身前与她缠斗的人群，快步冲上前扶起杜医，护着他退到场外安全地带，又唤来一名仆役，严令他寸步不离的保护杜医，不许任何人靠近。

　　安顿妥当，阿秋毫不犹豫转身折返，再度冲入混乱的战局之中，御敌。

　　沈柔被林野死死护在怀中，进退被稳妥护住。她自幼习得精湛射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堪称一绝，可近身拳脚武功却并不擅长。

　　说到底，她只是个需要肉盾在前方保护，才能安稳后方输出的弓箭手。

　　不过，好在她身形轻盈灵动，反应极快，在杂乱的打斗缝隙中灵活的变换位置，避开所有挥来的器械与拳脚，不曾受到半分磕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群村民竟这般无知、愚昧，被林仲父子三言两语就蛊惑了。恨自己出门没有随身携带弓箭，可转念一想，即便有弓箭在手，她也绝不能出手，伤及他们性命。

　　可是，这群人早已疯魔，下手完全没有分寸，只一心想要拿下林野领取赏金。

　　反倒是林野出手时一直保持着分寸，不愿伤人。

　　混乱中，一名红了眼的壮汉高举铁锸，狠狠朝着林野头顶劈砸而来！

　　沈柔：“阿野，小心！”

　　林野侧身避开，凌厉风声擦着耳畔掠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落空，铁锸锋利的刃面重重劈在身后静置的棺木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传入林野的耳朵，让他心头一紧。

　　棺木侧板瞬间崩出一道深长的裂痕，木纹碎裂，触目惊心。透过裂缝能清晰的看到林翁静静地躺着。

　　林野的瞳孔瞬间变红，像烧红的炭火，浑身散发着杀气。

　　他自小被大父细心教养，大父一生仁厚，时常叮嘱他心存良善，不可随意出手伤人，不可恃力逞凶。方才缠斗至今，他始终谨记大父教诲，处处留手，只闪避、只格挡，从未伤人性命，哪怕被人群围攻，也始终克制着。

　　可这些愚昧之人，不分青红宅白，为了区区三万钱，便对他们大打出手，如今更是当众毁损棺木，惊扰大父亡魂。

　　心底的隐忍与克制彻底崩溃了，愤怒瞬间冲昏了头脑。

　　他不再留半分情面，把浑身力气全都使了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拳脚又重又狠。只听几声闷响和惨叫声，那几个围上来的村民根本挡不住，胸口和肚子被他狠狠打中，当场吐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不要！”沈柔一看这情况，吓得心里一紧，立马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她在嘈杂的打斗声中提高嗓门，急切地劝道：“阿野，快住手！千万别伤了他们的性命。他们只是一时被人迷了心窍，只要把他们打倒控制住就行，千万别杀人。”

　　林野浑身散发着凶狠气息，眼睛红通通的，满是怒火。但他听到了沈柔那温柔又坚定的声音。虽然他已经气疯了，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可还是下意识地听了她的话。

　　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收起了那些要命的招式，靠着比常人快得多的速度和力气，只打晕村民，不伤性命。

　　没过一会儿，刚才还嚣张，疯了一样打架的村民和贼捕，全都被他打倒在地，地上到处都是哭喊声，那些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捂着伤口缩成一团哀嚎，有的疼得直哆嗦，再也没人敢站起来挑衅。

　　林仲父子三人狡黠，刚刚的打斗，他们远远的躲着，静静地看着，没有参与。见形势不对，转身便要跑。

　　沈柔见状，大声道：“阿秋，给我拿下他们。”

　　“是。”阿秋飞身至他们身后，对着他们的脖颈一人一计手刀，将他们全部打晕在地，速度快到他们三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动作。

　　漫天的灰尘慢慢落下来，周围的吵闹声也彻底消失了，林野站在原地，衣袍上沾满了灰尘，蓝黑相间的衣角随风轻轻飘动。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道裂开缝的棺木，眼底的血红和悲痛仍没有散去，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久久无法平静。

　　沈柔指着躺在地上的村民们，道：“既然你们不愿相信我的身份，那么我便去往县衙，我倒要看看县令认得不认得我？”

　　言罢，她令仆役们带着一干人等，抬着林翁的棺木，一同前往县廷。临行前，她又招来两个仆役，令他们前往乡里，将啬夫、里正、三老带到县衙。

　　......

　　县衙吏卒见一行人护棺而来，气势凌然，不敢怠慢，火速入内通报县令。

　　县令听闻带头者是显钦侯与涅央公主之子沈猷，心中一震，不敢有半分轻慢。

　　他久在仕途，深知沈家情况，纵是沈顾遭禁锢，凭公主血脉、贵戚身份，其尊宠也一如往昔，也不是他这小小县令可轻辱的。

　　县令不敢坐堂坐等，即刻整冠出衙，亲自快步来到大门外迎接。

　　一眼看见走在最前面，姿态高贵且气度不凡的沈柔，心里立刻有了主意，赶忙上前去恭恭敬敬弯腰行礼。

　　方才那些村民和贼捕一口咬定，沈柔假冒勋贵子弟，是林野同党，没想到他竟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之子，侯府郎君。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惶恐不安。

　　有人小声议论：“他没说慌，竟是真的？”

　　“嘘！”

　　沈柔神情平静淡然，既不骄傲也不自大，只是严肃地说明来意，在公堂上提交了申请重审的文书，恳请县令依照规定重新审理案件，复查林翁被害一案。

　　沈柔问当初勘验林翁尸身的令史，问他林翁身上有哪些伤。

　　令史将林翁身上的抓伤、牙印，还有后脑的致命伤一一复述。

　　“那林公致命伤在何处？”

　　令史如实回答：“在后脑，是争执间被人推倒，狠狠摔在石头上所造成的。”

　　“好，那么我请问在座的各位，如果是你们，不小心将人推倒致死，你们会怎么做？”

　　这群村民为自己刚刚不信任沈柔他们，甚至大打出手而心生歉意，又生怕沈柔会秋后算账，此刻纷纷自觉配合，回答沈柔的问题：

　　“要是我，肯定转身便跑。”

　　“我也是，不，我可能吓得腿软，一步都跑不动。”

　　“呦呵...你胆子这么小啊。”

　　“哈哈哈...”

　　沈柔：“那...假如你们积怨已久，或者对方是你的兄长，他无儿无女，只要他死了，你便可以继承他的所有家产；可如果他不死，他的家产就会给一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你们该当如何？”

　　沈柔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林仲，此刻林仲的脸色变化非常精彩。

　　村民的回答：

　　“宁愿将家产给一个外人，都不给自己血亲，要是换做我，我肯定气不过，会找他理论。”

　　“你就只是理论吗？要是我肯定会揍他。”

　　“我也是，我不仅会揍他，可能还会踹他几脚。”

　　说要踹人的这位村民，正是毁坏林翁棺木的那个壮汉，他说话的时候，林野一直盯着他，林野的眼神犀利，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相信此人已经被林野杀了无数回了。

　　他察觉到林野的目光，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往后退了退，不敢再多言语。

　　“要是我，我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锤死他。”

　　“哇！你怎么那么恶毒，林公不会是你害死的吧？”

　　“什么啊！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只是不敢说出实话而已，装什么？”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堂中一时嘈嘈嚷嚷起来。

　　“啪！”县令一拍惊堂木，呵斥：“肃静。”村民们立马安静下来。

　　方才还一脸严肃的县令，忽然扬起嘴角，客气地对沈柔道：“沈公子，可否让大家不要再回答一些假设性的问题了？”

　　沈柔：“好，那就向各位请教一些实在的问题。”

　　村民们为了弥补在坟地所犯的过错，缓解内心的不安，纷纷道：“沈公子，您请问...”

　　沈柔纳闷：刚刚在坟地个个像得了失心疯一般，此刻竟这般配合？

　　她目光温和的看向林野，“我想想问问各位，平日里林公和林野祖孙关系如何？”

　　村民：“很好啊，林公将他当亲孙儿一样照顾。”

　　“是啊！林公有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他。”

　　“唉！只是没想到，他竟将林公害了。”

　　“真是白眼狼。”

　　“果然是养不熟的...”

　　“我当初就曾劝过林公，不要将狼娃带回来，他偏不听，唉！”

　　村民们七嘴八舌，有为林翁抱不平的，也有骂林野的。

　　沈柔：“林公对林野那么好，他又有什么缘由杀害林公？”

　　村民：“只怕是他野性难训，犯了疯病。”

　　沈柔眉目紧蹙，气愤道：“你们口口声声说他野性难训，有疯病，可他几时犯过病，几时害过人？在什么地点？何人能证明？”

　　一村民道：“十多日前，我曾亲眼见过林野在陈医家中咬人。”

　　沈柔：“那日我也在场，他并没有发疯，也不是故意伤人，只是为林公求医心切，情急之下逼不得已。”

　　村民：“哦。”

　　沈柔再次看向林野，此刻的她完全是林野的代言人，替林野诉说着委屈。

　　林野跪在堂前，侧头看着沈柔，眸中闪过一丝泪花。

　　沈柔：“那你们可知道林公有什么仇家吗？”

　　村民相护看了看对方，“林公敦厚，一生行善，咱们林家村多数人家都有受过他的帮助，我们敬重他都还来不及，怎会对他有仇怨？”

　　“有！”人群中一村民声如洪钟，指着林仲道：“咱们村里，谁人不知，林仲与林公只要一见面便会争吵，甚至大打出手。”

　　此人言罢，在场的村民纷纷看向林仲，眼中皆流露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