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活捉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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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柔陪同父母兄长一同用完早膳后，便准备前往别院。
临行前特意来到沈彪房门口，询问：“阿兄，你真的不与我一同前往吗？”
门内的沈彪在听到沈柔的声音时，迅速的将桌案前的竹简卷起来，藏到一旁的竹简堆中，“不了，阿柔，为兄今日有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出去了。”
“哦，好的。”沈柔发觉兄长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多问，只撇了一眼他刚刚慌忙卷起的竹简，便转身离开。
离开后，阿秋上前一步道：“女郎，大郎君看起来不太好。”
沈柔微微颔首，她了解自己的兄长，能让兄长失魂落魄的除了李家的文姜阿姊，还能有谁？
李家女儿李文姜与沈彪自幼便定了亲事，本该在李文姜及笄那年成婚的，可沈顾被禁锢了，沈彪的仕途受到影响，婚姻亦受到影响。
家族门第受损，但凡在京师有些脸面的人家，能够有更好的选择的话，都不大愿意与沈家结亲。沈彪能够理解世俗之见，也能够理解李文姜的选择，但他从小就是个重情义的，难过在所难免。
沈柔侧过身，透过窗望向失魂落魄的兄长，小声道：“我相信阿兄，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儿，过不了几天他一定会振作的。”
阿秋：“嗯。”
沈柔今日出门将秋、冬二人都带上了，三人一同坐入马车中，前往林野所在的别院。
秋日的早晨处处透着凉意，道路两旁的树木叶子枯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了一地。
车轮碾过地面，枯叶被碾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树梢上啼鸣的雀鸟，因为马车的靠近，扑腾扑腾的飞走。
沈柔倚在车壁，秋、冬二人分坐于她两侧。
马车行驶到长街尽头停了下来，有几个人恭恭敬敬候着，为首之人白发苍苍，留着长须。
沈柔刚一下车，老者便躬身行礼：“郎君。”
沈柔：“杜医不必多礼，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杜医：“郎君，请说。”
沈柔：“死者身上的咬伤和抓痕，是生前造成还是死后造成，怎么区别呢？”
杜医：“如果是生前咬伤，有血晕，伤口皮肉外翻，掰开伤口，皮下肉里能见到渗进去的血色。但若是死后咬伤，伤口周边皮肉发白、干瘪，只会有表皮破损，血只停留在皮肤表面，轻轻擦拭就可以擦掉，不会渗进肉里。”
沈柔：“那抓痕呢？生前造成和死后造成又有何区别？”
杜医：“生前抓痕，表皮划破，皮下有青紫色瘀斑，血渗进皮肉，若是死后抓痕，只会划破表皮，没有皮下瘀青，只有表面一道红色或者白色划痕，皮肉不会收缩外翻。”
沈柔：“那...死者已经死去十日有余，且已经下葬，这些特征还能验出来吗？”
杜医摇了摇头：“不能，眼下虽已是秋日，气候不再如夏日那般酷热，但死者去世已久，尸肉腐变，怕是很难分清是生前还是死后所致了。 ”
沈柔皱眉，她猜测林翁身上的抓痕和牙印是死后造成的，如果能证明这一点，便可以证明林野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可如果无法证明，她便无法替林野洗刷冤屈。
沈柔：“那可还有其它办法确认是生前还死后造成？”
“有，”杜医斩钉截铁道：“抓痕因为皮肉腐烂无法确认，但咬痕还有机会。”
杜医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如果咬伤很深，牙尖啃到骨头，那就不一样了，生前被咬，骨头上会沁入血色，形成血荫。而死后才咬，仅仅是骨头表面划痕，骨头里面没有血色沁入。”
沈柔听完，立马向阿秋确认：“阿秋，林公身上的牙印确定是在肩膀、锁骨处吗？”
阿秋：“郎君，令史是这么说的，只要他没有说谎，便错不了。”
沈柔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又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沉思。
杜医明白沈柔的意思，开口道：“郎君，如果牙印在皮肉厚实部位，确实不一定会咬到骨头，但若是咬在锁骨、肩头等部位的话，这些地方皮肉薄，那便很容易伤到骨头。
沈柔看向远方，握紧了拳头，似乎在向上天祈祷。
她长叹一口气：“走，我们快些过去。”
阿秋：“嗯。”
几人利落的上马、上车，迅速向别院驶去。
很快，来到别院大门口。
沈柔还未来得及下车，便扬声呼唤：“阿野，你快出来，我们一起去林家村。”
屋中，一直坐在案桌前等候沈柔前来的林野，听到沈柔的呼唤声，立刻起身大步跨出屋门。
他一身深蓝色襜褕，领口边缘墨色滚边，腰间系着墨色腰带，蓝黑相衬，愈发衬得他身形挺拔。
往日粗麻短褐裹着的山野少年，此刻被这一身衣装衬得肩背宽实。
朝阳斜斜落下来，落在他的面颊，暖光抚过轮廓分明的眉眼，将他长睫镀上一层浅金色，他本就生得俊朗，此刻被这身衣袍衬得光彩夺目。
沈柔望见这一幕，不由得微微一怔，呆愣在原地。
平日见他，总是一身适合下田劳作的粗糙麻衣，脸颊上、衣服上还常沾着尘泥，从未见过他如今这般模样。此刻锦衣上身，周身竟透出俊朗气度，怕是京师所有世家子弟都比不上。
晨风拂动衣摆，林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了垂眼，耳尖竟泛起一点淡红。
“衣...”他指了指衣裳：“别...扭...”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里满是局促。他穿惯了简陋衣衫，突然穿上华衣，有些不适应。
沈柔暗自腹诽：原来他褪去尘泥，竟这般好看。
沈柔上前一步，开口赞美道：“这身衣衫很适合你，你穿着很好看。”
说罢，她伸手攥着林野的手腕，语气急促：“走，我们去林家村。”
林野点头：“好。”
沈柔对着一向疼爱她的李媪，道：“阿媪，我去去就回来。”
“好，女郎此去注意安全。”李媪点头，侧身对阿秋吩咐道：“阿秋，保护好郎君。”
阿秋：“嗯。”
沈柔：“阿冬，你带着他们几个在这摘枣，记住，我从未离开过别院。”
“诺。”阿冬和那几个仆役一同躬身行礼。
沈柔一行人在快要到达林家村的时候，考虑到从村口进入会引起村民的注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选择从隔壁村绕路。
从隔壁村绕路，虽然费了一些时辰，但好在隔壁这条道路宽敞，马儿跑起来倒也方便。
宽敞的大路行驶到尽头，他们需要步行穿过一条小路，在淌过前方那条河，就可以到达林家村坟地。
小路泥泞，一踩一脚泥，还容易打滑。
林野想起沈柔上次走在泥泞小路摔了满身泥，担心她会摔跤，便蹲在了她身前，要求：“我...背...”
沈柔摆手拒绝：“阿野，不用了。”
林野执意要背，沈柔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让他背。
他背起沈柔，小心翼翼的在前方带路，阿秋和杜医紧跟在他们身后，几个仆役个个手持铁镢走在最后面。
一群人顺利走过泥泞小路，在过那条河的时候，杜医一个不留神脚底打滑，摔了下去，好在阿秋及时拉住了他，没让他掉进河里。
杜医经这么一吓，额头直冒冷汗，不停的拍打胸口，安抚自己，“啊！吓死老夫了。”
沈柔关心道：“杜医，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
他们淌过河来到坟地，穿过一个个低矮的小土堆，到达林翁的坟前。
林翁的墓，简陋的小土堆，堆前只立了一块墓碑，四周野草枯黄一片。
林野立在坟前，沈柔、阿秋和杜医站在他的身后，他们皆是一脸凝重。
“大...父...”林野眼眶泛红，直直跪在坟前，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秋风好似感受到他的痛苦，也来为他悲鸣，刮来一阵阵大风，枯草被吹的簌簌作响。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枯黄的草叶上，他这一哭，一半是痛惜大父惨死，阴阳两隔，心中悲恸难忍，另一半，却是惶恐。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大父一生敦厚，死后本当安卧地下，可如今他却带人来挖开坟墓，开馆验尸。一想到要惊扰大父的魂灵，他便满心不安，唯恐大父在天之灵怪罪于他。
可冤屈未雪，真凶依旧逍遥，大父死得不明不白，若不查验尸身，便永远揪不出谋害他的凶手。
林野俯身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泥土上，声音哽咽，“大...父...阿...野...不...孝...”
秋风卷动他的衣摆，他再三叩拜，泪水浸透了身前的枯草。
沈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暖声安慰：“阿野...”
林野情绪稍稍平复，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目光坚定的看向沈柔。
沈柔看向身后待命的仆役，示意可以动手了。
那几个仆役微微颔首后，便手持铁镢上前，开挖。
不过片刻功夫便看到棺木的一角了。
就在他们开挖妥当，准备掀开棺木的时候，远处传来怒吼声：“你们在做什么？”
沈柔等人循声望过去，发现是林仲和他的两个儿子，几名负责抓捕林野的贼捕。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村民，这些村民看到抓捕林野的告示，告示上表明，有能生捕逃犯狼娃者，赏钱三万；斩其首来献者，赏金减半。
三万钱，是普通农家一至两年的收入，村民们自然动心，因此这些日子，村民们在劳作之余，积极搜捕。
林仲知晓林野孝顺，猜测他一定会来林翁墓地看望，便时常来墓地周边候着，为的就是尽快将他抓捕归案，只有他被官府处决了，他才能高枕无忧。
这些人见到是林野，便疯了一般，冲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嚷嚷道：“活捉他，我们便可以得到三万赏钱。”
“没错！这次可不能让他跑了。”
“对，不能让他跑了。”
这群人，手中不是拿着铁镰，就是铁锸等农具，林野怕他们会伤害到沈柔，便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
阿秋问道：“郎君，我们该怎么办？”
沈柔：本想等勘验尸身拿到证据后，去找县令为阿野翻案，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他们发现了。
“看来只能表明身份了。”
她掏出属于沈府的信物令牌，上前道：“我乃显钦侯、涅央公主之子沈猷，林公遇害一案有莫大疑点，阿...”她顿了顿，改口道：“林野并非谋害林公的真凶。”
沈柔指向一名贼捕，道：“你，你即刻赶回县廷，禀报县尉，将此间情由尽数上达，请县尉禀明县令，速来林家村，开棺重新验尸。”
百姓和贼捕听后，对沈柔的话深信不疑，他们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显钦侯和涅央公主的名号他们是听说过的，自然也知道沈猷是沈府二公子。
可他们转身准备就此离开时，立在人群之中的林仲见形势对自己不利，便高声叫嚷起来：
“诸位莫要被她哄骗！此人哪里是什么侯府公子，他三番五次前来找林野，相信你们之中不少人曾经见到过，他本就是林野的同党！什么公主之子，呸！谎话连篇，不过是想要包庇杀人凶徒罢了！”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哗然。
林仲的大儿子林大山帮腔道：“堂堂沈府二公子，怎么会与狼娃为伍？你定是假冒的。”
小儿子林小山见状，也跟着附和：“对，你们可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
林仲：“竟敢假托贵胄之名，袒护杀人逃犯！”
林大山：“活捉他们，便可得三万钱。”
林小山：“这同党也一并抓了，莫叫他们都跑了，你们还等什么？”
百姓被煽动，群情激愤，刚刚已经离开走远的百姓，闻言立马跑了回来，再次将沈柔等人团团围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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