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君》潇千雪

22、第 22 章 “就是为了

　　“难道林公真是被他害死的吗？”

　　“我看是，林公死后，获利最大的就是他，林公的田地和房屋可不都已经被他继承了吗？”

　　“我家与林公家隔不远，林公生病那几日，我亲眼见林野守在床前悉心照料。”

　　“对啊！他们祖孙关系一向和睦，从未见他们有过争吵，林野怎会突然对林公下手？”

　　“我看真凶就是林仲，他是为了得到林公的田地和房屋，才起了杀心。”

　　“对，就是他。”

　　“我赞同。”

　　村民们都怀疑林仲起了杀心，目的是得到林翁的家产，议论纷纷。

　　林仲听了气急败坏道：“我跟兄长吵架又如何，打架又如何？你们和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没吵过架，没打过架吗？难道就因为我与兄长吵架、打架，就要被你们怀疑是我杀害了他吗？”

　　众人被他这一句话，驳得哑口无言。

　　林仲狠狠瞪了沈柔一眼：“好一个公主之子！”他捶着地面，眼泪纵横，向着堂上县令高声哭喊，“县君明鉴！她这是仗着侯府、公主的家世权利，欺辱我们平头村民，我兄长惨死，本已有定论，她偏偏带人将早已下葬的兄长棺木挖出，惊扰我兄亡魂，为了替那捡来的野小子脱罪，刻意罗织罪名构陷我。”

　　沈柔笑了：“我没有构陷你，你就是杀害林公的真凶。”

　　林仲气的发抖：“你...胡说八道。”

　　沈柔对着堂上的县令微微躬身，道：“县君，我之所以会问他们一些假设性的问题，是为了确认寻常人在遇到类似问题时会有哪些想法和做法。”

　　县令：“哦，是这样啊？”

　　沈柔：“县君，您乃是一方父母官，素来英明持正，历年经手勘破的凶案无数，乡中百姓皆称颂您明察秋毫。”

　　县令听了沈柔的话，嘴角微扬，“沈公子过奖了，本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断案乃分内之事。所谓‘明察秋毫’，不过是多问了几句，多看了几眼，不敢当此盛誉。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本官便心满意足了。”

　　沈柔一番彩虹屁，使得县令有些飘飘然。

　　“寻常命案，多见刀伤、剑伤，或是棍棒等器物所害。”沈柔顿了顿，问道：“县君断案多年，可曾见过凶案当场，留下这般骇人的咬伤与抓痕？”

　　县令抬手抚了抚胡须，眉头微蹙，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本官断案多年，各类死伤案卷看过不少，无论多么血腥可怖的凶案，大多是利器、棍棒所致，这般可怖的齿咬抓挠之伤，倒是从未见过。”

　　沈柔：“一向与人为善的林翁，究竟是哪个丧心病狂之人，要这般残忍的对待他？要在他身上留下可怖的咬伤和抓痕？”

　　在场众人听了沈柔的话，皆沉默思考。

　　沈柔追问：“刻意留下咬伤和抓痕的目的是什么呢？”

　　围观的村民有一人脱口而出：“还能是什么目的，定是为了嫁祸林野。”

　　沈柔：“没错，就是为了嫁祸林野。因为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林野是狼娃，有疯病，除了他，没人会被怀疑会咬人、抓人。”

　　村民们恍然大悟，小声议论着：“当初！我们一看到林公身上的咬抓痕和牙印，都觉得凶手是林野。”

　　沈柔指着林仲，怒斥：“你也清楚，林野不大能言，受了冤屈，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只能任由你污蔑、构陷，你居心叵测。”

　　林仲：“我居心叵测？分明是你在这妖言惑众，你说我是凶手，你有何证据？”

　　林仲的两个儿子，估计是被阿秋的手刀打的有些重了，这会儿才悠悠转醒，他们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自己的父亲是凶手。

　　林大山连忙帮着父亲狡辩道：“是林野，是他犯了疯病，是他扑上去咬伯父，伯父被他抓得满身伤，又疼又怒，两人扭打之间，伯父往后一倒，后脑摔在青石上面，这才丧了性命。

　　那些肩臂、脖子上的抓痕、牙印，都是伯父活着的时候，生生咬出来、抓出来的！伯父是先受了抓咬重伤，再往后摔倒撞石而死，绝非人死之后，弄...”

　　林仲急忙打断道：“大山，闭嘴。”

　　林小山迷迷糊糊，附和：“对，大兄说的没错。”

　　从林大山开口之时，林仲便不停地对他使眼色，希望他闭嘴，可他根本没有接收到林仲的暗示，滔滔不绝，将案件过程细细描述。

　　情急之下林仲不得已出言呵斥。

　　林大山后知后觉，这才闭上嘴巴。

　　林氏父子三人异状显然已经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怀疑。

　　在场众人又开始吵吵嚷嚷，议论纷纷。

　　“啪！”县令此次惊堂木拍的异常响亮，在场所有人皆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丝毫声音。全场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县令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盯着林大山：“汝方才所言，描摹凶情状，细致的如你亲眼所见！人命大案，若非你亲身在场，何以知晓这般隐秘细节？”

　　林大山吞吞吐吐:“我...我...”他偏头看向林仲。

　　县令再次拍响惊堂木，喝道：“林大山，此桩命案，但凡所知，须尽数吐实，不得藏私、不得掩瞒。若知情不报，串通包庇凶犯，依照我朝律法，与凶犯同坐！你还不速速招来？”

　　林大山被吓得直冒冷汗，但他没有说实话，仍然攀咬林野道：“回县君，小人...确...确实亲眼看见了，是林野，是他...是他害死了伯父。”

　　林野连连摇头：“不...是...我...”

　　情急之下他无法说清言语，只能向沈柔求助。

　　沈柔握住他的手安抚：“阿野，我信你。”

　　沈柔：“那么按照你的说法，林公身上的伤都是林野咬的、抓的，是死前造成的咯？”

　　“没错。”林大山斩钉截铁道。

　　沈柔嘴角微扬：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林大山看到沈柔嘴角的笑意，有些发毛，但也不觉得自己的言语有何问题。

　　沈柔再次面向县令拱手道：“县君，我沈猷，敢以性命担保，林公身上的抓咬伤痕，皆是生前造成。”

　　县令：“哦？”

　　沈柔看了一眼杜医，他上前一步，拱手朗声禀报：“回禀县君，老夫勘验多年尸身，可分得清生前伤、死后伤。”

　　之前勘验林翁尸身的令史疑惑：“如果皮肉未腐，尚且能分辨，可...林公去世已十日有余，只怕是皮肉已经腐烂，还如何分辨？”

　　“我自有办法，”杜医走到棺木旁，道：“开棺。”

　　衙役在接受到县令的命令后，上前将棺木打开，棺木被打开的瞬间，腐臭味袭来，在场众人纷纷捂着口鼻。

　　小声嘟囔：“好臭。”

　　杜医走向棺木，“如果是生前被咬，牙尖啃到骨头，那么骨头上会沁入血色，形成血荫；如果是死后被咬，仅仅是骨头表面有划痕，但骨头里面是不会有血色沁入的。”

　　令史连连点头，仿佛在说，“我学到了”。

　　杜医拿出一把短匕：“我只需将腐肉刮掉，一探便知。”

　　沈柔走向棺木，看清林翁肩膀处的咬痕后，眸中闪现一道光亮。

　　当杜医那把短匕即将触碰到林翁尸身的时候，沈柔和林仲一同出声阻止。

　　沈柔说的是：“等一下。”

　　而林仲说的是：“咬伤和抓痕不管是身前还是死后所致，对于本案毫无意义。”

　　沈柔倒是想听听看他有何高见。

　　林仲指着林野道：“他从小在山野求生，后被兄长收养，兄长悉心教育多年，他已经有了些许人样，有没有可能他学会了伪装？”

　　县令：“伪装？”

　　林仲：“没错，他虽没有杀害兄长的动机，但那天，说不定真是他犯了疯病，失手将兄长推倒致死，清醒后，故意补上牙印和抓痕，为的就是脱罪。”

　　县令看不下去了，他为林野说话：“他如果刻意补上牙印和抓痕，不善言语的他，要如何为自己脱罪？”

　　林仲指向沈柔：“他自己是不能，但他和沈家公子一向交好，他定是认定，沈公子会帮他。”

　　“哈哈哈...”堂中响起爽朗的笑声，这笑声来自沈柔。

　　她抬手指向棺木中尸首那道深浅错落的齿痕，“大家过来看，这道齿印，牙痕残缺不齐，上方留有一处明显缺角缺口。”

　　她侧过身，温柔道：“阿野，你张嘴给大家看看。”

　　林野听话照做。

　　沈柔：“阿野牙齿整齐洁白，齿形完好无缺，若是他所咬，绝不可能留下残缺齿痕。”

　　“可你...”沈柔眸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面色煞白的林仲：“你上门牙好像缺了一颗吧？”

　　沈柔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整个县衙里炸开。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林仲，都死死盯着他的嘴，因为死者肩头上留下的残缺牙印，和林仲缺牙的形状完全吻合，一点差错都没有。

　　今日沈柔本只想重新验尸，确定林翁真正的死因，她清楚，林翁身上的伤痕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造成，都无法证明凶手是谁，只能勉强证明林野有被人诬陷的可能。

　　她是想用这一点来为林野争取些时间，有了时间，她才好进行下一步。她连下一步该怎么做都想好了，那便是找个与林翁体型相似的老者，假扮成林翁，装鬼吓唬林仲，好让他露出马脚。

　　没想到，这一开棺验尸，竟然能直接找到证据，证明林仲是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