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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笼中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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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池黎加紧赶到会谈地点时,时钟还差几分钟才到整点。
傅潭已经提前整理好了相关文件,在大厅门口静静等她。
不幸的是,那个她最不想碰到,最不想产生交集的人,此刻正一袭沉黑西服,悠哉游哉端坐在会议桌前,抬眼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池黎脚步未顿,从容走过,只当对方是空气,径直来到桌前端正坐下。而男人也似乎接收到了这份无视,几不可察的轻轻挑了下浓密剑眉,嘴角微弯。
至于商议的具体内容,由她这边的公司下属进行讲解和汇报,池黎本人只需要起到一个决断性的作用就好。
出乎意料地,这场原本预料中应当会十分腥风血雨的会谈,竟极其流畅和谐的宣告尾声。对于合作方的提议和场面话,卓兹的态度显得敬谢不敏,和气自然地放弃了关于这次西城项目的竞争,简直温顺的可疑。
不仅池黎摸不着头脑,合作方那边的人马也面面相觑。他们连反驳的词都想好了,结果对方根本不打算争。
这就好比,双方已经备好武器奔赴战场,正准备大干一场。结果一到地,敌方根本没打算来。属于他们的场地上还明晃晃插着一面迎风飘荡的白旗,看得人心中无名怒火丛生。
池黎当然咽不下这一口气,她再一次见识到了此人的厚颜无耻。
这跟故意耍她有什么区别?
隔空和傅潭眼神交汇两秒,对方轻轻点头后带着人马先行离开。不知为何,傅潭今日动作显得格外生硬与沉默,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池黎则是起身,绕过大半边会议桌,伴随着高跟鞋敲打木质地面时有节奏的嗒嗒声,直到停留在一双被擦得干净锃亮的皮鞋旁。
阴影自头顶落下,男人闻声无言抬眸,缓缓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项目解释书。见到是她,微微勾了勾唇角,偏头向身侧助理递去信号,后者犹豫一秒弓身退出。
见此,池黎率先打破沉默。
“慈总好兴致。这种等级的项目洽谈也值得您亲自来,可见事业心的确很强。”她眉头轻佻,语气温柔却带刺,有意戳破原本一派和谐的泡沫纸。
她站着,慈亦寒坐着,一个身处高位,一个看似劣势。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利用地形优势为自己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针锋相对,一双美目微眯隐含不耐,话语神态间句句犀利扎人,可见到底有多生气。
“我还以为既然你都来了,那卓兹是打定主意要跟我抢这一单了。现在这副姿态,又是什么意思呢?”
“还是说,你已经无聊到了这种地步。”
话落,她微微弯腰,用外人听不到的声音附身在他耳边轻轻放慢语气,温柔中藏着针尖,“慈亦寒,你别忘了当初我们为什么决裂。别再跟我犯贱。”
明明从外人的角度看上去,两人好似在说悄悄话般亲密无间,甚至开始怀疑传言中两家不对付的消息真实性。只有她和慈亦寒知道,这看似和睦的表象下,是真刀真枪的交锋,丝毫不含半点情分。
男人没有躲开。默了半秒,抬起眼皮坦然与她视线交融,瞳孔中隐含着深藏的戏谑和,丝丝怀念的味道。
这般近的距离,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彼时正处于宁大。池黎甚至能真切地看清对方寒霜般英气凌人的锋锐眉眼,浓密根根分明的睫毛,羽扇般轻盈拂过玉润的沉黑玛瑙,高耸的鼻尖仅差几毫米就要碰到她的脸颊绒毛。
还真是和他本人表里不一的长相。这样阴险无情坏心肠的人渣,却长着一副冰山沉渊的好相貌。
当初的她就是被这样的表象迷惑才会被对方欺骗十数年之久,甚至最后如果她没有发现,很有可能会蒙在鼓里几十年。一想到这里她就来气,恨不能将其狠狠收拾一顿后扔到南极去。不对,最好扔到北极,要是能被北极熊吃掉就更好了。
“和我离得这么近,不怕你家里那个吃醋吗?”
对方终于沉声开口,却语出惊人,好似一点也不意外她的质问。或者说,早已经做好了被她质问的准备。态度不急不徐,隐含嘲讽,目光不闪不躲。
什么?
池黎没料到他开口的第一句竟是这个,她还以为慈亦寒会说些什么稍微有含金量的话。
果然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期望。从前她就本应早早意识到这个道理。
轻声嗤了一下,池黎直起身子不欲继续浪费时间。忽然想到什么,抬起脚,高跟鞋狠狠踩下去。
鞋跟并未发出和地面碰撞的声响,它陷进昂贵的黑色真皮面,在其上折出细细纹路,愈来愈深。
男人并未及时躲开,呼吸力道加重,微不可察的闷哼一声。他的身体紧绷,剪裁良好的西服中透出肌肉的轮廓,却还是死死紧咬着牙关不出声,一边闭眸隐忍,一边难耐地拧眉,在眉间聚起两座小小的山峰。
池黎微眯起眸子,观察对方倍感痛苦的反应,很是满意。
发泄完顿时舒爽不少,再次抬脚,不过这次是落向地面。伴随着清脆规律的鞋跟声,池黎步子平稳从容的离开了会议室,独留慈亦寒一人坐在里面不知心理作何感想。
她不在意,也不关心。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谁惹她,她就让谁不高兴,从不内耗。可以吃亏,但吃亏后假以时日,或早或晚,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客观来说,本来难搞的事变得顺利,华易从这场角逐中胜出,拿到最终开发权,是一场绝对的好事情。池黎深知这一点。拿到利益才是最实在的,其他都可以暂且放下不论。因此她并未抓着被耍不放,毕竟卓兹没有认真争抢,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踩他两脚,已经是给他这个慈家未来的唯一掌权人面子了。
轻哼着小曲,心情倍棒的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扑到亲爱的沙发上打滚放松紧绷一上午的身体。还好沙发足够宽敞,可以让她滚个够。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事情,除了公司每季度都要照例推出的新产品外,近期最大的项目便是此次西城区的合作了,虽说中途出了点小波折,好在结果仍令人遂心。
正当她毫无形象四仰八叉横躺在办公室厚实绵软的沙发上惬意着哼唧时,一阵敲门声蓦地从不远处响起。
瞬间池黎像被人一把拉紧了四肢关节中的弹簧,猛地一个鲤鱼翻身,下一秒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闪电般拿起放在靠垫上的书,假装正在专心阅读。
身为老板高大威严的形象不能丢。
门口,傅潭已经自然地进屋,面色是如往常一般的死水,毫无波澜。而在池黎看不到的角度,遥不可见的抽了抽嘴角。
“池总,今天上午有个人联系我,据说是在路上被您撞了。”
池黎对他眨眨眼,扬起眉,略显掩饰的笑了笑:“嗯......对的,他身体怎么样,还有说什么吗?”
对方忽然沉下语气,一字一句:“那个人说,想跟您亲自谈谈。”
亲自谈谈。
直到傅潭交代完推开办公室门离开后,池黎好似仍旧没理解这几个字的意义。关于费用和补偿的事,她都已经交给傅潭了呀,跟她有什么好聊的?来去还是那一套流程,有什么面谈的必要吗?
这是她第一次撞到人,虽说是司机行驶失误,也已经扣过工资给过惩罚了,她也不想为难打工人。
不对。那个人不会是想狮子大开口吧?
明面上和她套近乎假装是同校后辈,实则看她有钱故意想大宰一笔!
一定是这样!
想约她单独见面,便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但......当时对方表现出的反应,虽然只有只言片语的了解,也能看出,似乎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论结果如何,池黎思过再三,还是打算应了这个约。就当是,给同校这份缘的一点面子。
她向傅潭发去信息,约对方把面谈时间定在下午六点半,地点就在华易。
这段时间来难得悠闲一次地解决了午饭,中途遇到的几位员工小姑娘还颇有热情的朝她打了招呼,池黎拿出老板的姿态一一柔和回应。乘坐电梯回到办公室,池黎随手从办公桌上翻起几册文件夹,一些是傅潭方才带来的,只需签个字验收即可。其中一本白色文件夹中的几页内容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关于本期新品繁星之夜的一部分副线设计。其上打印着的内容主题是:笼中鸟。
虽然位于文件夹的最后一部分,却格外的吸睛。
落款是一位她没什么印象的男设计员工,与之相对的则是对方绘制出的作品大胆张扬的构思与精巧缜密的细节处理,色彩的渲染还有细微的瑕疵,不过整体已足够令人耳目一新。
这一看,便是两个多小时。
越是细翻,池黎越是能体会出设计者别具一格的巧思与独特的见解。
奇怪的是,凭借她的直觉,这部分内容的策划和整体格式体现出一种质量很高,产能却不足的状态信号。就像是,由一个很小的团队制作而成。但这次的新品是一年一度的重中之重,对于经费和相关材料,她都相当下血本,怎会人手不足?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拥有如此别具一格想法,和优越才能的员工,为何她一直未曾觉察?
池黎心下疑惑,暗暗记下了那个设计员工的名字,周礼。
桌上还有一册未曾翻开过的文件,打开后,是一位员工的辞职信。格式工整细致,令人挑不出错处。池黎皱了皱眉心。
人事部的工作怎么传到她这儿来了。这群人是怎么做事的,马马虎虎。
略有些不悦,池黎蹙起弯眉扫过几眼后,便给傅潭发消息让他来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心中忽然想到什么,随即让对方顺便叫那位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员工来她的办公室。
片刻,傅潭便迅速带着人抵达,只临走前目光有些欲言又止,不知是在顾忌外人在还是其他的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开口。
这人最近一直这样奇奇怪怪的,昨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