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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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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池黎从温暖舒适的被窝中伸个懒腰好不容易钻出来时,鼻尖处已飘来楼下的饭香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穿戴好衣物,匆匆啃了两口早点,池黎小跑着前去地库开车。
正常来说,像她这个位置,迟到也没人敢说什么。可关键在于,今天是先前约好和西城项目合作方会谈的日子。虽说傅潭会帮她处理好一切,可今天这么重要的事,若是她这个老板不在场,互联网上就要传出华易出尔反尔看不起人的小道新闻了。
池黎心中有事,因此当白裔安似乎走进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直接打断了他,抢先开口道,“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司机早已立在车门旁等候,池黎迅速闪身进去,接着就是一阵汽车引擎发动的嗡鸣,调转方向扬长而去,眨眼便消失在了别墅区大门外。
白裔安立在原地,沉默地放下抬起的手臂,抿唇一言不发。
他只是想问问她今天回家想吃什么,他好提前去买点蔬菜水果备在冰柜,这样等池黎一回家,就能吃到热乎可口的晚饭。他也曾提出过要每天去公司给池黎送午饭,但在池黎一再坚持的婉拒下作罢。
池黎离开后,他便和往常一样,在洒满阳光的露台重新换好古董花瓶里的鲜花。手边的瓶子整体呈现出美丽莹润的天青色,上面有细小横亘的碎裂冰纹,瓶口饰金,以玉为底。点金襄玉的瓶身与自然灵动的鲜花相得益彰,使得原本古板的文物焕发出崭新的生机。
初见那时,这个古董花瓶里放的花状态蔫蔫的,明显已有一周左右。他曾担心这样使用会不会损坏价值昂贵的古董,但池黎对他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颜:“再珍贵的花瓶,本质也终究是花瓶,拿它来插花再正常不过。”
“毕竟在它刚被生产出来的那个遥远的年代,它不就是用来放鲜花的嘛。”
这样一个至少可以抵昱州城中心一套房的瓶子,在池黎眼中,不过是用来插花的容器。
可以挽救他弟弟一条命的治疗费用,也只不过是一个瓶子。
白裔安垂眸凝视着瓶中刚被放进去的鲜花,动作没有停顿半秒。花束是每天早晨请专人订购并送来的,已被人精心打理过,择出最无暇的花枝,叶上甚至还挂着清晨的露水。之后在最新鲜合适的时机被放入古董花瓶中。这样的事他每天都在做,也不知道池黎究竟有没有发现,或许她发现了,也不在意这种小事,只当他无聊打发时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无论她在不在意,有没有关注,或许在某天心血来潮偶然瞥向这个默默存在的花瓶时,看到的永远只会是娇艳绽放的新意。
池黎靠坐在后座柔软的真皮毛坐垫上,闭眸小憩。
可无论怎么静心凝神,她的脑海里始终是今天早上下楼时,一眼便聚焦于白裔安还未完全消肿的双唇,和其上浅红色的伤痕。
丈夫本人倒是神色如常,劲瘦的腰身上系着浅蓝色的围裙,嘴角挂着融融笑意,用水光潋滟的温柔眼眸望着她。
她心头突然漫上一丢丢懊恼,有些坐立难安。
好像是把他欺负的太狠了些。
转念一想,那也是他活该。她才不要自责,都是他自找的。好端端的干嘛要来凑近她。
池黎顷刻间便说服了自己,不再回想,转而开始思考接下来应对会谈的对策。
实际上大致的内容和方向和都已准备妥当,只差具体细节有待商议后敲定。原本这趟合作是板上钉钉的事,谁料卓兹突然来横插一脚,实在让人恼火。
对面试图不惜以降低抽成的代价也要从华易手上争抢,闹得连合作方项目总经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卓兹给出的条件很诱人,可此次这个开发项目本木已成舟,只差扬帆。因此华易给出的让步是协商解决,毕竟卓兹的体量还是很客观的,合作方那边也不希望得罪任何一家。
正当池黎忙于忧虑对策的时候,身处环境遽然间猛的一震,戛然而止。她瞬间意识到,可能是发生车祸了。
司机把车靠边停稳后,转头目光询问。得到肯定后司机先行下车查看,半刻后回到车窗前告诉池黎没有大碍。
好在行驶的道路很宽敞,加上池黎起晚了刚好错过高峰时间,因此这次并没有严重的人员受伤。
闻言池黎放下了从刚刚开始就悬着的心,照理她是不用下车亲自处理的,只要交给司机就好。司机会给对方傅潭的名片和联系方式,后面的一系列沟通和赔偿事宜都不用她本人出面。可不知怎么的,也许鬼使神差,她还是拧开车门起身离开。
走到车前,她不由得顿住身形,蓦地睁大了眼。
那个摔倒在地的少年,正急急忙忙跪伏着捡拾散落一地的文件,头都没抬。甚至好像对自己被撞一事毫无意见,第一件事不是喷怒的指责或者咄咄逼人的讨要,只自顾自忙活着,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他人的到来。
匆匆一眼扫过,池黎无意间注意到,那些四处散落的洁白纸张似乎是....简历?
直到身前有人靠近,在他身上投下一块明显的阴影,少年才手下微顿,缓缓迎着耀眼的日光昂起头颅。
一头乌发凌乱垂落在额前,身上原本一尘不染的洁白衬衫此刻沾上灰褐色泥土,显得狼狈又可怜。手上裸露出来的皮肤在沥青马路上蹭出深浅不一的红色擦伤,正往外细细沁出鲜红血珠。
只有那双眼,也许是阳光折射的缘故,仍亮得吓人,一眨不眨望向来人,愣住一般。
池黎不确定地摆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测试他的反应。
她眨了眨眼,放下的心此刻又吊起来了。这孩子怎么看起来呆呆的,不会是......被撞傻了吧。正当她暗道不好,绝望地盘算把路人撞傻要赔多少钱时,对面终于有了反应。
江照临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
那张脸曾在宁大常年张贴在优秀校友榜上,甚至是唯一被裱上画框以供学子参观,出自本校的优秀企业家。
那张脸是他夜以继日,焚膏继晷为之拼命努力的信念与唯一的动力。
而此刻,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竟就这般水灵灵,栩栩如生出现在他眼前。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撞得太狠,以至于脑海中出现了幻觉。
他这是走马灯了么......
怎么会看到她呢......
池黎内心不安,眼瞅着少年的唇又张又合,半晌才终于发出一个音节,声调轻轻的,遇风即化。
“池.....”
“池黎......学姐......”
池黎如遭五雷轰顶。
怎么还认识自己?!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自己当初究竟为什么要下车?明明让司机去处理就好了。
这下轮到她张不开口了,原本早就准备好的关心和补偿价目也堵在嗓子眼里,一时哑然无声。
倒是少年额发下清朗俊秀的五官这会好似活过来般,眼里亮晶晶的闪着光,像只脏兮兮但生命力旺盛的小野兔。他的目光落在池黎脸上挪不开眼,忘记本能地躲避刺眼的阳光,任由它直直的照进收缩的瞳孔里。
“是你......池黎学姐。原来真的是你。我以为我在做梦。”
池黎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这个被撞倒的人认识她,还喊她学姐,那八成是宁大的学生。只是她印象里从来没有这样一位长相出众,足以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你认得我?”她斟酌着开口。
少年再次睁大眼,其中光彩更甚,“嗯嗯!学姐我比你小三届,我也在宁大上学。”
“那我们很有缘了,”池黎默默地在心里无声补充这样糟糕的初遇难保不是孽缘,随口问道,“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江照临!”少年反应迅速,掷地有声。
“ok,实在抱歉撞到你,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费用我包,不用担心,你想要多少赔偿我让助理打给你。”
自认为礼貌周到地说了一长串话,池黎面带微笑平和地询问。
对面却兀地沉默了。
这时一直在旁守候的司机悄悄挪过来,在池黎耳边轻声提醒了几句。她这才发觉已经又花了十几分钟出去,这样下去她铁定迟到不可。她可不想一进会议室就见一屋子人齐刷刷扭过头来望她,怪不好意思的。
池黎从司机手上接过傅潭的名片,递到少年掌中。像送出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触即分。
做罢边起身边向商务车门处走去,开门进门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转眼间便消失在车辆起伏的城市道路中。
江照临视线紧紧跟随着那辆疾驰而去的黑色商务车,直到车辆变成一道墨色小点。耳边依然回荡着池黎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你先去医院检查,身体重要。至于医疗费用报销的事情和赔偿,你打这个人的电话,他会帮你协调。”
对方温柔明媚的含笑眼眸恍在眼前一幕幕重现,如梦似幻,含带香醇酒香般引人入醉。
愣神片刻,他复又垂眸看向那枚薄薄的卡片,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男子面无表情的肖像和几串字母。
他有点......不想找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