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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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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黎推开熟悉的家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倚窗而坐的丈夫。
他静静地侧着头,脊背笔直,视线久久落在窗外斑驳夜色中的某个点,好似丝毫没有察觉到房门处的声响。
室内暖融融的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纤长浓密的睫羽之上,于是在他的眉眼处落下一小片淡灰色阴影,匿去其间神色。
他身前的木桌上摆放着一本夹着半透明书签深褐色的书,一杯已经凉的透彻的茶。
即便仅仅是侧颜,也能叫人的注意力一秒便被眼前人难以忽视的朗月之姿吸引。
见此情景,池江黎放慢声响,蹑手蹑脚准备上楼回房换衣。
就在她转身抬腿的时刻,一道温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声线从身后传进池黎耳中。
“阿黎。”
“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她顿了顿身形,止住步子,回头佯作自然笑道,“这不正准备换完衣服喊你嘛,老公。”
对方依旧立在窗前,偏头静静瞧着她。
他柔情的眉眼中带有一丝丝倦色,眸中是她模糊的倒影。“是吗。你没回我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今晚也不回来了。”
池黎自觉理亏,心虚垂下头只道是工作太忙,没来得及回。既已被发觉,便索性改变原本路线,一边解开身上外衣一边向餐厅走去。
她的嗅觉果然没有出错。
餐桌上还放着未完全凉透的饭菜,其中就有她爱吃的奶油蘑菇汤。
池黎脑海中不由依稀记起一些零散画面,他们刚在一起时,她也曾给他做过这道汤,不止一次。
不知不觉间,她竟开口将心里的想法念了出来。
白裔安,也就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在她出神期间,已行至她身边。
他轻缓地从她臂间抽走外衣,挂在旁边落地实木衣架上,温和轻声回应,“你那时烫得自己满手红瘢,也要执意亲自交到我手上,还要亲眼看着我喝下才满意。”
白裔安转过身,没有半点停留,动作自然熟练地系上微微发白的浅蓝围裙,端着餐桌上冰凉的饭菜走向厨房。
途中像是未卜先知即将发生什么,向她解释道,“饭菜有些凉了,再热味道就不好了,我去给你重新做一份。你先休息一会,很快就好。”
池黎的目光随他走动的身影移动着,些许晃神。
他的身影一如往常,笼罩在一圈柔和的暖光中。每每视野中有他的痕迹,总会安心许多。
好像自结婚以来,她便一直被他这样照顾,以至于养成了习惯。
可更久之前,他不是这样的。
白裔安是他们那所顶尖学府最为流名的学长。他取得的奖项如数繁星,在天文系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系外,也深得美名。
俊美风致的外貌,出类拔萃的学习能力,令无数学子为之倾倒。
除却上课时间,他在校园中出现的身影屈指可数,偶尔现身也总是独来独往。他会温柔细致的解答同窗在学业上的疑问,却始终不会与他人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与有些人相处,最好的便是止步于君子之交。若你愿意停留在他令人如沐春风的表面,便只会感受到柔和的温润。但若是想要继续深入,只会被冷意逼退。
美丽诱人的东西,往往也高不可攀。
某次闲暇午后,她也曾半开玩笑地好奇问他:“之前有人给你表白过吗?”
当时的他微微愣了一下,对着她莞尔,“也许是有的吧。我没太留意。只不过,你是我见过最坚持不懈,最.......的一个。”后面停顿的半秒,似是没想到用什么来形容,也或许是没说出口。
池黎坐在对面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即自己在内心补充道:最坚持不懈,也是最明目张胆,花招百出,不要脸面,越挫越勇的一个。
自从偶然一见钟情,为了将他追到手,池黎可谓是用尽浑身解数,什么手段都使了出来。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得到他无数次委婉或冷漠的回拒后,虽然手段不太光明磊落,不过也是终究如愿以偿,紧接着一到可婚嫁年纪便光速扯证。
和白裔安结婚幸福吗?自然是幸福的。
只是......如果他爱她的话。
池黎盯着他眉尖的小痣久久出神,连面前碗中快要见底都没注意,被白裔安提醒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弯弯唇。
酒过饭饱,白裔安起身收拾碗碟,池黎亮起手机屏幕,上面有一则未读消息,来自半个小时前:
【池总,西城那边的事,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吗?】
池黎略微沉思一秒,在聊天框打字道,【嗯,卓兹的回应早有预料。至于其他的,我会亲自去跟慈亦寒说。】
不到十秒,对面便发来新的消息,【好的。】
随后四周陷入一片沉默。
除却餐厅方向传来的盘子轻微的碰撞声响。
关闭聊天窗,池黎卸力般呈“大”字躺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仰头对着天花板轻叹。
一想到卓兹实业的死脑筋她就有些烦躁,明明掌权人是那么......做事风格简直完全和性格不符。
真小心眼。
她狠狠腹诽。
打了一会游戏,困意逐渐漫上。也不知白裔安在忙些什么,半晌没有分毫动静。池黎努力从沙发上支起身子,趿拉着拖鞋上楼洗漱护肤。
待白裔安走入卧室门,昏暗的卧室仅点着一盏台灯。
这里是城南别墅区,离马路有一段距离,加上墙体本身隔音效果做的很周到,夜晚极少出现噪音。
床上的人少有的安静老实,被子盖住半个身子,露出毛绒绒的脑袋。房内窗帘仍未拉上,窗外透出深墨夜幕中的点点星光,也许是流云遮蔽,不见明月。
池黎已经困得连打呵欠,在床靠里的一边侧着身子正处于半睡半醒的交界点。
床尾传来丈夫的脚步声,她费力掀开眼帘,嗓音轻飘飘带着轻微的鼻音丢出一句,“老公早点休息。”便闭眼安然进入梦乡。
刚刚那粗略的一眼,她瞥到白裔安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折射着光点的东西,没看清,不过也不重要。
只片刻,肩部传来柔软轻拍的力道,对方似乎有话要说。
池黎将胳膊从温暖的被窝中伸出来,揉了揉惺松的睡眼,起身目含疑惑与不解地抬头。
这不抬不要紧,一抬吓一跳。
她刚刚从绵软的床铺中努力直起身子,整个人就被轻柔的抱住。
没有一丝缝隙的,紧密的相贴。
明明似乎没用多少力气,像被一团棉花轻轻拥住,却偏偏令她无法动弹分毫。
白裔安的怀抱是温温的,既没有越界的灼热,也没有令人抗拒的冰凉。连性格也是,仿佛被调整的刚刚好。
刚刚好符合池黎的审美,对上她的喜好。
白裔安很少有这般主动亲密的时刻。
他会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便池黎曾不止一次提出让阿姨来解决,在她的饮食这块白裔安也一直坚持亲力亲为。简直像......她不是娶了个丈夫,而是请了个住家主厨。虽然他做的饭确实特别对池黎口味。
可,白裔安生来就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火气的人。
即便是她做的最过分的时候,他也只是冷目相对,极少有过强烈的情绪外露。
至于亲密举动,也一向是池黎主动缠他,他姿态温柔的包容她,回应她。
就连情事,上一次也是在半年前。
还把他给......
白裔安忽如其来的反常令池黎本就睡意朦胧的大脑瞬间cpu过载,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的状况,整个人便愣愣地任由对方抱住不做挣扎。
似乎察觉到了怀中人些微的僵硬,他轻叹一口气,松开紧贴着池黎的双臂。
只是两人之间仍保持着刚刚的距离,在寂静如水的环境中,近得能听到对方细微的呼吸声。
白裔安眼中的池黎怔怔地一动不动,平时最会闹腾使坏的人儿,此时乖巧地像一只收起锋芒的小兔子。他微不可察的颤了颤眼睫,尽力用最柔缓的语气轻声开口打破沉默,语气放的很慢,“阿黎,最近是不是很累?”
什么?
今晚她都快睡着了,他突然来这出,就是为了问她累不累?
这人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