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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乡愁(张子枫视角) 只是这乡愁 ...

  •   去采访现场的车里,我靠着时渺的肩膀,闭着眼,其实没睡着。

      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有点僵,可能是不习惯这么亲近。但我不管,我就想靠着她。

      车窗外的阳光暖融融的,车里放着轻音乐,她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大概就是我偷偷想象过很多次的陪伴吧。

      “时渺,”我闭着眼,声音有点含糊,像说梦话,“这次……真的能待很久吗?” 我问过这个问题,可还是想再确认一次,怕这又是一场美梦。

      “嗯,”我感觉到她点了点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很稳,“很久。”

      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那就好。” 我蹭了蹭她的肩膀,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倦意真的涌了上来,声音也懒懒的,“等这次……嗯,等你不用再跑来跑去的时候,我们就在现实里联系,好不好?我来找你。换我……来守着你。”

      我睁开眼,仰头看她,很认真地说:

      “我已经长大了,时渺。”

      我能扛事,也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很快地“嗯”了一声,然后别开了脸,但我看见她眼角好像有点红。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重新靠回去,嘴角忍不住上扬。

      窗玻璃上倒映出我们依偎的影子,看不太清,但感觉特别踏实。

      为了这一刻,之前所有的等待和难过,好像都值了。

      到地方之后,后台忙忙乱乱的。

      她被我安排在侧幕条后面,一个不显眼但能清楚看到舞台的地方。

      我上台前,回头朝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灯光有点暗,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在。

      我对她做了个“放心”的口型,心里满满的都是底气。

      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有点热,主持人问的问题都很常规,关于新戏,关于角色。

      我回答着,思绪却很飘。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扫向她站的那个角落。

      就在主持人问到“生命中重要的人”时,我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了时渺的方向。

      我想用眼神告诉她,你也在其中。

      然而,就在我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的那一刹那

      我看到了她头顶上方,那个为了舞台效果悬挂的金属装饰物,连接处似乎冒出了一点不正常的断裂痕迹。

      而时渺,她专注的望着我,对头顶的危险毫无察觉。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身体先于一切意识,自己动了起来。

      “小心——!!!”

      我听到自己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她的方向,猛扑过去。

      视野天旋地转。耳边是重物撕裂空气的可怕呼啸,人们的惊呼尖叫混成一团刺耳的噪音。

      我感觉自己狠狠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用尽力气把她往外推开。

      紧接着,左半边身体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车迎面撞上。

      “砰——!!!”

      一声巨响,几乎震碎我的耳膜。

      世界瞬间安静了。不,不是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极其遥远,温热的液体迅速从额角涌出,流过眉毛,滴进眼睛里,视野一片血红。

      左肩和手臂疼得失去了知觉,最后的感知好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刺。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能看见头顶乱晃的灯光人影,能听见四面八方涌来的哭喊和奔跑声。

      “子枫!!!”

      “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让开!都让开!!!”

      声音忽远忽近。我艰难地转动眼珠,在刺目的血色视野里,拼命寻找。

      时渺……时渺呢?她没事吧?我推开她了吗?

      我看不清。好累好难受,我睁不开眼了…

      周围的一切混乱不堪。失血带来的冰冷感阵阵袭来,意识开始飘散。

      但我死死撑着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抓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时……渺……”

      求你了……千万别有事……

      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迅速吞噬了光线和声音。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好像看到急救人员模糊的轮廓靠近,然后,是无边无际的虚无。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我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一个什么地方。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光线,只有一片空洞的纯白。

      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像是电子合成音,冰冷没有起伏,说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词:“系统异常”、“生命体征临界”、“因果悖论”、“清除记忆数据”……

      清除……记忆?

      清除谁的记忆?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隐约传来,那声音……有点熟悉,又很陌生。

      是谁在哭?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好。我同意。清除……她对我的……所有记忆。”

      这个声音响起时,我飘忽的意识猛地一颤。心里某个地方,毫无缘由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比身体上的伤口疼一千倍,一万倍

      好像有什么扎根在灵魂深处的的东西,正在被连根拔起,粗暴地抹去。

      不……不要……

      那是什么?

      我拼命想抓住,想看清楚,想记住。

      可那片纯白的虚空毫不留情地吞噬了一切。

      ……

      再次有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但奇怪的是身上的疼痛却好像消失了。

      左额角一跳一跳地疼,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纯白,只是这次不是虚无
      是医院的天花板
      可我宁可此刻是虚无

      “子枫?子枫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经纪人和妈妈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眼睛都红红的,写满了后怕。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烟,发不出声音。

      “别动,别说话。” 妈妈赶紧按住我,声音哽咽,“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就是舞台装置意外松了,碎片划伤了额头……万幸,真是万幸……”

      舞台装置……意外?

      我慢慢回忆着。

      好像是有一个采访……然后……然后怎么了?

      记忆到这里就断片了,只剩下一些混乱的碎片:刺眼的灯光,人们的惊呼,重物坠落的声音,还有……想要保护什么的感觉。

      我想保护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一件特别特别重要的东西,可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悲伤,堵在胸口,闷得难受。

      “我……” 我沙哑地开口:“救了……谁吗?”

      经纪人和妈妈对视一眼,妈妈轻轻拍着我的手:“傻孩子,说什么呢。是你运气好,站的位置偏了一点,不然……” 她说不下去了,抹了把眼泪,“以后可千万要小心,离那些设备远点。”

      我没有再问。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额角缝了针,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

      出院那天,有记者来拍,我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努力笑了笑。

      经纪人说我状态恢复得不错,可能是经过这一次成长了不少,最近变得更沉稳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仅仅是沉稳。
      是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失去感。

      心里时常感觉空荡荡的,吹着冷风。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看到某个似曾相识的场景,会突然一阵心悸,莫名地想流泪,可又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我到底是怎么了
      昏倒的时候做梦了吗

      我好像,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忘在那个意外发生的后台了。

      可我去找过,什么都没有。

      生活慢慢回到正轨。拍戏,宣传,拿奖,挨骂。那道疤慢慢变淡,成了我脸上一个独特的印记。我依然努力工作,认真生活,在镜头前笑得无懈可击。

      只是有时候,暴雨天,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时,毫无缘由的缺失感,会毫无预警地袭来。

      我会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或者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本该站着一个人,一个能分享这一切,能让我卸下所有铠甲,只是安静依靠的人。

      可那里总是空的。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额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疤。

      医生都说,那是意外幸运的证明。

      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道疤下面,埋藏着一个我永远想不起来的秘密?

      我甩甩头,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赶走。

      大概真是伤到脑袋的后遗症吧。

      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至于心里那个偶尔会疼一下的空洞……也许,只是人生路上,无伤大雅的乡愁吧。

      只是这“乡愁”指向何处,我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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