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好熟悉（张子枫视角） 那两个模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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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春天。
距离那场发布会后台的意外，已经过去三年了。
额角那道疤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凑得很近，或者在某种角度的光线下，才会显出一道比肤色稍浅的细线。
经纪人有时会开玩笑，说这是“幸运的勋章”。我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时，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拂过那里。
不疼，只是心里会跟着轻轻抽动一下，没来由的。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伤口愈合的痒，也不是后怕。更像……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平时感觉不到，但某些时刻，那道凹痕就会微微发胀，泛开一片空落落的酸涩。
我查过，医生说可能是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或者创伤后应激的一种隐性表现。
开了些安神的药，建议多休息，别瞎想。我按时吃药，努力休息，可那片“空”还在。
它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持续的白噪音，大多数时候我能忽略它，照常工作生活，我甚至出了本书，记录这些年的点滴思考。
书写得很顺畅，可每次校稿时，看着那些诚恳却总感觉“隔了一层”的文字，那片“空”就会变得明显一点。
我过得很好。真的。
戏一部接一部地拍，奖也拿了几个。面对镜头越来越从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也懂得如何释放恰到好处的真诚。
有时候，我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只有一些感觉，比如冰冷的雨丝贴在脸上，混合着咸涩的泪水；廉价快餐店空调过足的冷气，和手心攥着的二十块钱纸币的触感；盛夏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水泥看台上投下的晃眼光斑；还有龙舌兰灼烧喉咙后，弥漫开的苦涩和麻木……
这些感觉毫无逻辑地拼贴在一起，醒来时只剩下心悸和眼角一点未干的湿意。
最奇怪的是，我总会在某些时刻，不经意嗅到一些味道。那不来自于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却特殊的很。
那味道一闪而过，抓不住，却总能让我瞬间失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我问过身边的人，他们都说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我想，我大概是有点累了，需要休息。
也许那道疤下面，真的藏着点什么连现代医学也解释不清的后遗症。
新书签售会的行程排得很满。
今天这一场，在一座我很久没来的城市。粉丝很热情，队伍排成了长龙。我坐在签售台后，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接过一本本书，签名，道谢，偶尔抬头回应几句热情的问候。
手腕有点酸，精神也有些疲惫的涣散。但看到那些真诚发亮的眼睛，心里是暖的。
这就是支撑我一路走来的光。
又一个读者走到台前，轻轻放下书。
我习惯性地抬头，递出职业的微笑，伸手去接。
然后，我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长得多么惊人，或者穿着多么特别。她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拘谨，同手同脚地走过来，把书放在桌上，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
可是，就在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间——
世界的声音，像被一只大手骤然掐断。
粉丝的喧哗，相机的快门，工作人员的低语……所有声音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视野里只剩下她，和背景一片失焦的光晕。
心脏猛地一缩，然后失序地擂动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指尖和微微眩晕的空白。
这个人……
我认识她。
不，不对。我不认识她。
我从未在任何场合见过这张脸。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眼睛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为什么她那双眼睛看着我，那么那么复杂。
会让我觉得……熟悉到心脏发痛？
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滴落，洇开一个小点，我毫无所觉。
我就那么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然后，我看到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蓄满了泪水。
那泪水越聚越多，终于承载不住，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她的脸颊。
她没有出声，没有擦拭，就那样任由眼泪流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几乎是同时的，我感觉到自己眼眶一热，一股完全不受控制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
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我哭了？
为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没有悲伤的事，没有难过的情绪。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安静又汹涌地流着。
它们滚过我的皮肤，最后，“啪”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她放在桌边的手背上。
她似乎被这滴眼泪烫到，浑身几不可查地一颤，从那种魔怔般的对视中惊醒。
她仓皇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想用手背去抹自己脸上的泪，又想对我挤出一个笑容，表情狼狈又脆弱。
我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比当年被重物砸到还要难以忍受
不对…我不是很幸运，只擦伤了额角吗？
一个模糊的影子，猛地撞进脑海，同样慌乱的眼神，同样窘迫得泛红的脸颊，在某个夏天的快餐店，递过来一张奇怪的钞票……
不，不止。
还有冰冷的雨夜，一件带着体温的、半湿的外套轻轻挡在头顶；高中校门口，她提着沉重的购物袋，对同学们笑着说“我是子枫的表姐”；更久更久以前，寒冷的片场角落，一只用超市小票折成的丑兔子……
没有连贯的逻辑，没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像被打乱的幻灯片，在我脑中疯狂闪现重叠。
每个画面都带着鲜明的感觉
冷的，暖的，窘迫的，安心的，绝望的，温柔的……最后定格在一片刺目的鲜红，和一声直击灵魂的呐喊：“小心——！！！”
额角那道早已愈合的疤痕，在此刻突突地跳痛起来，伴随着心脏被攫紧般的窒息感。
她是谁？
我到底……忘了什么？
她似乎终于整理好情绪，或者说，终于耗尽了勇气。
我看着她胡乱地拿起桌上我已经签好名的书，甚至忘了道谢，转身就想离开。
那背影仓皇得像要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就在她脚步迈开，即将汇入人群的瞬间
仿佛有另一个“我”，挣脱了所有理智，追向她的背影：
“你……”
我停住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是梦吗……”
好熟悉
真的好熟悉
喉咙哽得厉害，我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那两个音节在舌尖滚了又滚，名字念出：
“……时渺……姐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签售会现场的声音仿佛又回来了，嗡嗡地响在耳边。
而我，僵在原地，看着她蓦然停住的背影，不知道在等什么。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好熟悉（张子枫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