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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时渺时秒(张子枫视角) 时渺,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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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冬天
冬天是她来的季节,也是她走的季节
距离上次她出现,已经过去了四个冬天。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像是活在一场不会醒的噩梦里。
不,比噩梦更糟,噩梦会醒,会结束。
可这些事不会。
我依旧查不到她,好像“时渺”这个名字,和她这个人,只是我产生的一段漫长幻觉。
可衣襟被她泪水打湿的那一小块痕迹是真的。空气里残留的她身上的味道,在彻底冷掉之前,似乎也隐隐可闻。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在我指尖消散的样子,因为这些,我时常喘不过气。
网上那些骂声还在继续,但奇怪地,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跟失去她的虚无感比起来,那些恶意的文字,变得隔靴搔痒。
原来心真的可以这么空。明明被无数人关注着,明明行程排得满满的,可就是觉得空。像站在一片繁华的废墟里,热闹都是别人的。
我试图像以前一样生活,工作,微笑,应对媒体。
经纪人说我状态恢复得不错,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点“不一样”,其实是期盼
不过期盼的是为了再次见到她
期盼自己下一次的苦难。
我难过的时候,我崩溃的时候,她总会来不是吗?
我养成了一个有点傻的习惯。
有时候在片场候场,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我会突然走神。
如果她真的来自未来,那在我的未来,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一直在等的下一次苦难
还要多久呢?
一年?五年?还是……再也没有下次了?
这种无处着落的感觉,比直接的绝望更磨人。
时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流走。
2022,2023,2024……我二十四岁了。
在娱乐圈沉沉浮浮,拿了些奖,也挨了更多的骂。渐渐学会把情绪藏得更深,把铠甲铸得更硬。
只有在极偶尔极度疲惫的深夜,卸下所有伪装,那个名字才会悄悄溜出来,在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的地方,轻轻挠一下。
“时渺……”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就在我几乎要说服自己,那真的只是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幻觉时
2025年,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午。
我在上海参加一个品牌活动,住在剧组统一安排的酒店。上午十点多,我和助理小周准备出门去机场,飞下一个工作地点。
我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行程单,一边和小周确认下午的流程,推开房门,走进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
然后,毫无预兆地,我感觉到一道目光。
我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比幻觉更真实。
她就站在那里。
在离我房间不远处的走廊里,穿着简单的衣服,头发有些乱,正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时渺。
是时渺。
和三年前酒吧里那个最后变得透明的她,
几乎一模一样。
不,好像更……清晰了一些。
像是褪去了一层雾。
时间真的在那一刻停滞了。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之后是疯狂的擂鼓。
小周疑惑地看向她,又看看我。
我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情的平静,用只有我们俩能听清的声音飞快地对小周说:“遇到个朋友,说两句话,你先去电梯口等我。”
小周虽然满眼问号,但职业素养让她点点头,什么也没问,拉着我的小行李箱先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快步走到她面前,手指有些发颤地拉下口罩,露出了整张脸。
我需要确认,需要呼吸,需要真实地看到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从最初的紧张茫然,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我熟悉的复杂情绪的目光。
“你……”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问话:“这次……能待多久?”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不敢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我怕她又说出“一会儿就走”,怕这又是一次短暂残忍的施舍。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歉意,但更多的是让我几乎要落泪的坚定。
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敲在我心上:
“这次……应该能待挺久的。”
挺久?是多久?一天?一周?还是……
我鼻子一酸,猛地低下头,迅速重新戴好口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皮肤温热,是真实的触感。我拉着她,几乎是有些粗暴地走向我的套房,刷卡,进门,反手关上。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猛地转过身,摘掉帽子和口罩,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在眼泪夺眶而出的前一秒,张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
我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干净气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很快就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过了好久,久到我的眼泪好像都快流干了,我才闷闷地在她耳边哽咽:“又让我等这么久……”
四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回抱住我,手臂很用力,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同样的哽咽:“对不起……这次不会很快走了。”
我猛地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肯定都红得不能看,但我顾不上了,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生怕她又反悔:“真的?多久?”
“真的。”她用力点头,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的像风:“久到……可以陪你去做很多事。”
很多事?像普通朋友那样吃饭逛街?像……恋人那样?
我能感受到脸颊发烫,但更多的是狂喜。
我破涕为笑,那笑容一定又丑又傻,但管他呢。
我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语速快得自己都吃惊:“我正好今天下午飞上海,有个新戏的造型试镜,大概待两天。你……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问完我就紧张地看着她,怕她拒绝,怕这难得的“挺久”有别的限制。
但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好。”
那一刻,我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接下来的半天,像一场奢侈的美梦。
我和她,坐进头等舱候机室,我努力表现得自然,向小周介绍她是我“很多年的好朋友”,刚好在上海遇到,一起去玩两天。小周是个聪明人,虽然好奇,但什么也没多问。
在飞机上,我靠窗,她坐中间。大概是这几天连轴转太累,加上早上情绪大起大落,飞机起飞后没多久,我看着看着剧本,眼皮就越来越沉,脑袋不知不觉歪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动,也没有推开我。我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感受着她肩膀传来的温度支撑,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好像孤零零飘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我真希望这段航程,永远没有终点。
在上海的这两天,一切都很平常,又很不平常。她自然地融入了我的行程,陪我见导演,聊剧本,去酒店,安静地待在我身边,不打扰,但存在感极强。
我贪婪地享受着这种“她在”的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偷来的。
时渺,拜托了。
陪在我身边的时间再多上几亿个时秒。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造型工作室试装。我被造型师和助理们簇拥着进试衣间,她就在外面的休息区等我。
我换上一套颇具设计感的裙装,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忽然想起包里那件白色打底衫好像忘在外面沙发上的袋子里了。
眼珠一转,心里冒出个试探的念头。
我把试衣间的门帘掀开一条缝,探出脑袋。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看着手机。我朝她招招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时渺姐姐,帮我个忙,我里面那件打底衫好像忘在沙发上的袋子里了,白色的那件,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她点点头,起身去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跳有点快。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衣服走过来,站在门帘外,侧着身,非礼勿视地低下头,伸长手臂把衣服从门缝递进来:“给。”
就是现在。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啊!”她低呼一声,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我拽进了试衣间。
门帘在她身后落下。试衣间空间不算小,但突然挤进两个人,空气瞬间变得暧昧逼仄。明亮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四面都是镜子,将我们此刻有些慌乱的姿态无限复制。
她背靠着墙,惊魂未定地看着我,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想站好:“你……你干嘛?!”
我堵在她和墙壁之间,近距离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慢慢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感取代。
我歪着头,慢慢凑近她,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廓。
故意放轻了声音,带着点戏谑:
“吓到了?姐姐,你慌什么?”
叫“姐姐”的时候,我刻意拖长了语调。明明现在的我也不比她小了,可这个称呼在此刻,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调情。
“我……我没有!”她嘴硬,眼神却四处乱飘,不敢直视我,连耳根都红透了,“你快换衣服,外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让他们等一会儿呗。”我不在意地说,反而又靠近了一点,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蛊惑:“你脸好红啊……姐姐。”
“张子枫!”她羞恼地低叫我的全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嗯?”我应着,非但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伸出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完全圈禁在我的气息和目光里。
试衣间的灯光很亮,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长长的睫毛在颤抖,眼中倒映着强势的我,还有再也无法掩饰的情感。
是时候了。
我看着她,收起那点玩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时渺,我喜欢你。”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继续说着,那些在心底发酵了无数个日夜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很久以前,可能连我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就喜欢了。喜欢那个在我哭的时候给我折纸兔子的姐姐,喜欢那个在雨里给我撑伞的姐姐,喜欢那个在我被所有人孤立时给我同学买零食的姐姐,喜欢那个在我觉得全世界都讨厌我时找到我的时渺姐姐,喜欢这个,终于可以陪在我身边,不用突然消失的时渺。”
我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眼神依旧执拗地锁着她: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但我知道,我喜欢你,时渺。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雏鸟情节。就是喜欢你。就像你当初义无反顾地一次次穿越时间来找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所以,你……”
我话没说完。
因为她突然踮起脚尖,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将她的嘴唇印在了我的唇上。
那一刹那,世界万籁俱寂。
只有唇上传来的,无比清晰柔软的触感。
带着她特有的温热,和一点点刚刚喝过的橙汁的甜。
一触,即分。
快得像一个错觉。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她正红着脸,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有的是羞涩紧张,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蚋,却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
“……我也是。”
狂喜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绚烂得让我头晕目眩。
下一秒,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把脸埋在她散发着清新香气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
“这次……不准再消失了!”
她回抱着我,手臂也收得很紧,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
她在我耳边,用同样哽咽却坚定的声音轻轻承诺:
“嗯,不消失了。”
尽管我知道,这个承诺可能很脆弱。尽管我能感觉到,她似乎还有什么没说完的东西压在心底。
但这一刻,我选择相信。
外面隐约传来造型师询问的声音。我们相视一笑,眼里都还带着水光。
我又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才松开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过于激动的心情,对着外面应道:“马上就好!”
从镜子里看到她通红的耳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又甜。
我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不知何时又溢出的泪水,低声说:“出去等我。”
她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深吸一口气,才掀开门帘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