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新的陷阱已经出现（四） 掌门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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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话音落下的瞬间，满殿寂静。
下一瞬，变故骤生。
原本端坐在各桌的弟子们，毫无征兆地同时暴起。只听“呛啷”之声连成一片，无数寒光自桌下骤然迸现——那些弟子不知何时，竟人人藏了一柄长剑在桌案之下，此刻齐齐抽出，剑锋出鞘，寒光凛冽，映着满殿日光，森然刺目。
为首一名弟子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杯盏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酒水菜肴四溅飞洒。其余弟子紧随其后，纷纷掀翻桌案，身形暴退，脚下踏出玄机步法，转瞬间便在殿中列开一座森严剑阵。
剑光如网，杀气森然，将秦寿与华玄团团围困在阵眼之中。
秦寿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身避开飞溅的酒液，目光第一时间扫向主位的方向——他想看牧屿白。
可牧屿白依旧端坐在原地。
他没有动，没有起身，没有拔剑，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未曾变过分毫。他安静地坐在掌门身旁的空位上，垂着眼眸，像是这场惊变与他毫无干系，又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早已做好了什么准备。
秦寿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却已无暇多想。
因为剑阵已经动了。
剑光凌厉，四面八方同时逼来，森寒剑气裹挟着肃杀之意，铺天盖地地压向他。秦寿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拔起，堪堪避开迎面刺来的三柄长剑，袍袖翻飞间，一道灵力自掌心激射而出，震开逼近的剑锋。
华玄立于阵中，面上那抹懒散的笑意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厉。他抬手虚握，一道黑芒自掌中凝成，化作一条游蛇般的玄光，横扫而出，将逼近的剑影尽数荡开，震得数名弟子闷哼后退。
可剑阵一经运转，便如浪潮般层层叠叠，前赴后继。退开一拨，立刻又有新的人补上来，剑光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二位贵客，莫要挣扎了。”掌门负手立于主位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阵中缠斗的两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再无半分仙风道骨的伪装，“这座大殿，本座经营了数十年，一砖一瓦，都是按大阵的格局砌的！”
“你们以为，坐在哪个位置，退到哪个角落，便能找到生路？”
他张开双臂，眼底幽光大盛，笑声越发张狂，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没有用的！无论你们在这屋子里的哪个位置，都逃不掉！”
“只要踏进了这座大殿，你们的魂魄精元，就已经是本座囊中之物了！”
笑声裹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秦寿咬牙，一掌震开面前的长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掠向主位。他想看清楚，牧屿白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是惊惶，是麻木，还是……
可这一眼，他只看见牧屿白依旧端坐在那里，垂着眼帘，一动不动，如同这满殿杀机里唯一一尊静默的石像。
剑光再次逼来，秦寿无暇再看，只得收回目光，全身心迎向迎面而来的杀机。
大殿之内，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掌门盯着阵中那两个疲于应对的身影，眼底燃起贪婪幽绿的光，像是一条蛰伏多年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入网的那一刻。
“本座等了这么久……”
“终于，等到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此时，华玄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华玄忽然觉得丹田一阵发虚。他体内浑厚如海的灵力，竟在不知不觉间流失了一截，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顺着经脉悄悄抽走了一般。
他心头一凛，一掌震开迎面而来的剑光，神识骤然铺开，细细探查。这一探，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座大殿的地面、梁柱、墙壁，乃至脚下的每一块砖石，都刻着极其隐蔽的符文。那些符文与剑阵浑然一体，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运转着，像无数张贪婪的嘴，贴在阵中之人身上，一点点吮吸着他们的灵力。
这阵法，不只是在困敌，更是在吸血。
它正在汲取他和秦寿的灵力，源源不断地送入掌门的丹田。
看来掌门困住灵兽的办法，就是这座可以吸取灵兽灵力的大殿。
“糟了。”华玄低骂一声，飞身掠至秦寿身侧，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沉声道，“白白，这屋子有问题！阵在吸我们的灵力，再拖下去，我俩都得被吸成人干！”
秦寿神色一变，他方才也隐隐觉得体内灵力运转迟滞，只当是激战消耗，此刻听华玄点破，才惊觉那股莫名的虚乏从何而来。
“走！”华玄厉声道，玄光横扫，逼退四周逼近的剑影，“先出去再说！”
两人再不恋战，联手朝殿门方向冲杀过去。
可这剑阵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又岂是那么容易撕开的？
华玄一马当先，周身玄光大盛，隐隐凝出一道狰狞的蛟影虚相，咆哮着撞开层层剑网。当先三名弟子持剑合围，被他袖袍一拂，一道黑色玄光横扫而出，如巨浪拍岸，将三人连人带剑震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残桌，狼狈滚地。
秦寿紧随其后，灵力如潮，替华玄扫清侧翼的袭扰。一名弟子自斜刺里无声刺来一剑，剑尖堪堪逼近秦寿肋下，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般侧转，袍袖翻飞间反手一记灵力，正中那人胸口，将他震得闷哼吐血，倒飞出去。
剑气纵横，衣袍翻飞，血花飞溅，惨呼连连。
华玄震开一拨，立刻又有新的人补上，剑光连绵如潮，根本不给两人喘息之机。
“这群人是不要命了吗！”华玄咬牙，玄光再次轰开面前的剑网，余光瞥见殿门越来越近。
两人且战且退，硬生生在这密不透风的剑阵中杀出一条血路，终于退到大殿门边。殿门近在咫尺，外头日光透进来，温暖明亮，仿佛触手可及的自由。
华玄眼底掠过一丝喜色，正要拽着秦寿一步跨出门槛——
“谁敢走！”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掌门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掠至殿中，他一手攥着牧屿白的手腕，将人死死扣在身侧，另一只手五指如钩，扣在牧屿白的咽喉之上。他面色狰狞，再无半分仙风道骨，眼底幽光大盛，声音尖锐刺耳，响彻大殿。
“牧屿白和这里的弟子早已被本座种下了剧毒！你们若敢踏出这殿门一步，本座立刻催动毒术，让他们当场毒发身亡！”
“你们不是情深义重吗？不是为他甘愿闯山赴宴吗？来啊！走啊！看你们走不走得出去！”
话音落下，殿门口的空气骤然凝固。
秦寿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门槛前。
他猛地回头，目光落在牧屿白身上。
牧屿白被掌门扣在掌下，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紫，可他的目光越过掌门的肩头，直直落在秦寿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没有惊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像是在对秦寿说，走。
快走。
“牧屿白！”秦寿喉头发紧，下意识便要冲回去，“你——”
“别过去！”华玄一把攥住秦寿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急切，“白白，你看清楚了！他中了毒，你回去也只是多搭一条命！我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现在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吸了咱们多少灵力，你心里没数吗？再拖下去，你连站都站不住了！”
秦寿浑身僵住，脚下的门槛像一道天堑，将他与牧屿白隔在两端。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生路，一边是身中剧毒的牧屿白。
他死死盯着牧屿白，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能……我不能丢下他……”
“秦寿！”华玄声音骤然拔高，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急怒，“你清醒一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被掌门扣在掌下的牧屿白，忽然动了。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挣脱掌门的钳制，身形暴起，狠狠撞向秦寿，将愣在门槛边的秦寿整个人推了出去。
秦寿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跌出殿门，重重摔在殿外的青石地面上。
他猛地抬头，便看见牧屿白转过身，反手死死抱住了身后扑上来的掌门。
牧屿白的身形单薄，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令人心惊的决绝。他双手紧扣在掌门背后，十指几乎掐进对方的血肉里，声音响彻大殿，不带半分颤抖。
“我这条命，早就不想要了。”
“从我发现你的秘密开始，从我发现我中了你的毒开始，横竖都是死。既然如此——”
牧屿白的周身，骤然亮起一层刺目的白光。
那光从他丹田深处迸发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烈，像是有一颗太阳，正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我便以我这一身金丹，自爆殉道！”
他声音冷厉，字字清晰：“你就算修为再高深，肉身被毁，内丹崩碎，我不信你还能苟活于世！”
“牧屿白——！”
秦寿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响起来。
他疯了一般想要冲回大殿，想要把牧屿白从掌门身上扯下来，想要阻止那团正在牧屿白体内疯狂膨胀的白光。可他刚迈出一步，便被一只铁箍般的手死死拽住。
华玄不知何时已掠到他身边，一把扣住他的腰，黑芒骤然暴涨，裹挟着两人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直冲殿外十数丈远。
“放开我！牧屿白——！”
秦寿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华玄却死死不松手，声音沉得发冷：“他用自己的命换你活，你敢回去，他这一死就白死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座大殿，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耀眼的白光自大殿内部轰然炸裂，吞没了一切。梁柱崩断，砖石飞溅，瓦片如雨般四散激射，恐怖的灵力冲击波以大殿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掀起漫天尘土。
轰鸣声震彻整座凌虚山，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无数修士的惨叫被冲击波盖住，那曾经华丽的大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化作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
尘烟滚滚，遮天蔽日。
“牧屿白……牧屿白——！”
秦寿跌跪在废墟边缘，撕心裂肺地嘶吼着那个名字。
他想要扑进那片废墟里，想要在砖石瓦砾中扒出那个人的身影，可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站不起来。方才的大战与阵法的汲取，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灵力，此刻周身虚脱，眼前阵阵发黑。
华玄站在他身侧，望着那片烟尘未散的废墟，沉默良久，最终轻轻闭了闭眼。
“白白……他……应该已经不在了。”
秦寿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击断了最后一根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天旋地转，那一句“牧屿白”卡在喉咙里，再也喊不出声。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栽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新的陷阱已经出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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