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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那么得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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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芳长老常年在外游历,见过不少地方的风景,年轻时候更是天大地大都敢闯一闯,却有一副温婉模样,看起来很好说话。
云湘月本以为她是那种性情古怪的仙尊,故而有些紧张,一见面,游芳长老就对他微笑。
“你们宗主都和我说了,”见过礼后,游芳长老亲切地拉着云湘月的手:“真是一个标志的玉人儿,看着就叫人心情好。”
“听说你的病连药缘池宗主也束手无策?”
“是的。”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都是广为人知的事情,云湘月点点头,脸上不见悲喜。
游芳长老目露怜惜,很快又发觉不妥,连忙转移话题:
“……我在游历时,的确听过这样一味灵药。”
听见正事,云湘月也严肃了起来。
“相传它有医死人白骨、救腐朽于神奇的作用。”
游芳长老在前方带路,引他往自己的藏储室走去。云湘月紧紧跟随,不敢听漏一个字。
“……我对医术不感兴趣,但是听说这样神奇的功效,也耗费心思找了找。那片地方的传说全靠人民口口相传,每个人说法不一,有把它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也有认为这是凭空捏造的,更有甚者,竟然说那是什么世界的根基,有了它就有了控制世界的无上力量,那些神话神神叨叨的,我不敢尽信,但找来找去,留下书面记载的也只有一本行医笔记。”
游芳长老全无架子,束起袖子就在书堆里翻找,还不忘接着说:“……我和你们宗主交好,那本笔记上一半是我看不懂的,本来要给他送去,但是后来便忘记了。”
“你来的也正好。都是医修,这本书便交予你吧。”游芳长老从积灰的陈旧书架中抬头,眼神清亮,递出一本陈旧的布包书。
云湘月接过来,封面上全是灰,他轻轻掸了掸,但还是防不住翻开书页时飞舞的尘灰。
云湘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张张发黄发脆的纸页,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朽的霉味,他谨慎但快速翻看,很快翻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这本书应当是私人笔记,因此里面的东西极乱,左一笔右一笔,毫无规范可言。
云湘月在潦草的字迹中辨认。
“相传这世上有一味灵药,天生地养,其蕴含浓郁灵气,花生万瓣,样貌如莲,故唤作‘万瓣莲’。”
旁边用墨画了朵花瓣层层叠叠的莲花,似乎在思考有万瓣花瓣的莲花是长什么样的。
“其功效众说纷纭,但应该有与起死回生相似的神奇医疗作用,应当不失为一味奇药,相传其根部四通八达,可钻研石壁,为莲花起绝对的保护作用,摘取难度极大。”
“其生长环境苛刻,非在有寒潭的地洞中不可,且地洞要与天地同等距离,吸收天地精华,联通世间万物。”
旁边有很多划掉的地点名,医书主人应当也是一名热爱收集灵药的医者,想来是想找寻此药,却最终失败了,因此只能作罢,将自己的研究留在笔记里,等待后人探寻。
云湘月心里热热的鼓胀,连同眼眶也有些热。他本以为希望渺茫,但现在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日,有了一丝希望。
即使前路还不明晰,但是有方向就已经解决了大半,他谢过游芳长老,实在是帮大忙了。
游芳长老摆摆手,也为他高兴。
云湘月心中激动,迫不及待想和应言珩分享,游芳长老照常让程问送送。
他一高兴,看什么都顺眼,前几天心里的阴云也烟消云散,只觉得眼前的景致好极了。
桃花盛开在枝头,也想是在张灯结彩,程问跟在他身后随手折了枝花枝,他也没注意。
眼见要走到昨天比试的地界,程问停下脚步,一看云湘月竟然丝毫没有察觉,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他默默磨了磨牙,只得出声叫住云湘月:“云兄留步。”
云湘月一扭头,就发现他早就停步了,中间隔了数米,云湘月一心找应言珩,没有靠近,示意他有话快说:“程兄有什么事?”
程问顿了顿,此情此景和他想象的氛围有点不太一样。
但事已至此,云湘月也不是专程来参加仙门大会的,兴许今晚就要走人,此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应言珩的预料是正确的,云湘月是自带清辉的月,总有人试图摘走。
程问作出一副认真的姿态,他微微倾身,花枝递出,找了个由头开口:
“云兄,不知你是否知晓赏花宴的传统?”
他没有等云湘月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接着说:“在赏花宴上折花枝,鲜花赠美人,聊表心意。”
“云兄,前日一见,天人之姿实难忘怀,我的心意已经明了,不知道云兄意下如何?”
云湘月听过这个传统,此时看到拿着花枝的程问,瞪目结舌。
他完全没有想过程问可能看上他了,怪不得前两天一直盯着他看,明明不用送这么远还要跟他走这么久!
云湘月有些尴尬的清嗓子,刚刚欢快的心情也被泼了一头冷水,冷静下来。
他下意识拒绝:“程兄,你我都是男子……”
程问拒绝接受这种理由:“修真界男子与男子做道侣不是稀事,云兄莫要太过迂腐。”
云湘月一愣,他太过迂腐吗?
但是该拒绝的还是要拒绝,他对程问没那种感情。
“……程问,实在抱歉……”
早有预料,程问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反而是被人占用想要的宝物的愤愤:
“……我希望云兄能够好好考虑一下,如此果决,莫非是早已心有所属?”
云湘月一瞬间有点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鱼悠之前乱说的缘故,一听到“心有所属”这种话,他条件反射地想到应言珩。
……如果是应言珩站在这里和他表白,他会说什么?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对吗?”程问脸色十分不好看,是被人压一头的不爽:“云兄不妨再考虑考虑,应言珩他使剑厉害,其他方面未必有我强。况且他有的,我也不差。”
云湘月差点一句差得远了就脱口而出了,要说刚刚只是被表白的尴尬,现在就是对有人说应言珩坏话的不爽了。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下是真的没有想和程问说话的欲望了,只想赶紧走人。
“在下告辞。”
他听到花枝被掷在地上的声音,却回也没回头,快步离开了。
走到一处僻静处,他才缓缓慢下脚步。
他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
修真界确实有很多同性结成的伴侣,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事,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命数太短,不愿意耽误别人,再加上接触的人少,没有什么这方面的想法。
长辈更不会提这件事,修真界单身的远远多于有道侣的,反正有无都没有什么区别,大家还是更喜欢潜心修炼。
程问这一下子打破了他心里一个无形的屏障,让他开始不住地想起这个问题。
云湘月想来想去,得出的结论居然是:以应言珩那个木头性子,他不会主动表白。
那么就得由他来表白……不是!不对,没有人要表白!
云湘月懊恼地敲着脑子,感觉自己的青春期拖延数年姗姗来迟。
他完蛋了。
他好像有点喜欢自己的竹马。
云湘月想起应言珩来,就是什么好词汇都想往他身上堆,他不想一直想这件事,想要转移注意力,便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他茫然地举起泛黄的纸张。
在明媚的阳光下,它们是那么腐朽,好像记载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是真是假?或实或虚?
他刚刚过于乐观了,有一点机会就会让他放大十倍。
但是如果……记载是错的,没有这样的特效药,怎么办?
云湘月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平时竭力不去想,现在一感受,就知道这是一个立于危崖上被风蚀的枯木,与岸上相连的树皮终有一日被磨断,他会坠入万丈深渊。
应言珩很好很优秀,他可以遇见同样很好的伴侣,而不是云湘月。
作为天赋异禀的剑修,他的未来无可限量,境界和寿元更是不会有明确终点。
而云湘月如果没能闯出这条唯一的生路,就不会再有未来的可能了。
应言珩在修炼上悟性极高,在生活上却不是这样的。
药缘池的教育让他从小就是一个很直愣而恋旧的人,这也意味着他用情专一且至深。
如果真的捅破这层窗户纸,而云湘月却没能挺过鬼门关,那么,应言珩一定会为了他守寡。
孤身一人,直至尽头。
这样的话,也太孤独,太苦了。
云湘月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心口发疼,不由自主地想象孤寂的应言珩,他没有办法做到这样自私地侵占应言珩一生的时光,又不负责任的留下他一个人苦熬。
他在树荫下久久站立,阳光从树叶缝隙挤挤挨挨地撒下,他却感到冰冷刺骨。
风带动几片桃花瓣落到他的肩上,头上,仿佛在安慰他。
天地是偏爱他的,给予他姣好的容颜,难得的天资,甚至在被遗弃后也要将他送到药缘池门口。
但世界也是对他残忍的,残忍到不愿意让他活过24岁。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时日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