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拯救计划》Pue

21、呕吐 抛弃，揪心

　　周崎发完这条消息，就把手机抛到了一边，再没拿起过了。她心烦意乱，害怕妈妈发来的消息，恨自己不够优柔，恨自己太过果断，从不考虑后果，只有干完这件事了，她才会考虑后果。

　　要说她发完这条消息后悔吧，她只怪自己不够勇敢；要说她发完这条消息不后悔吧，也不见得她有多高兴。

　　周崎眨了眨眼，她内心躁动，固然是坐不住的，她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到了40，然后，拿起喷壶，剪刀去阳台爱护花草。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周崎远远地看着这番风景，发呆。

　　微风拂过，大地掀起万千波浪，激的周崎全身舒坦，发呆能有效的缓解她紧张不安的心情，让她大脑短时间的放松，让她在狭缝中喘上一口气。

　　这一站周崎就站了好半宿，回神的功夫不过一刻，她就又萎靡不振了，她突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的吸走她的灵魂，试图让她变得行尸走肉。它也确实得逞了，周崎喷花的时候丢了神，喷到了地上，修花的时候不慎划伤了手，流了好多血，吓得她面色发白，呼吸凌乱，下意识的把手放进嘴里，慌张的跑到卧室拿创口贴。

　　贴上，不见血了，周崎呼吸渐渐平稳，不徐不疾的走到电视边，拿起水壶倒了杯热水，小口小口的喝。

　　手机再一次的响了起来，周崎心惊胆战的朝声音来处看去，却迟迟不赶过去，她害怕，害怕电话那头的人是妈妈，即使不是，她也本能的抗拒，她内心自若、胆小，没有好赌的勇气。

　　电话挂断，周崎把杯子放到桌上，同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周崎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像她第一次看恐怖电影，虽说不足以让她大声尖叫，但把她吓到萎缩是简简单单的。突然，敲门声，电话一并作响，周崎咽了口吐沫，飞快的到沙发边拿起手机，乍一看竟是外卖员打来的，她稍稍松了口气，接听了。

　　“外卖放你门口了。”那头道。

　　周崎盯着门，道：“好。”

　　电话挂断，周崎软软的坐回沙发上，心脏跳动飞快，瞧着有点儿疲倦，看来的确是被吓得不轻了。好半晌，周崎才起身去门口拿外卖。

　　开门的一瞬间，周崎一愣，李繁听到身音转过了身，她穿着蓝白校服，扣着一顶小黄帽，红领巾系在胸前，书包很脏，鼓囊囊的。周崎想：“人就这丁点大，看着还没着书包重呢。”她爸妈上周离婚了，她选择跟她妈妈过，她妈妈不要她，就像她说过的，她妈妈其实早就做好了决定，问她只不过走个流程。

　　李繁道：“姐姐。”

　　周崎问：“回来多久了？吃了饭吗？”

　　李繁说：“等爸爸回来吃。”

　　周崎问：“你爸爸工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就浪费了，你过来跟我一块吃吧。”

　　“……”李繁没底气，“爸爸很快就要回来了。”

　　这小姑娘在周崎等一次跟她搭话的时候，就显得内敛，周崎断断续续的跟她说过五六次话，虽然没熟悉到一见面就能有说不完的话，但好歹李繁下一回见到她就很有长进的对她点点头。周崎觉得这是很难得的，至少不会大老远的一见到她就像见到黑白无常一般，扭头跑掉。

　　但此时周崎忽觉李繁虽主动跟她搭话，但却给她一种忽疏忽离的感觉。

　　周崎劝说：“要是爸爸没有回来，你岂不是要饿一个上午啦？”饿肚子的感觉并不好受，周崎早已体会过了，瞅着李繁犹豫不决，周崎加大马力说：“这些东西我也实在吃不完啊，放到冰箱太久了，它就丧失了本来的味道。”她嘴并不挑，放到冰箱里三五天的剩饭，剩面，剩菜周崎都吃得下，为了哄李繁她真是下了好大一番功夫，把自己塑造的漂漂亮亮，娇贵。

　　周崎期待的看着李繁，李繁被看的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紧接着肚子咕噜叫嚷，李繁一惊下意识的把手按在腹部，希望它别叫了。周崎看着她这些小动作，心中发苦，曾经几时，饿了，她也这般捂着肚子，因为尴尬，因为自卑。

　　“……好。”李繁小声道。

　　周崎高兴地说：“快进来，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李繁很小声很小声的“嗯”了一声，周崎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问：“怎么了？”

　　李繁说：“没怎么。”

　　·

　　这顿饭吃的沉默，李繁太拘谨了，周崎问她什么她虽然都回答的上来，但说话的语气太僵硬了，人儿身板僵的笔直，周崎不再说话了，李繁光吃饭不吃菜，周崎心想：“可能是不好意思吧，但一个挺熟的人，几日不见为什么就不熟了呢？”一直看李繁吞咽白米饭，周崎最终忍不住道：“辣椒炒肉特别好吃，尝尝。”

　　李繁说好，夹了一块肉一块青椒。

　　周崎：“……”

　　这时，门外响起了阵阵敲门声，周崎疑惑看去，李繁惊慌的筷子一抖，脸色一白。周崎看的清楚，心中有个猜想，柔声道：“别怕，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短短几个字，直戳人心，李繁心中微动，在心中说：“好。”虽然周崎对她许下了承诺，但她心中依旧惴惴不安。敲门声敲着响亮、急促，每一下仿佛都敲在她二人的心巴上，门被敲的晃动，她二人的眼皮也不由自主的跳动。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周崎觅声看去，瞳孔微睁，来电显示：妈妈。她又朝门看去，纠结一番，周崎拿起手机接听，果不其然，站在门外的是她妈妈，她妈妈怒极道：“周崎你想死啊？！我在门外敲了这么久的门！你也不知道死过来给我开门！你爸说的没错，你她妈的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周崎沉默良久，本来被骂了还挺难受的，但渐渐的便无波无浪了，她平静地问：“你怎么来了？”

　　“你是谁？我问你你这里单指谁？啊！”她妈妈不知道突然吃了什么炸药，扯着这件事儿就是不愿放过，“周崎！我问你！你指的是谁？！我是你谁？”

　　可能是打小寄人篱下的缘故，造成了她情感淡漠，她一时之间竟觉得“妈妈”这两个字难以脱口，她心极软，看不得人间疾苦，去小商贩那儿买菜，自己不爱吃的菜，周崎也会买个几块钱，瞧着那摊位没人买，她就受不了了，死活也要贡献几块钱出去，可此时她却觉得“妈妈”这两个伟大的字可叫可不叫，那头喋喋不休的反问，周崎别扭道：“你是我妈妈。”

　　她妈妈揶揄道：“你还记得呢？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哼。”

　　“……”周崎心想，“生育我的人，此生我都不会忘记，又怎么能忘记呢？”她说：“怎么会忘记呢？”

　　她回：“这可说不定。”

　　“……”

　　周崎看着坐在一边的李繁，李繁同时也看向了她，敲门声停了，电话挂断了，周崎站起身，朝门囗走去，一边想：“为什么人的情绪不能只有一种呢？情绪为什么说变就变呢？前一秒明明还对我有好脸色，下一秒怎么就突然甩脸子了呢？”

　　周崎握着门把手，抗拒的不愿开门，她太懂门后会是怎样的一番风雨，她不懂在外人面前，在这么一个小孩面前她的妈妈这样一个极爱面子的人，是否会矜持的住不对她动口、动手呢？

　　给我留个面子呢？

　　周崎把门打开，看见妈妈面目狰狞的把手举起，朝她甩了过来。

　　“啪！”

　　清脆、响亮，周崎的脸偏向一侧，红彤彤的巴掌印烙在左脸，周崎脑袋空白，满脸惊恐，她不可置信的把脸转了回来瞪着妈妈看，鼻子一酸，眼眶红润，她抿着唇不愿让一丁点委屈声流出。

　　“你没见过我是吧？！你在瞪着我！我就把你的眼睛给挖了。”妈妈怒道，“老娘还治不好你了！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还委屈上了！我打了多少通电话给你！你故意的不接是吧？！”

　　周崎心脏疼的难受，说不出一句话。

　　“我真后悔生了你。”妈妈口无遮拦道，“要是第一胎是你弟弟的话，后面就不会有你什么事了。”

　　周崎脑袋嗡嗡作响，心像是被剜去了，疼的厉害。

　　这句话，周崎听过好多遍了，本来她已经对这句话毫无感觉了，可能是被甩了一巴掌的缘故，此时此刻周崎竟觉得这句话尤为刺耳，一瞬间一股无力感袭来，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她想逃，逃到哪里都可以。

　　李繁看着这一幕一愣一愣的，不知所措。

　　今天的温度已经达到了30摄氏度，不久前刚下了一场大雨使得空气都变得闷热。周崎汗流浃背，全身却寒得发颤。妈妈一把将她推开，一眼看见桌上满满当当的吃食，骂道：“糟蹋玩意儿，你很有钱了啊，买这么多东西！饭桌上也不见多吃点！不是说咖啡店很忙，要去帮忙吗？！”

　　话风突然一转，周崎道：“你不信我？你到咖啡店找我。”

　　“路过顺便过去看看，却发现你不在店里，问你们那边的服务员，都说你不经常来，服务员有三个，客人也不多，我都要问问你怎么个忙不过来的说法！”妈妈，“你现在到是满嘴谎话！你以前不这样的！是不是跟你那几个朋友学坏的！”

　　周崎一字一顿道：“我本来就是这个样貌，没有谁带不带坏我这一说法，请不要把我的过失，推到我朋友身上。”叹息：“妈妈，我本来就是这种人。”

　　妈妈：“……”

　　李繁：“……”

　　妈妈坚持道：“我看你就是被他们带坏的。”果断：“你最好离她们远点。”

　　周崎忍无可忍道：“麻烦对我的朋友尊重点，她们是我选中的！我绝对绝对不可能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和她们分手。”

　　妈妈：“我这是为你好。”

　　周崎说：“我不需要。”

　　妈妈受不了了，喊道：“滚，既然你不需要我管了，那你就滚！滚出——”说到这儿，话戛然而止。周崎知道她接下去要说的话，也知道她为什么不接下去说了，因为她突然发现这不是她的家，要滚也是她走才对，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周崎，她意识到了这一点，终于也看到了坐在饭桌上惊恐的李繁，也没有停下呐喊，决心要把周崎的自尊甩在地上，她高声道：“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厉害了，你有出息了，有本事把你妈妈赶走了！”

　　“……”

　　周崎看着妈妈摔门离开，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边滑了下来，她背对着李繁把眼泪抹掉，然后深吸，吐出几口气，咬着舌头，调整情绪，转过身扯出一个笑，笑容很难看，比哭了还难看，她嘴唇驱动，正要开口说话。

　　李繁道：“姐姐，我要上学去了，再不去就要赶不上公交了。”

　　周崎说：“好。”

　　李繁走了。

　　周崎终于忍不住的大声痛哭起来，她哭的倒在了沙发上，心脏疼的厉害，哭声止也止不住，她用毛毯擦眼泪，擦的眼睛底下一片红肿，火辣辣的疼，哭着哭着，她呕吐了起来。

　　干呕。

　　停不下来。

　　肝肠寸断。